第109章晨曦（终）太阳的孩子
明确了目标之后,言序很少会去关注繁花之苑那堆乱七八糟的事。
例如顾云疆莫名其妙跑去冥渊打碎琉璃火，致使冥渊燃烧不熄；
又或者长生殿被彻底拔除，能力为“游戏空间”的冥渊残党死亡,全境通缉占卜师；
再比如顾云疆吸收了月蚀，彻底解决繁花之苑遭遇月蚀夜的问题，被世人捧为英雄……
如此种种。
他专注自己的事,无论出什么问题都只坐后方，解决了有其他问题再往跟前凑。
现场动辄异能乱飞。
执灵者打响指能召雷电劈人。
在后方搞数据已经很救命了。
要不起。
好在繁花之苑的生活不算枯燥,第一队的人都还不错,言序会把许初时给他写的邮件收藏起来，反复阅读,品着这一点点没有温度的文字，慢慢挨。
在规定日期的最后一年,言序找到了他想查的人偶。
太能藏，人偶普普通通，隐于众人,而且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城市,找起来分外困难。
他一直在把范围缩小，再缩小,找出人偶的行动规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排查。
利用从冥渊窃来的芯片，不停地劫持信息，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好几回,言序都找到了人偶的定位。
然而那些地方都离得太远，言序无法捕捉，再多关注一下，狡猾的幕后就又将人偶藏进其他区域了。
不是问题。
它躲一个区域,言序就能锁掉一个区域的冥渊连接，运气好早点抓住，运气差……
现在已经是运气最差的结局了。
人偶的内部连接在言序的入侵下，只剩下一个最后一块大区域。
芙夏曾建设长生殿的南桥市。
言序放着不理了。
压得太死反而会让那名幕后警惕，他需要多做准备，如果人偶这么轻易能杀，命运灾眼不会特地来拜托他，也不会在他探索冥渊时，冒着消耗生命的代价，冒着命把他送出去。
最佳的时机……
言序猜测，是预言降临的日子。
适当地松懈会儿，然后，一举拿下。
姑且算解决了人偶的问题，言序短暂松一口气，又忍不住想，预言什么时候降临？
现在的繁花之苑可一点儿没看出危机的预兆。
相反，因为顾云疆终结了月蚀夜，人们不必再担忧月蚀给生活带来的困扰，冥渊残党也七零八落，一派平和。
现在所有的月蚀能量几乎都聚集在冥渊，在琉璃火的烧灼下，与世隔绝。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2725年5月，顾云疆下达全境通缉令。
闻映潮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言序还在和许初时通讯。
消息聊到一半，言序看见天网弹出的紧急通知，怔了两秒：“……”
“啊？”
许初时问：“怎么了？”
言序又看了一遍通知：“什么叫七年前死去的人复活了。”
许初时：？
“我刚收到消息，”言序轻轻解释，“但这个事情我很难说，许初时，你认为死而复生的情况真的存在吗？”
“它发生了，在繁花之苑。”
许初时顿了会儿：“我想，没有那么容易。”
言序也这么觉得。
他就是忽然感到可惜。
如果祷告真的存在，已死之人可以重新出现在这世上，言序也有想要重新见到的人。
他会把许初时介绍给他们，告诉他们，这就是自己想共度一生的人。
两人静了一会儿，听见对方的呼吸，同频。
许初时说：“言序，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言序：“我在听。”
“……”
言序听完：“请等一下，许初时先生。”
“什么叫你顺利自学毕业，不仅买下了两套花园还顺利考进了执行部，目前是副部长。”
“什么叫月鸣升职了，部长位置给我留着，目前他继续代理，我回去就能继任。”
言序往后一靠，失神：“我能拒绝吗？”
许初时问：“是指什么，你不打算继承执行部的话，可以说一声，有候选，玄冬在等着上位。”
言序：“还是算了，交给玄冬，我们执行部要完了。”
许初时听出言序是在玩笑。
玄冬的能力是被认可的，只是和言序关系不大好而已。
言序抱怨：“我好累，许初时。”
“我想你了，语音不够。”
许初时：“我应该陪你的。”
“他们一直拒绝给我开通道，我只好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希望能让他们破例一次。”
“结果不行。”
讲到这儿，许初时闷了声：“最晚在今年冬天。”
“我等你回家。”
*
后来，言序才知道。
死而复生这种荒唐故事，只存在于繁花之苑，仅限冥渊之主。
人的意识死亡之后，就不会再次醒来。而闻映潮作为意识领域的顶级能力者，他能够维持意识的完整，拥有下一次机会。
只需要一具完整的躯体。
在繁花之苑，制作生物的空白活体不是难事。
翻手为云覆手雨，闻映潮一复生，就在繁花之苑搅起了风浪，挟持南桥某个大型活动会场，使用精神病毒进行感染，天网不敢懈怠，紧急派人过去，也包括了言序。
他惯例只在后方帮忙。
事情很快解决，并迎来了反转。
顾云疆上报：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并非闻映潮，而是占卜师。
芙夏。
言序见到了传闻中的冥渊之主。
死过一次给人带来的创伤很大，何况他在解决事件上帮了忙，出了大量的力，现在状态看起来很差，拧一瓶水半天没拧开。
言序的目标不是他。
借着提交异常数据的名义，言序和队友聊了两句，装着好奇的模样打听现场情况，并顺手从队友的终端权限上摸走密钥。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手里的芯片。
言序设置了一个定时程序，编入内部系统，找了一会儿，成功连接到禁锢芙夏的权限铐和禁锢环上。
到达指定时间，芙夏身上的禁制会自动解除。
言序已经帮得够多，怎么跑就看她了。
兴许是芙夏看到了言序帮她逃走的未来，破天荒地，言序的终端上传来了一条未知消息。
发信人是命运灾眼。
她写：谢谢你。
下一行：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抵达那个你希望抵达的未来。
言序看着这句话，莫名其妙笑了。
他把邮件删除，记录删除，靠在墙边，往下滑落。
原来自己期望过未来吗。
言序慢慢调整自己：现在不能想这些。
闻映潮在场，他的意识会被对方听到，得考虑一下别的事情，不能让他们发现……芙夏是自己放走的。
在这场漫长而看不到头的折磨里，言序点开另一个页面，上面频繁闪烁着人偶的定位信号。
再等等。
等繁花之苑再乱一些，人偶的能力者无暇他顾的时候。
言序会亲手杀掉他。
*
没有等太久。
2725年，是繁花之苑天翻地覆的一年。
闻映潮复生，冥渊宣告归来，隐匿在人群中的顶级能力相继亮相，一个个都是近百年来极少出现过的存在——几乎全部属于冥渊。
所有的腥风血雨围绕着冥渊之主一人，言序又把闻映潮的档案拉了出来，斟酌片刻，在上头圈了一个问号。
事件背后，言序能够看到人偶的身影。
是幕后操纵者的针对对象。
言序懒得去剖析对方的想法，探究对方的真实目的。他只知道，人偶的能力者在催化某种存在的复苏。
这个存在是，在只能承载一种能力的执灵者身上，催化出第二种能力。
名叫九层梦境。
承载者是闻映潮。
听到这个能力名，言序收拾收拾，他盯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人偶定位，给许初时发了封邮件。
邮件里是短短的三个字。
“来接我”。
出发去南桥前，言序去见了芙夏。
她又一次被天网抓住，但她不觉得可惜。
不过是从人偶的能力者手中，变成落到天网手里而已。
还能有个善终。
这回言序不能帮忙了，附近的监视很严，小动作出来，一定会暴露。
况且芙夏真的要死了。
了无生机的少女坐在言序对面，擡起她已经僵硬的塑料手臂，拨了拨脆脆的发丝。
芙夏说：“上一回见你，是在长生殿。”
“你找我来做占卜，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因为长生殿被封，款也没有退回。”
芙夏的眼睛变得血红：“你可以继续向我提问。”
言序没什么想问的。
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思索片刻，轻轻说：“为什么？”
为什么选他。
芙夏掀起眼皮。
她说：“选你的不是我，是命运灾眼。”
“是我的能力……”
“我的朋友。”
在最后的时间，言序听芙夏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你知道星芒吗？”
“在久远以前的和平时代，存在着月蚀、星芒与日晷三种能量，它们相互稳定，相互克制，共同维系世间的平衡。”
“月蚀是生命，星芒是消亡，日晷是包容。”
“可惜，末世天灾降临，大量的星芒消失。月蚀失去克制它的天敌，一发不可收地发展起来，成为了执灵者。”
“月蚀赐予我们能力，而过量的月蚀会导致我们的能力失控，反而将执灵者杀死。”
芙夏慢慢说：“人偶的能力者，他憎恨月蚀。因为月蚀赐予了他的至亲‘不死’的能力，从此永生永世困在‘活着’的诅咒中，遭受折磨。”
“他和他的至亲血脉相连，有一个……同生同死的咒语，连着命。”
言序明白了：“所以，幕后黑手的亲人不死，他也不会死。”
他猜测：“他把亲人做成了人偶？”
芙夏摇头：“没有，那个人你们见过，还合作过许多次。”
言序问：“是‘启明’？”
繁花之苑最神秘的情报贩子。交易了那么多回，似乎就没有对方拿不到的情报。
哪怕前尘往事已不可考。
如果他就是“不死”的能力者，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芙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而道：“他对他的亲人怀有愧疚之情。”
“要杀死月蚀，必先承载月蚀。”
“然后，引导星芒复苏。”
“那个人没有亲身出面，而是将一切，加诸在意识的能力者身上。”
“冥渊之主，是最合适的承载者。”
“现在，星芒找到了寄生者，赐予他第二能力，已经开始失控。”
这个语气让言序想起空岚的那帮贱人。
他有点不适，正了正身。
“言归正传，”言序说，“这些历史都是那些大人物该操心的事，我左右不过一个没什么大能力的人，命运灾眼为什么要我去杀他。”
“甚至为此，扭转低空坠落的命运，让我们活着。”
芙夏说：“因为我看到了正确的未来。”
“没有能力未必是件坏事，晨曦之岛是太阳的孩子。”
“日晷的栖身之处。”
“日晷克制星芒，你们不会被星芒的影响波及。”
言序：“但是一种能量的失控不是好事，哪怕只影响执灵者，也势必会带来下一场灾难。”
芙夏：“在我修正过的数百次未来里，只有晨曦之岛的人，只有你能藏住，只有你成功杀死了人偶的能力者。”
“只有你找到了他的存活根本。”
她停了下，又说：“你的朋友也可以。”
“但他经历过太多时间旅行，离时间太近，更容易引起那个人的注意，影响到命运灾眼的推算。”
“我请你交易，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受太多牵连。”
是许初时。
言序明白了。
数百次未来，足够将芙夏的生命烧尽。
人偶的能力者本身不具备“不死”的能力，他是靠着咒语，命连着命，才存活至今。
既然“启明”杀不死，那言序杀死咒语就行。
咒语是人偶。
*
2725年9月，在幕后黑手的不断刺激、推动下，梦境的能力失控，蔓延全境。
预言所示景象真切出现，言序收到天网的警报，为防止幕后的眼线觉察端倪，言序顺带切断了天网的内部通讯线路。
他删掉自己通讯页上的所有可疑信息，在预言应验的时候，看着一个一个人被影响陷入深眠，而无动于衷。
他提前到了南桥。
等到灯火全熄，没有人苏醒，外界再无动静之时，言序动了。
他轻车熟路地标记定位，像以往无数次在脑中预想的一样，找到了安眠的人偶。
人偶的能力者果然没再看这里。
在他的设想里，星芒蔓延，所有人都会沉睡，不会考虑到这里还有一个……
不会受影响的人？
言序一把烧掉了人偶，塑料在火里融化出难闻的气味，逐渐蒸成血和泥。
他们也曾经是活人。
言序仰头，看向高悬的月亮。
也在看晨曦之岛的方向。
“帮我杀一个人。”
言序轻轻说：“他该死了。”
是他和命运灾眼的交易，也是答谢礼。
*
2725年10月。
预言的问题解决，沉眠的美梦苏醒，冥渊的主人像承载月蚀那样，承载了星芒，肩负起了繁花之苑的后续影响的解决工作。
同时，闻映潮用他那张网，看到了言序的真实身份。
但他没有揭穿言序，而是咬住了这个秘密。
言序试探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就专注于发邮件问晨曦之岛打算什么时候来。
他知道，如果向繁花之苑暴露这种事——把他送下来的事，上头肯定要面临巨大的沟通压力。
因此预言的问题，他们只在内部进行了交流，没有对外公开。
这件事本身也会被高层都压下来。
2725年12月。
许初时亲自来接言序回家。
言序一见到许初时，就没忍住抱住了他。长久以来只能在通讯里听声，他用耳朵贴近许初时胸膛的位置，听着里头的心跳，扑通、扑通。
许初时站着给言序抱，搓了搓他的外套：“穿这么少？”
言序：“不冷。”
他仰头：“我以为你要先和天网的那些高层掰头。”
许初时：“玄冬负责外交。”
言序：……
他说：“我们执行部要完了。”
“没别的人了吗？”
许初时指自己：“有。”
“但是，我觉得我先来找你，会好一些。”
“我太想见你了。”
两人坐在天网楼下的长椅上，安静待了会儿，言序有点累，就靠着许初时的肩头，慢慢说：“我好像还要给人道个歉。”
“我队友挺好的，但我骗了他们很久。”
许初时问：“要我陪你吗。”
言序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捏住了许初时的掌心，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转口道：“我想回家。”
“许初时，带我去看屋子。”
“我半年前就和你聊装修设计了，我要看星空穹顶。”
许初时停了停：“……我又不是中介。”
言序：“你是房东。”
许初时：……
他答应了：“好。”
“今天就回家，我带你看。”
“以后无论到哪里，我都会陪你看。”
作者有话说：
婚后番外放在福利番外里。繁花这一部分杂糅了太多前文没有提及的新设定，不知道怎样写才能通顺，最后感觉繁花这部分完全可以跳，所以想跳的直接跳过去就好，写这个篇章只是为了将我的故事闭合成一个完整的环。
异能者那边的情况不过多叙述，那是别人的故事，言更像是一个有目标的旁观者。
这篇文写得我比较苦手，也比较卡，我的表述能力并不好，一直在反复调整段落，最后还是绝望地发现我的笔力写不好这种设定。
于是中途一度缓更缓更，到快结局的时候才慢慢恢复。也很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大家。
我爱小言也爱小许，所以哪怕成绩很差，我也会好好写完他们的故事。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鞠躬。
福利番外等结算后会发～
下一篇会写国服s1渡灵师，传统解密类无限流，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