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有口(22)伽拉维娜。
下午两点。
护士带着一本终端扫描薄,准时叩开了言序的病房门。
医院的信号不好,言序玩腻了终端上的单机小游戏,等得有些无聊。护士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懒懒支起脑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住窗外树上的雪翅鸟,发了会儿小呆。
“a001号的病人,”护士喊他,“ym,到健康中心做基础检查。”
“来了。”
言序带上单子,跟随护士离开。
电梯在走道的尽头,奥莱菲特设计了专门的电梯间,也许是故意为之,站在电梯门口,还可以通过透明玻璃,遥遥看见几间病房的全貌。
在电梯门阖上之前,他若有所觉地擡头,瞥了一眼远处的a002号病房。
那扇门开了条小缝,隙里却空空的,没有一道人影。
就像是故意没有关紧的一般。
电梯下降,抵达一楼。
健康中心离住院区不远,只隔了一条道,几步路的距离,检查包含很多不同的项目,每项都耗时不长,由各科工作人员负责。
言序预估了一下。
检查区里的人特别少,根本不用排队。
去掉等待的时间,也许不到半小时就能走完流程。
也够了。
他的目光落到单子上,定格在正位于“常规心电图、心脏透视”一栏的签字人旁。
【伽拉维娜。】
言序没有与许初时多提。
这个名字,是他在轨道车上重新翻阅2704年的资料时,意外发现到的。
没有任何一份档案、或是一段文字曾提及过这么个人。
言序习惯从琐碎之中寻找答案,反复查阅过资料后,找出了故事里的漏洞。
到现在,整个事件中,几乎所有的线索人物都浮出了水面。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ta总是被提及,又总是被忽略过去,就像一个不露痕迹的蛰伏者的人物,藏匿在了风暴中间。
这是关键的一点。
已知猎人游戏的开启条件共有两个。
第一,他们需要一个对低空坠落造成了恶劣影响的连环案件的发生,作为圈定区域的契机。
第二,是一个理由。
足以引起空岚出动,对整片区域进行干涉的理由——
意图倾覆低空坠落的根本,威胁所有不法组织的,卧底的存在。
来自真正的官方,晨曦之岛。
或许很久以前,在低空坠落的人,会祈求晨曦之岛的支援,垂怜。
可惜数百年过去,晨曦之岛才终于想起这片被遗忘的地带。
在低空坠落深深扎根的毒草,早已不需要阳光灌溉了。
他们排斥这些会动摇自己的东西。
照目前来看,针对w-100号区域的情况,猎人游戏第一个条件已经满足。
当年杰妮丝“犯下”的连环杀人事件,死的都是各个组织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就算空岚不加干涉,影响大了之后,那些组织也会自行寻找凶手。
而第二个条件,就是oneyear的存在。
失去这个条件,猎人游戏就不可能成立。
究竟是谁将oneyear的消息透露给了空岚,这个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答案。
一般与知情者聊到这里时,讲故事的人总会用“来自金色沐浴的内鬼”来指代泄露者的身份。
可事实上,真的是金色沐浴的问题吗?
他们当真会让空岚的内鬼继续在组织里潜伏十一年之久?
不说金色沐浴的前任管理者,盛空明必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还有一点。
oneyear当年与金色沐浴的高层联系时,为了表达诚意,或许会暴露自己在外的身份。
然而,从之后猎人游戏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看,空岚与内鬼都不知道oneyear究竟是谁。
而金色沐浴对此缄口不言。
就盛空明提供的情报,oneyear向金色沐浴提出合作的时间点在2703年,与猎人游戏发生的时间相隔了大半年之久。
所以,为什么所谓的“内鬼”不趁此机会对卧底深入调查,探究oneyear的真实行迹,而是选择向空岚告知,打草惊蛇呢?
而“内鬼”既然不清楚oneyear的真实身份,又是如何确定,在猎人游戏开始时,oneyear一定还位于w-100号区域?
如果他早已转移,那么游戏本身,就没有了意义。
猎人10258g又是从哪里得知了oneyear的身份,而与他达成合作的?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些人之间,还隐藏着不为外界所知的,更深的关联。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暴露oneyear身份的人,来自金色沐浴。
恰好,言序昨天与杰妮丝进行了谈话,通过对方的反应,找到了新的灵感。
杰妮丝作为最后认罪的幕后黑手,在提及oneyear的情况时,表现得骄傲又狂妄,情绪里的激动不似作伪。
哪怕oneyear曾经是在困难中帮扶了她一把,将她带入医院工作的恩人。
很讽刺。
当初秀城落难的人那么多,oneyear却独独只帮助了杰妮丝。
而换到杰妮丝的角度,这个故事听起来也很合理。
她通过跟踪猎人10258g的动向,发现了卧底的真实身份,为自己谋出了一条生路。
对杰妮丝而言,的确是很值得自豪的一段经历。
可言序已经得出答案。
当年w-100号区域的连环案件,真凶并不是杰妮丝。
她为了咽下这个秘密,甚至愿意自尽。
所以,她是为了谁在调查卧底,又是为了谁而骄傲。
唯有亲近之人,才会如此。
言序调出了oneyear在被空岚带走之前的所有经历,又翻出了杰妮丝的背景,耐心比对。
最后,他发现了两者之间,一个微妙的共同点——
在w-100号区域的猎人游戏开始的两年前,oneyear与杰妮丝同时去过一个地方。
w-233号区域的福利机构。
杰妮丝的背景非常干净,家庭档案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如果针对这点追查,想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oneyear不同。
他在w-233号区域的机构,留下了访客认证。
福利机构长久无人管理,系统从未更换,还保留着十三年前的这段数据。
言序很轻易就攻破了福利机构破破烂烂的防护网,拿到了认证名单。
资料显示,在w-233号福利机构,2702年4月3日,同一时间段的认证人有两位。
一位是oneyear,一位是jenise。
jenise是个代号,背后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录,能够直接关联到杰妮丝的终端账号。
然后。
jenise背后还挂着另一个人的身份码。
它属于“沙漠鹰”早已卸任的医疗支持,目前在奥莱菲特私人医院工作。
——伽拉维娜。
*
半个小时后,言序卡着时间,磨磨蹭蹭地停在了心脏检查室的门口。
他捏住手里的检查单,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安静地盯着门的方向。
附近的护士路过,见状指指显示屏,好心提醒言序:“先生,您前面没有人在排队。”
“可以直接进去。”
言序微微仰头,冲对方抿唇一笑:“我知道。”
“但我有点不舒服,可能需要坐在这里缓缓,一会儿身体好些了再进,没有问题吧?”
“好的,”护士微微鞠躬,“报告单很快就能出来,您要是有难受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我们会尽快处理。”
“嗯嗯。”
言序点头:“你去忙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好的。”
护士离开了走道。
附近又变得静悄悄下来。
言序垂眸,冰凉的指腹按在终端的表面。心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几秒过后,言序的终端如约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跳出来,给言序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2704:**。】
终端未解锁前,对方发来的消息内容都会被屏蔽,变成星号。
言序不打算解锁,他静静盯着这两个星号,定了两秒,才接着拍拍衣服,起身敲门。
检查室里负责的医师喊了声“进来”。
言序压在门把上的手指微顿。
他听出来,里面的人是位年轻男性,而非单子上写着的伽拉维娜。
果然如此。
他只定了那么一秒,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推门。
言序走进检查室里,递交单子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看报告单上负责检查心脏的医师,似乎不是您?”
“啊,是的,”年轻的医师笑笑,“奥普今天有些事情,暂时请假了,我来轮她的岗位。”
奥普是伽拉维娜的姓氏。
言序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特地表现得拙劣,轻轻“哦”了一声。
很奇妙。
在低空坠落里,不知自己来处的人太多太多。除非地位稳定、经济充裕,很少有人愿意养育一个孩子,或像空岚那样,培养是带有目的。
因此,大多数人给自己取名时,都不会特地考虑姓氏。
怎样喜欢,就怎样称呼自己。
伽拉维娜的资料背后没有亲人。
那么,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特地加一个“奥普”呢?
耐人寻味。
“金色沐浴的客人,请到这边来。”医师说。
言序按要求躺到床边,直视头顶有些刺目的灯光,表现得分外安静。
监控背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到、听到。
他想——
绕了一大圈,也是时候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卡文,工作又很忙很忙,第一卷很快就会结束,我努力收尾qaq。
小言小许都是问题人设,都有问题,主要是想看两个性格有缺陷的宝宝谈恋爱,关系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