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有口（23）康复中心。
2715年8月23日,下午2点35分。
言序从健康中心的前台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
他身上所有的创口恢复得都很好，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其他各项检测也显示正常。
除了还有些贫血之外,他的身体没有其他大的毛病。
很难想象，昨天言序还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吊着力气全凭硬撑，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
感谢时代的馈赠,让他连痛也不用长挨。
言序查完之后,中央大屏跳出下一个来预约检查的病人，名称显示着“xt”。
是许初时。
负责的医务人员已经去叫了。
这个新的代号,是言序随手写的。
“xa”这个名字，早在w-302号区域的猎人游戏开启时,就被空岚列入了黑名单。重名的可能不是没有，但为了谨慎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在公共场所用比较好。
因此,言序自作主张,在金色沐浴的人来交款时，把许初时的名字更换成了“xt”。
他没急着回病房,而是特地与往来的护士错开方向，沿着健康中心绕了一圈。
等时间预估得差不多了，言序立刻打开终端，大范围入侵医院的区域网络。
屏幕后,医院所有的监控画面倏然卡顿，定在了一个点上，眨眼又恢复原样，让人疑心画面刚刚发生的问题只是错觉。
言序操作终端,修改了监控能够捕捉的人像范围，并将自己的人形基数稍加调整，转成了人的肉眼无法看见的数据。
这样一来，他的身影就不会被监控捕捉了。
做完这一切，言序拐到隔壁的康复训练中心里。
这里的人更少。
如今，只要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重伤，一般花上两三天就能够好全，再不济还有机械器官，替代原本的人体。
像这样需要进行康复训练的人，别说放眼整个低空坠落，就算是晨曦之岛，都称不上多。
繁花之苑的人不论。
现在还需要训练的，基本都是身体发生了基因性的病变，在保守治疗之下，还有望恢复的人。
最便捷省事的方法，自然是手术切掉。
但他们既然还能用自己的身体行动，自然不会愿意身体被替换成机械器官。
在晨曦之岛，有人宁愿残着，都不愿意让机械代替血肉。
下午，楼下的花园零零散散地路过着一些散步晒太阳的人。
言序穿梭在其中，和其他人穿着一样的外衣，并不显眼。
他光明正大地走进康复中心，站在电梯前面。
康复中心的电梯需要权限卡才能点亮按键，共有十二层，每层对应不同类型的病人。
言序不急着去点。
他走进电梯里，确认四下无人之后，等待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自动闭合。
随后他默数五秒，才用终端去贴了一下权限按钮。
电梯屏幕上跳出红色的字样。
【认证已通过。】
电梯停了一下，缓缓启动。
没有一层的电梯按键亮起，却载着言序上升，从第一层，到十二层。
最后，通往康复中心真正的最顶层。
第十三层。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言序继续梳理眼下掌握的线索。
串起奥莱菲特私人医院，与w-100号区域猎人游戏的重要关联。
关于“伽拉维娜”。
“奥普”不难调查。
在低空坠落给自己冠以姓氏的人，一般都来自各区域里有头有脸的组织或家族。
或许这些组织已经覆灭，但他们的档案还留存着，上边的记录寥寥无几，言序稍加翻阅，就调出了和“奥普”有关的所有信息。
从低空坠落近五百年的历史来看，能够在故事里留下“奥普”这个名姓的，只有三十年前就已被转让吞并的组织——“奥莱菲特”。
很耳熟的名字，对不对？
“奥莱菲特”正是“奥特利”的前身。
奥莱菲特私人医院、奥莱菲特世纪花园、奥莱菲特空中娱/乐城……遍布低空坠落整个西区，大大小小的各类高端场所，无一不昭示着——奥莱菲特昔日的辉煌。
它曾是低空坠落规模最大的军/火交易组织，几乎垄断了整个西区的武器行业。
只要是与武器相关的交易，总会有经过奥莱菲特的环节，从设计到流通，都由其牢牢把控着。
最巅峰的时候，连空岚在这方面上，都要对其退让三分。
可惜。
后来，金色沐浴崛起了。
金色沐浴不止制造武器，还包括其他种类的机械产品，对终端系统进行更优的叠代。
奥莱菲特在各方面的打造都不如金色沐浴，它注意到了威胁，哪怕想方设法打压，也敌不过对方技术的更新速度与硬实力。
而这数百年来，始终被奥莱菲特压上一头的不少组织，也开始趁火打劫，在其他方面，中断了与奥莱菲特的合作，不再提供货源。
于是，一个持续了百年的组织，在短短几年间迅速倾颓，这块大肉被瓜分、吞吃，再也无法起来。
最后，在连年的入不敷出下，奥莱菲特彻底宣告解散，最后一任当家人杰斯维加将组织与旗下产业全部转让，并入收购奥莱菲特的新组织。
杰斯维加在不久后跳楼自杀了。
从空中娱/乐城上一跃而下，近两百层的高度，无生还可能。
他膝下育有两女一子，最小的孩子才刚满两岁。
事件过后，杰斯维加的妻子另嫁他人，加入了沙漠鹰，孩子则不知所终。
值得一提的是，奥莱菲特的本部基地，与如今奥特利的基地是同一个。
都在w-233号区域。
因此，被家人抛弃，杰斯维加的三个孩子，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被送到w-233号区域的福利机构去，成为供空岚挑选的猎人预备役。
要么一个人在这混乱的地带里挣扎，自力更生。
最坏的结果，是就此死去。
但很显然，奥普家的三个孩子都活下来了。
而且还精心谋划了一场针对金色沐浴与沙漠鹰的复仇。
不管是w-100号区域的猎人游戏，还是w-233号区域培训所的火灾事件，都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诡异，而w-302号区域发生的连环案件，多半也成为了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第一位死者来自沙漠鹰。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十三层的整层都非常昏暗。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只有走道内的应急红光亮着，远了看不清，近了又刺目，令人不适。
根据情报来看，当初w-233号区域的培训所发生火灾时，在其中受伤的培训员都被统一送到了这家医院。
也是在那时，他们进行了心脏手术。
可以埋下炸弹。
得知这件事的当天，言序就在奥特利的系统里查过九年前的记录。
微妙的是，在火灾事件发生当天，奥莱菲特私人医院内没有任何关于空岚的就医记录。
比起被抹除的样子，更像是根本没有登记在内。
那就只能一间一间病房排查了。
而那个时间点，住院部的所有病房都已经满了，而且档案先于火灾日建立。
当时唯一有空余病房的地方，就是康复中心。
空岚不可能将那些人安排到普通病房中，必然会集中管理。
而康复中心到底不比住院区，普通的楼层没有这种条件。
要想不闹动静地掩藏这件事，很难。
可空岚和奥特利都做到了。
言序也是由此猜到，或许，康复中心存在多出来的一层。
从建筑构图来看，它与寻常的楼栋一样高，还特地加高了天台的护栏，用以掩人耳目，但言序目测过每一层的高度，发现与图纸不一样。
按照每一层缺少的高度平均测算下来，的确能省出一层的空间。
言序单手扶着墙壁，摸着黑，往十三层的最深处走。
最终他定在了最后一间病房前，透过门背后的猫眼，往里面窥探。
——门后是红色的。
同样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
那么，故事的答案呢？
2715年8月23日，上午10点。
五个小时之前。
许初时换上自己的衣服，避开所有监控，从医院的后墙翻出。
他还顺带跑了趟伽拉维娜办公室，趁着里面没人，悄悄破坏了门锁。
借着言序拖出的时间，许初时一路赶到w-233号的福利机构。
他记得，言序昨天就想到这里来。
因为活体人偶的事，对方才临时改了主意，先查培训所的问题。
而今天上午，言序借着与他聊天的机会，故意讲着错误的计划，向他传达了正确的暗码。
低空坠落的窃听器，能够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声音，并无限放大，噪音分离。
言序摩挲暗码的方式，以及故意露出破绽的小动作，自然能引起监视者的注意，并细细分辨。
摩擦声沙沙沙的。
然而，低空坠落一般不会有人清楚：言序表达的这种暗码，共有两种解读方式。
分别是低空坠落常用的“摩天轮”解读法，和晨曦之岛独有的“黎明”解读法。
用不同的解读法来分辨暗码内容，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思。
而言序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能用巧妙的表达，让两种含义听上去，都会对窃听者造成不小的威胁。
许初时默默回忆了一遍。
言序在自己腕子上不停戳戳，留下的温热触感。
用“摩天轮”来解读，就是——
【今天下午，我会前往康复中心的十三层，探究空岚曾在这里留存的痕迹。】
言序擡眼，朝着许初时微笑开口：
【你还记得吗，金色沐浴帮助杰妮丝隐瞒身份的开始，是因为她当初从长乐街捡走了10258g的权限卡。】
【我想，其中原因没有她说的交易那么简单。空岚的东西都有定位，相当于把一个活靶子丢给了金色沐浴。】
【定位如今被盛空明静默了。】
【但正因为这个，才令我感到奇怪。】
【有人亲眼见到过10258g的死亡吗？】
【他们都说，这个人被空岚清理门户了。】
【可既然10258g的权限卡还有修复的可能，空岚会放过这条线索，让东西被杰妮丝随意捡走吗？】
【火是怎么起的，有待调查。】
【还有重要的一点，你的视频我已经看过了。】
【按照往事复刻的情况来看，10258g还是活体人偶实验的知情者。】
【空岚哪里可能将这样的情报透露给猎人？】
【我想，今天我就能有答案。】
【请你尽量拖住伽拉维娜，让我去一探究竟。】
许初时从福利机构的墙上翻过去。
自己的逃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现在看来，伽拉维娜大概率是选择了“摩天轮”的解读方式，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赶去拦截言序。
这样就给了机会。
无论窃听者追往何处，他们的计划都能够顺利进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