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荒墟（3）来聊聊天。
2715年8月24日,凌晨0：00。
108号房间。
言序叩了叩许初时的屋门。
这回许初时学聪明了，没有自己过来开。
言序在外面等了一秒，就听到许初时喊了声：“进。”
声音穿透隔音的门扉,听着很闷很闷，有点不真切。
言序收起了自己捏在手里的刀片，拧了下把手,开了。
见到言序进屋，许初时从窗前的桌边扭头,回望他：“不是说休息了吗？”
“还有事情？”
“没呢,”言序坐在许初时的床边，摆弄起床头的台灯,“就来看看，你睡了没。”
“睡不着,”许初时说，“而且我不是很累。”
“w-233号福利机构那边没人管，调查很顺利。费劲的、和10258g在冷冻室里对峙的人是你。”
许初时问：“不去查一下冻伤吗？”
言序笑了：“你是在关心我？”
许初时：“你觉得呢。”
言序说：“我不是很想自作多情。”
许初时“嗯”了一下,回答：“是。”
“你没有提出与我终止合作,到现在也没有对我下手，说明我们目前的关系还可以继续维系。”
“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合作对象,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又补充：“冻伤不及时处理的话，很难好。”
“没事儿，”言序摆手，“我的耐寒力很强。”
他转向许初时,眸光亮晶晶的：“闲着也是闲着，来聊聊天？”
聊天？
许初时思索片刻，应了：“可以。”
“想聊什么？福利机构的事情？”
言序说：“不是。”
他问：“你听说过蒙特克雷吗？”
许初时回答：“知道。”
“蒙特克雷是晨曦之岛的边境。”
同时也是晨曦之岛通往低空坠落的唯一渠道。
因为山峰环绕、海拔极高的缘故，那里长年白雪覆盖,地表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湖也冻得牢固，根本化不开。
温度低得吓人。
言序轻声说：“对。”
“蒙特克雷还有一个别名。”
“在晨曦之岛，它被称为极寒之地。”
“我出生在那里。”
许初时静了静。
他对晨曦之岛的情况知之甚少，就算如此，许初时也知道，蒙特克雷不是什么人都能待得下去的好地方。
当初低空坠落还在祈求晨曦之岛的救援时，也想过要打通向晨曦之岛的轨道。
然而，因为那条轨道要穿越蒙特克雷，穿越一片极其危险的暴雪区，动工到一半，就彻底失败了。
难怪言序那样耐寒，从冷冻室那种地方出来，还能面不改色。
许初时问：“只是出生在那里吗？”
“对呀，”言序弯弯眉眼，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是出生。”
“我四岁就离开了蒙特克雷，去云都住了。”
“云都是晨曦之岛的总部所在。”
许初时觉得言序的描述不太对劲。
蒙特克雷的环境如此恶劣，许初时不难预想到，会住在那里的，无非只有两种。
一种是穷困潦倒，无处可去的人。
蒙特克雷的物价很低，工作难找，任何工作都有可能因突如其来的暴雪而暂停。
他们走不出去，只能依靠官方补贴，留在蒙特克雷这个小地方，艰难度日。
第二种，就是驻守边境，长年不归家的前线工作者。
他们是为奉献而来。
关键在于，第一种人不可能无端搬到云都去，他们没有那个条件。
所以，言序是第二种？
这么一来，玄冬刚刚说，言序家里没有人照顾，似乎也合理了起来。
一线人员不能轻易离岗，却可以选择送走自己的孩子。
可真的会有父母放心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外面吗？
他不表意见，等着言序继续。
然而言序没有了下文。
言序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总是笑盈盈的，给人一种友好、耐心的错觉。
许初时却知道，言序是在给人上压力。
他沉默半晌，见言序实在不讲话，还是选择妥协，打破僵局。
许初时挑了个疑惑点问：“你是一个人去的云都吗？”
言序顺着他的话来：“不是，有人接我。”
许初时：“是亲戚？”
言序摇头。
他说：“我没有认识的亲戚。”
这样吗？
许初时一直很想弄清楚，什么样的生长环境，能培养出言序这样的人。
看着言序的眼睛，许初时忽然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测。
沃森说，言序很适合低空坠落。
他的很多手段，比许多大组织的上位者都要高上一筹。
可言序才十九岁，是从哪里耳濡目染来的这些？
许初时心中有了答案。
他问：“带走你的，是晨曦之岛的官方吗？”
言序莞尔：“你很聪明。”
许初时说：“这不难联想。”
“因为你太奇怪了。”
言序说：“是吗？”
许初时确定：“是。”
“你好像从没有对谁真心实意过，生来冷情冷性，但你却能很好地把自己的冷漠藏起来，左右逢源。”
“那副用以应付外界的面具，只能是从外界学来的。”
“你明明在做好事，方式却称得上恶劣。”
“而每一个自愿前来低空坠落的卧底，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的理由。”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被空岚带走之前，都将自己的‘正义’贯穿到了底。”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正义’。”
“你来低空坠落的目的是什么？”
言序没想到，许初时这回会问得这样直接。
虽然这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他停了几秒，没明着回答，而是轻轻反问道：“目的吗？”
言序笑了一笑：“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想来就来了。”
许初时：“私心在故意抛出数据储存片的事情，引来当年培训所的幸存者与你合作，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因心脏炸弹而死掉吗？”
言序：“你心疼那些人？”
许初时说：“我是看不透你。”
他擡起眸，凉凉盯着言序：“你半夜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讲这些的吧？”
言序打了个响指：“当然。”
他将一枚已经折坏的芯片隔空抛给许初时，遥遥道：“我是来把这个还你的。”
许初时稳稳将窃听器接住。
言序和玄冬在他走后的对话，许初时都听到了。
而玄冬刚走，言序就折了窃听器。
许初时不认为这是挑衅。
更像是一种提醒。
言序唤他：“许初时。”
他说：“你在低空坠落生活得比我久，在这件事上，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那些人的死亡早就注定了，他们的心脏里被植入了炸弹，随时都可能毙命。”
“沃森原本就打算在这个时间段动手。”
“因为他接到消息，知晓有新的卧底来到了低空坠落。”
“他要开启猎人游戏，要困住我，就势必会联合他人犯下案件，制造这样一个进程。”
“第一名死者出现的时候，我还没有拿到那枚数据储存卡。”
“后来，我不过是反向利用了这个进程。”
言序懒散道：“许初时，我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拯救者，也不是玄冬口中的天才。归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世上比我优秀的人很多很多，我没有能轻易撬动低空坠落的伟力，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
他说：“就近举例，说说繁花之苑那些异能者好了。”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上空的好几倍。”
“我们费劲心思研究出的医疗药物，也许有些人动动手指，就能达成同样、甚至更完美的效果。”
言序站起来：“我这种别人口中的‘天才’，根本不值一提。”
关于这点，许初时不想反驳。
他没有要求言序救人的想法，举例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而言序的态度，也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一点。
许初时问：“你很遗憾吗？”
言序：“遗憾什么？”
许初时：“遗憾自己能力不够，没能拯救谁。”
说完，许初时自己也觉得诡异。
这种事放在言序身上，实在太矛盾了。
他也有想拯救的人吗。
他以为言序会否定。
没想到，言序听到他这样说，低头闷笑了一声。
言序开口：“你说得对。”
“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被晨曦之岛的官方带走的，在总部直属的教育所待了好几年。”
“那里的管理很严，要求近乎苛刻，哪怕四五岁的孩子也不例外。”
“但资源很够。”
“后来，因为手里有晨曦之岛给的补贴，我不想在那种时刻被拘束的地方待着，就自己搬到了外面去，在老师的帮助下租了个房子住。”
许初时：“教育所不是谁都能进的。”
言序：“是。”
“我比较特别，家里人在我四岁那年就没有了。”
“一个因公牺牲，生前默默无闻，死后被整个晨曦之岛追上功勋；一个悲痛欲绝，在大雪封路的蒙特克雷无处求助，冻死在了深冬的肃杀之中。”
晨曦之岛不会放任言序这样的遗孤不管。
他们派人来接言序时，言序已经和母亲冰冷的尸体相处了数十天。
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
而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就是葬礼。
遗像。
这种事，言序不会和许初时说。
因为他确实不会对从未见过的人产生什么感情。
再往下卖惨就太刻意了。
许初时猜到了这个情况。
同时，他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今天下午言序从冷冻室里出来时，会表现出微妙的不高兴了。
言序虽然耐寒，却大抵是讨厌凛冬的。
许初时说：“你忽然来和我讲这些，是有想了解的东西？”
“对。”
言序好整以暇道：“因为玄冬把我的大致情况都透露给你了，我不希望他再口无遮拦。”
“就想着，与其让他说，不如我自己来和你聊清楚。”
“同时，我也想用情报作为交换，了解一下，关于你的过去，你的情况。”
许初时愣了愣：“你不是说，这些你不好奇吗？”
“是不好奇。”
言序道：“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盛空明曾经是你的老师吧？”
许初时：“是。”
言序问：“那就行了。”
“他也曾经是10258g的教导员，是w-100号区域开启猎人游戏的同谋。”
“他如今是金色沐浴的带领人。”
“我要知道他在你的经历里，算什么定位。”
作者有话说：
工作忙得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