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荒墟（5）疼吗。
7684a不太明白。
在空岚为他灌输的固有思维里,除了一些简单的短指令外，任何需要理解的复杂指令，都必须传达到终端,才能作为命令内容，被他读取。
因此，盛空明与他说的话,哪怕7684a听进去了，也没办法给出任何回馈。
见状,盛空明略微有些失望。
好像有点麻烦。
他招招手,说：“7684a，你和我来。”
这不算是命令,可以跟从。
7684a点点头，从盛空明身上嗅到了血的味道。
他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地走在盛空明身后。他的身板挺得笔直，步履稳健，每一步的长度都像是早早规划好的一样,不带有任何偏差。
盛空明回头瞄向7684a。
这就是在空岚总部停留了整整两年,被称作“梦魇”的猎人。
他的眸光很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那天的阳光很强,高空却并不会热。
7684a被盛空明一路带到了室内训练馆的天台。
风很大，凉凉的扑着脸。见盛空明停下，7684a也站在天台的门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盛空明随口问他：“阳光好吗？”
7684a不说话。
这也是不能被回答的东西。
在7684a沉默的时候,盛空明敛了敛眸，毫无预兆地发难，锥子的尖端扎向7684a的胸膛！
最终，锥子停在了7684a的身前一寸。
盛空明没有下手。
他说：“不躲吗？”
7684a垂眸,平静地注视着身前锥尖，一声不出。
盛空明：“哪怕在这里被杀了，都不会在意？”
他弯下身，与当时年仅13岁的7684a对视：
“那你为什么能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避开枪林弹雨？”
“是知道我不会轻易扎下去，还是心甘情愿给空岚卖命？”
7684a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回答我。”
手腕终端发出“滴滴”的两声，7684a低头，看着那条通过官方渠道，传达给自己的命令。
他终于开口，作出了自己的回答：“你这样问，是不合规的。”
“我不能和你交流。”
盛空明一静。
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
没有明确给予盛空明关于自己感受的答复，而是拒绝了他。
这并不是个坏的预兆。
相反，7684a的回答恰恰说明了，比起那些麻木的提线木偶，他的灵魂还是活的，且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鲜活，有着属于自己的，特别的想法。
其实7684a的心中也起了微妙的疑惑。
从来不会有人这样问他。
显而易见，盛空明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
像盛空明这样，能够与猎人直接接触的教导员，按理来说，身上应该装了能够监测数据的监视器才对。
不仅如此，他的所作所为，也都会暴露在监控之下。
这种违规的行为，盛空明却干得有恃无恐。
是空岚默许的吗？
7684a不能思考太多。
不过问教导员的一切情况，是他们的规矩。
因此，回答完之后，7684a重新保持沉默，想听盛空明的下文。
盛空明没有继续。
他通过终端，给7684a传达简单的话语：“去训练吧。”
这种显而易见的指令，不需要用终端。
7684a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就离开了。
此后的数月，7684a一直维系着他原先的生活。
日常训练，接受任务，参与“狩猎”，带走卧底。
盛空明也没再刻意找他，而是站到他们面前，以严苛的标准，对待每一名猎人。
作为教导员，盛空明无疑是合格的。
他带出来的猎人，比任何一位教导员带出来的，素质都要优秀。
而他所做的，仅仅是调整了猎人的训练时段和部分内容而已。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以往一样，重复且单调的生活，没什么不同。
转折发生在盛空明来到空岚的第二年。
2710年2月11日，冬。
昨夜才下过一场大雪，厚厚地在地上铺了一层素白，清扫机器人孜孜不倦地运作着，铲掉户外训练场的雪块。
路面又湿又滑，轮子滚在雪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车轱辘印。
今天的培训所格外安静。
空岚于今早发出紧急通知，称e-000号区域发现晨曦之岛官方派遣员（卧底）的存在，要求他们全体出动，前往“秘密狩猎”，将其活捉。
必要时，宁可杀死，也不能放走。
这是总部才会下达的特殊行动。
许多被调来总部的猎人不清楚这样的事，读取信息花费了较长的时间。7684a却不是第一次经历，径直往室内训练场的更衣室走。
所谓“秘密狩猎”，就是在不开启猎人游戏、狩猎者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隐藏在区域的暗面，悄无声息地进行所有的行动。
所以，他们平时惯穿的猎人标志性装束，现在都要换掉。
毕竟e-000号区域作为低空坠落最核心的地带，也作为空岚的总部所在，不少组织都在虎视眈眈。
他们意图钻出空岚的裂隙，趁虚而入。
只有在这里，空岚不方便制造连环案件，大张旗鼓开启游戏，打破区域平衡。只能将所有行动，都放到阴面去。
而且，空岚自己心里清楚。
哪怕是现在，低空坠落里也还有不少人，想得到晨曦之岛的拯救。
越接近东区，这样的人就越多。
更衣室前。
7684a轻车熟路地摘掉平日穿的黑袍与外出时佩戴的面具，准备寻找一身便装套上，进门时，遇见了同样来到了更衣室的盛空明。
他就坐在一旁的等待椅上，好像没有更换外衣的打算。见到7684a从外门进来，盛空明冷淡地擡了下头。
盛空明叫了他的编号：“7684a。”
7684a定住，颔首算作应答。
他以为盛空明要对他讲些什么，然而对方只是唤了他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什么命令也没有留下，哪怕是只言片语。
7684a站了片刻，旋即没有多想，快速换好衣服出门。
然后，他踩在防滑地毯上，略微低下了头。
7684a发现，和他进门时相比，毯子的厚度不对。
他经历过很多像这样的陷阱，埋的都是地雷，踩下去挪开就会爆炸。7684a执行任务都会特别注意，唯独没对空岚总部设过防。
本能的生存欲望让他弯下腰，对着毯子简单地做了一下扫描。
好在是他多心了。
地毯底部垫了一层纸，没有危险。
7684a见四下无人，静了几秒，自作主张地将纸捡了起来。
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秘密狩猎的目标所在地点：e-000号区域处理站，废弃钢厂。】
*
桌上的小台灯依然在亮。
许初时讲到这里，稍微停了会儿。
接下来的内容有些不好发挥，他需要斟酌一下措辞。
言序在对面吃东西。
他晚上没有吃饱，只吃了一半，倒不是他真的不想好好吃，而是玄冬叫来的盒饭他不爱吃，里头都是他讨厌的海鲜，还得手剥。
言序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但他不会把自己的喜好轻易暴露在外，假装忙，等凉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着了。
于是听情报的时候，言序就从房间的架子上拿了一袋饼干棒，拆开来，边听边吃，嚼的咔嚓咔嚓响。
让许初时疑心这人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听。
答案是有的。
许初时停顿的时候，言序正好把一袋饼干都消耗完，补充完了能量，他才扔掉包装袋，发表意见。
言序擦着手，说：“这张写了信息的纸，应该是盛空明给你下的套吧。”
“为了试探你有没有判断信息的能力。”
许初时：“对。”
言序往前倾身：“那你去了吗？”
许初时：“去了。”
他别过头，语气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起伏，像没有情绪。
但许初时的小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说起这些时，许初时的目光一直移向别的地方，没有看着眼前的言序。
许初时很在意这些记忆。
这是他不想回忆的东西。
即便如此，他想好怎么讲之后，依旧保持平静道：“那是条很明显的假消息。”
“事实上，就连e-000号区域有卧底的消息，也是假的。”
“盛空明想知道，哪些猎人会看到纸上的信息，从而上钩。”
言序插话：“在行动时，你们应该有能够辨别信息的能力，否则搜寻只会毫无意义。”
许初时说：“是的，但那是来自总部的纸条。”
“空岚不许我们在非行动时间，对命令外的东西做出反应。”
因此，这种不是通过终端传达的信息，未能确定的线索，我们不能去在意。”
言序：“但你还是去了，不是吗？”
“不过，他既然想测试你们的分辨能力，这么简单的陷阱，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毫不犹豫，在他这里，你就失去了‘被拯救’的资格。”
“嗯，”许初时说，“所以，我是调查过后，发现哪里都没有线索，才尝试听从纸条的建议，去废弃钢厂碰碰运气的。”
“盛空明就在那里。”
“我心里清楚，他不是晨曦之岛的人，也不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在他还算是我老师的情况下，我没有动手。”
“但盛空明这次，是真的把锥子扎进了我的手掌。”
言序说：“他和你说了什么？”
许初时吐出一口气：“疼吗。”
言序：“嗯？”
许初时重复道：“他当时问我，疼吗。”
“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回答。”
当然疼。
空岚的猎人很能忍痛，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痛。
“后面我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空岚。”
“结果，不知道盛空明用了什么诡辩的方法，最后受罚的人是我。”
言序凉声问：“委屈吗？”
许初时：……
他抿抿唇，回头笑了下：“怎么，你现在都能预判了？”
言序说：“觉得委屈就对了。”
“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是这样。”
他饶有兴致：“最后呢？”
“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在写了在写了最近比较卡工作又忙已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