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荒墟（6）你在愧疚。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在总部里见过盛空明。”
“他走了，自己离开了。”
许初时：“空岚的防守很严，巡逻不分昼夜,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监视网，从而逃出去的。”
“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空岚就公布了盛空明是sky的消息,禁止任何猎人此后与其接触，并将所有他接触过的猎人带走,紧急手术。”
言序说：“是清除记忆的洗脑手术？”
许初时“嗯”了声：“对。”
言序：“你没失忆呀？”
许初时摇头：“我很早就不会了。”
“从幽静森林开始,也就是最初。无论他们怎么手术，我都忘不掉。”
“一直没有说。”
“因为记忆洗不干净的猎人会被杀死。”
言序心想,许初时的求生欲很强。
他所做的一切行为，似乎都只是为了活。
“不过……”
许初时继续回忆：“盛空明从空岚消失的前一天,其实来找过我。”
“那时候我在训练室，带着手上的伤，继续做日常练习。”
“他让我别做了,给我请假,叫我先去把伤养好。”
“明明那伤是他亲手刺下去的。”
许初时低声说：“现在我能够理解了。”
“我经常会觉得，他对待我的时候,远不如对待其他猎人那样，耐心细致。”
“大概是他早就看出来，我根本不需要他多费心思去引导、去教。”
“我能够自己明白，这样的生活是不对的。”
“不像人。”
言序忽然喊了他一声：“许初时。”
许初时：“嗯？”
言序问：“这是你原本的名字吗？”
许初时顿了顿：“不是。”
“是我自己取的。”
言序说：“为什么这么称呼自己？”
许初时一静。
他们在金色沐浴的时候,盛空明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不过，盛空明所问的是他的用以遮掩身份的缩写代号，“xa”。
许初时不恨盛空明，却也不愿意回答盛空明。
哪怕仅仅是个代称。
他的真名,只有言序知道。
至于他这样取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许初时说：“还记得，你从我这边拿走的那支钢笔吗？”
是他与言序相遇的起因。
一个月前，如果不是钢笔被人借走，迟迟没有归还，许初时就不会打开那道门，撞见正好在里面上传数据的言序。
他们的第一次交锋没有结果。
言序被许初时抵在酒吧后巷，擡手攥住了许初时的钢笔。
他跟不要命一样，捏着笔，往自己颈边刺。
生死一线的时刻。
当时的言序却在笑：“很漂亮的钢笔，看得出来，你很珍惜它。”
“如果沾了血，刺进喉管，会报废吧。”
许初时松了手。
于是钢笔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言序手里。
虽然言序经常把钢笔拿出来把玩，还故意在许初时面前晃，拒绝归还。可许初时看得出来，钢笔被言序保护得很好，当初拿到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所以钢笔的事情，许初时也不纠结了。
他说：“那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目标，送给我的……遗物。”
言序眨眼：“是那个针对金色沐浴，解决研究员的任务？”
又是金色沐浴。
许初时：“对。”
2712年5月17日，三年前。
距盛空明离开空岚已经两年。
7684a在当时依旧活跃，总计六年，凭借着长年的积累，与总部任务的高额积分，牢牢挂到了排行榜的榜首。
很多猎人的积分已经戛然而止。
死者的排名不会跌落，过高的积分，后续也很难有人超越。
他们太多人，都活不到能够超越的时候。
许初时比划了两下：“这则任务的积分同样很高，因此一到手，我就知道它难。”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打破金色沐浴与空岚之间维系的微妙平衡，挑起争端。”
言序说：“但是，金色沐浴的防御系统很高级，算是低空坠落里最好的那一档。”
许初时看他：“是你的话，破解应该不在话下吧？”
这倒是事实。
这种东西，除了进阶的理论知识外，还要极强的分析和应变能力。
后者许初时应该不在话下，但理论这东西，空岚会教，却也不可能让他们接触太多。
许初时：“可我没你那么擅长破解终端，黑不掉也进不去。”
“当时任务只有我一个人执行，也到现场附近查看过，金色沐浴的门墙都使用了特殊的耐高温材料，除了炸弹，基本没有强制破坏的可能。”
“炸弹动静太大了。”
“我只能一直待在金色沐浴附近，隐藏身份，找办法潜进去。”
言序若有所思：“空岚不会给你那么长的时间。”
许初时：“对。”
“任务有时限，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这项命令。否则研究成功，就算我任务失败。”
而猎人任务失败的下场，可想而知。
许初时撇嘴：“潜进去，我没花多大力气。”
“我开始执行任务的第三天，那名研究员就自己走出了金色沐浴。”
“外面人多眼杂，他身边还跟了许多下属，我不便动手，所以扮作路人，假装逛街，实则跟踪。”
“他们采购的时候，我就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终端。”
言序：……
他说：“好拙劣的伪装。”
“你是故意的吧？”
如果换作是他，这种跟了自己一路，还假装无所事事的家伙，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并怀疑起对方的目的。
以许初时的水平来看，不应该这样。
许初时不打算瞒着言序，承认：“是故意的，不然没有理由接近。”
“没过多久，我就被发现了。”
言序明白了：“在你的想象里，你想借着跟踪引起对面的注意。金色沐浴的人应该把你抓起来，关进内部进行拷问，找出你跟踪他们的原因。”
“在那时，你就可以动手，趁机摧毁他们的实验数据，解决研究员，对吗？”
许初时：“是。”
“可事实不是这样。”
他蜷了蜷手指，和言序说：“研究员给了我一块面包。”
“他问我，是不是饿了。”
许初时难得笑了一声：“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听到这样的话，我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推开他的面包，回答他我不饿。”
“那是个特别好的机会，他离我非常近，其他下属也被他遣远，我完全有把握动手，然后趁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逃走。”
“之后只要我穿回空岚的黑袍，在庇护下，没人能找到我。”
言序听得毫无波澜：“但你没有。”
他问：“最后呢？他把你带回去了？觉得你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
许初时：“没有。”
言序：“想知道空岚的情报，在给你下套？”
许初时：“也没有。”
他的话语慢了下来：“当时那些人不能确定我的身份，见我没表露出什么目的，谨慎起见，打算继续观察。”
“他们提出，如果我无处可去，金色沐浴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我答应了。”
“可我错过了第一次机会过后，就很难再找到第二次下手的时机。”
“为了避免怀疑，我必须要把我的猎人身份藏好，不能表露在外，但如何与人相处，像正常人那样交流，发表想法，空岚没有教过。”
“要想活着完成任务，我必须得多加观察，学习他人的样子，做出合适的反应。”
言序嗤了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许初时：“你知道？”
言序：“空岚不可能给猎人派这种任务，他们想杀你。”
许初时：“嗯对，因为我停留得太久了。”
他敲敲桌子：“言序，你知道保质期吗？”
言序马上猜到：“猎人也有保质期？”
许初时说：“三年。”
“猎人是用完就丢的东西。”
“在培训所接受训练的日子不算在内，一旦猎人通过了测试，开始执行任务，与外界接触，他们在空岚的名单上，就成为了正式的猎人。”
“那就是猎人的‘生产日期’。”
“这之后的三年内，空岚给猎人的任务难度会逐步上提，让猎人进行超负荷训练，缩短他们的寿命。”
“尽量让猎人发挥出最大的价值，然后在某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死去。”
“正常。”
言序分析：“猎人与外界接触越多，风险就越大，产生自己的想法是早晚的事情。”
“洗脑手术不可能一直奏效，用多了，人会变成傻子。”
“所以空岚才会尝试研究活体人偶病毒的变体，企图把活人人偶化，来取代你们这些猎人，创造更高的收益。”
许初时：“也许。”
他不清楚活体人偶实验的具体情况。
不过，照他们在w-233号区域的经历来看，既然空岚已经拥有了一培训所的成功实验体，埋在地下，又为何要将此事隐瞒，不进行大规模的试用呢？
往事复刻的现象，又真的是一种巧合吗？
许初时能想到的，言序也能想到。
或许这些事情，只有潜入空岚的内部，才能够知晓了。
言序慢慢听着，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
他问：“还有呢？”
“这次任务的记录是成功，空岚不会弄错。所以，你解决掉了金色沐浴的研究员，随即销声匿迹。”
言序：“是借此机会，逃离了空岚的掌控？”
许初时否认道：“没有。”
“我讨厌这样。”
他掐住自己的指腹，从记忆里拼凑出当时的情况，讲给人听：“金色沐浴这个组织，很神奇。”
“他们没有其他组织严苛的等级制度和歧视链，也没有尔虞我诈，我见到的人都很好，非常好。”
“这种氛围下，我还在找机会，想毁掉这一切。”
“我讨厌这种无法挣脱的思维，也很矛盾。”
许初时停住了。
他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讲。
言序轻声道：“这不对哦，许初时。”
“当你产生不想动手的想法时，就说明，你在愧疚。”
他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像漠不关己的事外人，讲起这些话来，语气上挑，仿佛在笑。
实际分外薄凉。
言序直接从许初时的未尽之言中，剖出了接下来的讯息：“你想表达的是，你最后没有对金色沐浴下手，导致研究员死亡的凶手另有其人。”
“你却已经答应了顶下这个罪名，想要瞒我，隐藏真相。”
“至于钢笔，是他死前赠送给你的东西，没错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