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悬溺（1）最高权限。
2715年8月25日。
w-100号区域,白夜城，金色沐浴总部。
一辆列车停靠在白夜城附近的轨道车站台上，车上空无一人,没多久就开走，向远方而去。
言序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外套，没套袖子,拉链开着，就这样随随意意地挂在身上,像个披风。
他坐在大楼顶部的窗框上,背后窗户大敞，高层的风灌进来,吹得言序摇摇欲坠，看上去非常危险,随时都会跌落下去，摔个血肉模糊。
言序没觉得有什么。
他在盛空明的私人会议室里看终端消息。
密码是他黑出来的。
【w-302号区域连环案件凶手目前已确认死亡，疑似来自晨曦之岛的两位嫌疑者脱离区域范围,经官方评判,本局猎人游戏作废，已解除区域范围限制。】
【同时针对w-233号区域无名山发生的爆炸事故,追缉代号为“xa”、“bw/ym”的可疑人物，其中“bw”疑似为源于晨曦之岛的外来者，追加悬赏双倍，具体金额可至官网查看更新。】
看来,许初时暂且是回不了w-302号区域打工了。
当初oneyear传递的消息里，他上报给空岚的卧底名单，模棱两可地提及了言序与许初时两人。
而现在空岚公布的情报里，却特地避开许初时,指出卧底仅“bw”一人。
答案只有一个。
空岚调查过了许初时，确定了他本就属于低空坠落。
既然是彻查，许初时原先所在的酒吧一定会被空岚监管，说不准老板也会受许初时牵连，受到空岚审讯。
许初时若在这种时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到底不关他的事了。
说实话，言序有点意外。
空岚的公告，居然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一些。
他甚至今天还能光明正大地坐上轨道车，不受任何阻拦。
针对他们搜寻力度，也太轻了些。
让言序疑心，对方是故意这样做的。
在游戏发生的起始，他和许初时就在黯海与猎人正面接触过，后面空岚要猎人当夜将他们押去东区，借着暴雨，他们从海上逃生。没过一天，就在w-233号培训所闹出了大的动静，借机潜入奥莱菲特私人医院。空岚的脚步很快，他们明显跑不了多远。
只要能利用好西区的监控网，想定位到他们的大致行踪，划分区域，开启全面追捕，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的境况会变得比现在难处理许多。
这才是合理的。
可直到现在，空岚也只是轻飘飘地往“bw”与“xa”的通缉信息后面添加了一笔赏金，没有任何其他的行动。
对卧底的处理态度非常微妙。
一旦察觉卧底的行踪，他们会想方设法开启猎人游戏，将卧底捕捉。
可空岚夜不会轻易杀死卧底，而是更倾向于……
驯化？
就像他们对待oneyear那样。
假装把人往死路上逼，实际却会特地保留一手，给嫌疑者带去一线生机。
然后走进更黑的深渊。
这样回想，不久前言序和许初时能轻易从黯海的船上逃脱，与金色沐浴接到头，除了暴雨的影响，想必空岚也在偷偷放水。
至于目的嘛……
言序正要去发掘。
他把这则消息转给了自己手底的人，晃悠着腿，继续处理事务。
终端里存储了一封匿名邮件。
言序过完河就把桥拆了，原定的交流情报应当也不再作数。
可许初时离开后，依然把他在福利机构的见闻传给了言序，算给这次合作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点。
言序简单地扫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不少疑点。
他还没细看，大老远从东区赶回来的盛空明就刷开会议室的权限门，一把推门闯入，眉头微蹙：“bw，想死就明说。”
“我大老远就看到你坐我在窗台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跳楼。”
“我屋里的窗户都是锁死的，也真难为你特地撬开了。”
言序摇手指，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哪里危险：“就是因为你不开窗，会议室的空气才这么闷，我才会到这里透气，感受感受高空的风。”
“掉下去你全责。”
盛空明冷笑：“有本事写你墓碑上。”
“行啊。”
言序屈起腿，用膝盖抵住下巴：“盛空明，插科打诨也得有个限度。”
他微笑道：“你应该知道，今天我给你传话，找你是什么事吧？”
“辛苦你从东区跑一趟了。”
盛空明摘掉手套：“客套也有点限度，你。”
“能让晨曦之岛大名鼎鼎的bw临时回头通知我一定要亲自过来的，不就那点破事。”
他问：“7684a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了？”
“一半，”言序回答，“我找你的缘由可不止这个，还有10258g的事。”
“听说你引导猎人很有一套嘛，sky。”
听到这个久违的代号，盛空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旋即他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随意：“我只是对他们做了一点简单的言语暗示，加入到他们的日常训练里而已。”
“或许刚开始没有效果，但时间一长，就必然会产生疼痛，流出鲜血。”
“他们是空岚亲手造出的白纸，想往上涂抹点什么，太容易了。”
言序笑道：“说得轻松。”
“大摇大摆地潜进空岚，成为能够直接接触猎人的培训员，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盛空明：“但你能够做到。”
“而且凭你拿捏人的本事，只要你想，会做得比我更好，更轻松。”
言序神色如常。
他不否认盛空明的说法：“嗯哼。”
又是这样。
把他当作什么了？
言序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
他很讨厌、很讨厌这些人。
玄冬也是，盛空明也是，就连oneyear也一样。
哪怕言序会利用他们，诱导他们，将一切可能性掌握在手里，将事情的发现引向自己最想要的结果……他也依然讨厌这些人。
这些莫名觉得他无所不能，不断往他身上施加压力的人。
言序侧头，大风吹乱他脸侧的白发，很好地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他擡手拨了一下，温声继续：“你也不必什么都扯到我的身上，sky。”
“金色沐浴和晨曦之岛目前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从利益上看，我当然希望这种关系能够继续稳固下去。”
“不然，我们是很危险的。”
言序眉眼弯弯，脸上挂着令人骇然的甜笑：“你也不希望你们组织三十年来的所有内部资料，包括几年前时间实验失败的事故，被我捅出去吧？”
7684a连时间实验的事情都和言序说了？
盛空明叹气道：“你还真是个怪物。”
他直接问道：“bw，你想要什么？”
言序拍手：“我不为难你，我要空岚总部的权限数据。”
他终于肯从窗框上下来，理了理自己的外套，虚虚挂在背后：“你有的，对吧。”
这很好判断。
盛空明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隐藏身份，潜入到空岚的各个培训所中，是个很值得分析的问题。
在检索了sky这个身份下所有的动作后，言序得出一个结论。
盛空明很可能拥有来自空岚总部的，能够在所有空岚所属机构畅通无阻的最高权限。
一旦这个假设成立，盛空明与空岚高层之间，就必然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内部关系。
不然说不通。
哪怕sky大摇大摆地走在空岚总部的监控底下，明目张胆接触猎人，空岚对此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发现后，他们仅仅只是禁止了猎人与盛空明的接触，没有采取任何追击的行动。
挂在官网上的悬赏就像个幌子。
言序对盛空明的过去不感兴趣，也懒得探究他的权限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成为金色沐浴的首领。但为了确定盛空明的立场，也为了之后的行动，言序需要得到答案。
盛空明却并不买账：“bw，你这么说就很没意思了。”
“你明明有手段直接入侵空岚的系统，窃取内部的信息。”
“我没有见过比你更有天分的终端黑客。”
“与我相互威胁，是多此一举的不明智决定。”
“嗯？”
言序的表情慢慢变得玩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有权限，却不想提供给我，对吗？”
盛空明点头：“向我索取这种对你来说没有必要的东西，本身意义不大，也不值你我特地会面。”
“你只想试探我，并非真心寻求。”
“如果你这次找我是为了这个，就免了吧。”
言序心想，果然他很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问：“sky，你觉得我和你的交易是没有必要的？”
“在我眼里，这理由同样蹩脚，刻意。”
言序掰手指：“当然，你说的入侵后台，我只有努力一下，确实能够做到。”
“可我也是会觉得麻烦的，说不准还会触发空岚的警报，暴露自己的行踪，有现成的权限卡，风险最低的途径，为什么不要呢？”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觉得没有必要在哪里？”
盛空明：“当然不只这个。”
“就算你不采取类似的行动，7684a作为在总部停留了六年的猎人，手里也有空岚的最高权限。”
“我想，空岚大概率还没有注销他的账号，你可以用他的。”
“他很好掌控，找他比找我方便许多。”
啧。
言序故意“啊”了声，失望道：“可是，我和xa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xa早就走了哎。”
盛空明：……
谁走了？
言序说：“你要我去把他找回来吗？西区这么大，当然还是找你方便。”
盛空明：……
他难得噎了一下，看向言序的目光有点一言难尽：“你放跑了7684a？这不像是你会干的事。”
言序反问：“为什么不像？”
他觉得好笑：“sky，你又不了解我，凭什么断定我不会这样做？就凭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吗？”
言序嗤道：“再说，你也不了解xa。”
“他可没有你口中那样容易掌控。”
盛空明看着言序。
言序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当着盛空明的面，打开终端：“这就是我找你要做的事。”
“权限，转移给我吧。”
“对你来说，这东西应该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