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悬溺（2）不见的。
外面下雨了。
方还阳光晴朗,只是风大，几团浓云从远处飘来，不消多时,澄澈的天空就彻底被乌云遮蔽。
空岛离云层很近，有时还会被云雾完全吞吃，潮湿厚厚沉沉地包在周围,压得人有些不好喘气。
言序收下从盛空明那儿忽悠来的权限，离开了金色沐浴的总部大楼。
水汽太重了。
言序待在屋檐底下,伸手去接外面的雨点,打算等雨小一些了再走。
低空坠落的天气一向无常，时阴时晴,言序看过预报，清楚这场晨雨下不了多久,之后会变成一整日的好天气。
嗯，他知道今天会下雨。
但言序不喜欢撑伞，所以没带。
他讨厌潮湿,讨厌连空气都被闷住的感觉,尤其过厚的雨水会带来寒冷。
可他也很喜欢这种朦朦胧胧的环境，只有雾雨能带来的茫茫一片,就像一团混沌。
很矛盾。
言序剥了一块奶糖，放进嘴里含着，点开终端。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把许初时给他的邮件看完了。
言序选中设置,开启防雾模式，快速浏览过邮件内容，从里面挑出了比较关键的，需要针对深入的几点。
w-233号福利机构……
许初时按照言序的指示赶到时,机构附近十分寂静，每一间屋子的门都大开着，里头空无一人。
门口的闸机早就坏了，角落生出了杂草，登记的册子破破烂烂，页与页之间粘在一起，还散发着一股纸霉味。
破旧到几乎不像是空岚资助的地方。
许初时此行不是为了找人，反而没人更方便些，然而遇见这等意料之外的情景，他依旧愣怔了下。
许初时将福利机构内外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平常用的家具、器械都还在，破旧却并未损坏，贵重物品也都完好地保存着，只有一些记录数据的终端与监控设备消失了，像是提前得到风声，不给人继续追踪的条件。
水电供应正常，有人缴费。
种种留下的痕迹都说明，不久以前，福利机构里还有人在。
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
除非，有组织用了某种的强硬的手段，将这里的人全部转移走了。
这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情。
由于生长环境的缘故，机构里的孩子大多早熟，里面不听话的孩子不少，连管理者都无法应付，平日整个机构基本处于散养状态，除了定期发放食物以外，不会有人对生活在这里的孩子多加管顾。
况且在现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大规模的转移，都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
可在许初时到来之前，福利机构已然全空的消息，根本没有一点风声。
很容易就能察觉。
机构内部，一定有可以供人悄然离开的秘密通道。
而且很大。
在区域内的地下偷偷修建通道，对整个机构进行强制清空……
除了空岚，许初时想不到其他可能。
不过，现在不是调查这个的时候。
空岚的资料特殊，向来要求不录入终端，毕竟弱势遇上言序那样的人，资料会很容易泄露。
他们会选择用复印件专门封存，而这些文件，目前都还留着。
许初时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开了安全柜的密码，找到里面尚还保存完好的纸质封存袋。
内容上记录了空岚来选取猎人的所有时间点，以及被选走的孩童编号。
包括10258g。
由于时间有限，他还赶着回去捞言序，因此优先拿到关键线索后，许初时只在机构里简单找了找，将一些比较可疑的地方快速排查了一下。
很可惜，他没有发现空岚的暗道。
但许初时也把所有已经排除的地点，都标记在了他临时绘制的福利机构建筑图上，连邮件内容一起，发给了言序。
言序心想，还好他在空岚行动之前，就黑进过福利机构的系统，拿到了里面的信息记录。
能借此摸到内网。
在许初时与言序前往奥莱菲特私人医院的前一段时间，系统里还多添了一条访客记录。
现在再看，那条记录已经被删除了。
由此可以推断，机构人员离开的时间，多半在w-233号培训所发生爆炸之后。
空岚意识到不对，才紧急对福利机构里的人进行了转移。
问题是，空岚为什么这样做？
这场位于废弃培训所的爆炸，与福利机构这些待挑选的孩子们应当没有关联，他们还没被洗脑，也没受过系统性的训练，怎么想都不至于让空岚如此着急。
除非——
它与活体人偶的实验有关。
很值得言序去追踪。
言序现在顺利拿到了空岚的权限，沙漠鹰那边也派了玄冬去“交涉”，一切都在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在逃的伽拉维娜了。
不过对整体的计划而言，她并不重要，简单追一下就算了。
要想钓到大鱼，必须先把线放长。
言序低头，输入密令，等待几秒后，用终端给手底的人传递消息。
【bw：洛薇。】
对面的人秒回。
【lovi：哥。】
【lovi：有什么指示？】
【bw：你还在w-233号区域，对吧？】
【lovi：是的。】
【bw：方便的话和我走一趟？今夜在w-233号区域福利机构附近碰头。】
【lovi：具体时间？】
【bw：大概九点钟左右，天还没完全黑，注意隐蔽，别被跟踪。】
【lovi：我明白了。】
【lovi：行动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
【bw：没有。】
【bw：人太多，目标也会变得明显，两个人最好。】
【bw：全程听我指挥，别擅自行动。】
【lovi：收到。】
雨停了。
周遭的云雾散开，阳光又洒下来，溶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水洼之中，微光闪闪。
给洛薇嘱咐完注意事项，言序没急着离开。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带洛薇一起去。
起码在空岚发送公告之前，言序是想着自己一个人探索的。
但空岚大张旗鼓地掀起猎人游戏，怀着某种势必要抓到卧底的势头，却在游戏结束后轻轻放下的行径，让言序觉得分外诡异。
就像特地在前面设下了一个套，等着他自己去跳。
这样的话，他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最好与其他人一起行动，就算出了意外，也能有一人及时脱身。
既然言序选择了放跑许初时，就不会反悔，他权衡了一下，找了身手不错，且目前离w-233号区域很近，能够及时到达的洛薇，与自己配合行动。
玄冬总内涵言序养不熟，可言序又不独，作为总指挥长，及时判断局势，协调用人的能力起码有的。
多一份保障嘛。
*
时间很快走到晚上八点半。
w-233号区域，破旧的福利机构。
鲜少有人会过路的角落里布满杂草，傍晚的余晖垂落下来，橙金色的，刚好落在言序的身前一寸。
言序蹲在阴影之中，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戳洞，戳字母，戳出了一个“xa”。
言序定了定。
接着，他又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x”，把泥土戳烂，划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字母。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半小时了。
言序在做任何事时，都习惯早于约定时间到场，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偏偏他又不喜欢等人。
等待的时候，言序就喜欢待在一旁，打游戏或者写写画画。
都是用来消遣的东西。
许初时就从来没让他等过。
言序数着时间。
没过一会儿，他就听见了一道踩碎枯枝败叶的脚步声。
他擡头。
来者身着一套墨色外衣、面戴口罩、头顶鸭舌帽，用黑色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除脸和脖子外不露一点儿皮肤，只剩下一双颇为灵动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言序。
想必这就是他联系过的清洁工“lovi”了。
言序率先起身，伸手：“你好。”
洛薇没有与他相握，对上暗号：“您好，我今天好像来迟了些。”
言序违心道：“没有，是我到早了。”
“八点半，你来得刚刚好。”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身份，言序收回手去，报上自己这次的行动代号：“badway，初次见面，多指教。”
洛薇颔首：“lovi，清洁工。”
她顿了顿，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年轻。”
“是吗？”
言序说：“我是比你们小些，觉得自己那一声‘哥’叫亏了？”
洛薇回答：“听指挥长安排。”
言序没有多说，只“嗯”了一下。
招招手让洛薇随自己同行。
他的话多话少因人而异，像洛薇这种有自己的想法，却在命令这方面很听话的下级，除了任务的事情，言序向来没有什么可以讲的。
很快，两人就走进了福利机构内部。
言序边走边介绍：“这次叫你过来的大致情况，相信你自己心中已有了一些判断，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再简单地和你过一遍。”
洛薇听着。
言序开门见山：“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探索这家福利机构，找到其可能与空岚总部存在关联的秘密通道。”
“它一定存在，而且有机会挖出空岚的深层机密。”
“解决空岚是收复任务最重要的核心一环，你作为清洁工潜伏已久，应当对其有所了解。”
“而我找你的重点在于，凡事都有利有弊。”
“有极大概率，这条通道是空岚为了迎接对此有疑虑的我，而专门下的套。”
“他们想要活捉我，就有想从我这里谋求的利益。”
“而我也不可能放过这个高风险高收益的机会。”
“这是双方的选择。”
言序扭头：“所以，你这次的任务，就是‘保护’。”
“能在那么多危险的环境里执行清洁任务，我相信你的身手不赖，只要听我指挥，我保证你可以活着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