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悬溺（3）双面镜。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言序都没有再和洛薇交流。
他选择与洛薇分头行动，去掉许初时已经排除过的房间，搜索起来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就将整个一楼都排查完成。
时间往后走着。
天渐渐变黑，夜露浓厚，言序做完标记,重新和洛薇碰头。
在福利机构的后花园里。
周围全是枯草，长久无人打理,落叶堆了满地,连小湖泊也已经干涸，分外荒芜。
言序开着手电,将花园作为最后一块区域，里里外外都探照了一遍。
至此,他基本能够确认，这附近并没有能够供人进出的隐藏通道入口。
白白忙活一场，言序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神色如常地放大终端上的地图,在最后一块区域上画叉叉。
洛薇在一边看着。
她没表露出任何意见，也未提出对情报准确性的质疑,静静等待下一步指示。
晨曦之岛的探索，本来就是逐步排除这些“不确定性”的旅途。
就算言序判断失误，他们这次一无所获，也属于正常情况。
言序将许初时画的平面图转成一个立方体。
他擡头瞄了眼福利机构的楼栋形状,将z轴往上挪，钢笔点向二楼的位置，问道：“lovi，刚刚你有尝试上去探查过吗？”
洛薇秒答：“没有。”
她说：“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全部放下了防火卷帘,共计八个，锁扣上添加了二层权限，想要在不破坏的条件下顺利打开这些锁，有些困难，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她氧头：“不过，借助工具的话，我们可以试着从花园爬进二楼的走廊。”
言序：“没有工具。”
他将手里已经做满标记的建筑图保存退出，打开一个新的窗口，通过已经破解出来的密令，侵入到福利机构的内部系统。
言序挥手，示意洛薇跟上，边走边说：“我去杂物间看过，里边的东西派不上大用场。”
“卷帘门这种设施很普通，它的权限基本不会设得过于复杂，解密的话，我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将它破解。”
洛薇说：“哥，防火卷帘和机构内网，用的不是同一套系统，没那么轻松解决。”
言序：“小事，这系统是空岚的吧。”
他挡了挡手背，没有轻易透露自己身上有最高权限作为底牌。
两人来到楼梯口，言序拿终端轻轻一扫，就拉出了权限所属的后台画面。
他瞄了眼配置，直接开始破译。
没等多久，防火卷帘的底部传来“滴”的一声。
所有楼梯口的门开始缓缓上升，露出背后黑洞洞的楼道，声控的灯破损不亮，手电光漏进去，在能照到的范围里，前方的地面裂了一条大缝。
看上去破损了很久，甚至有点危险，也无人修补更换。
言序浑不在意：“好了，走吧。”
洛薇挡在言序前面，说：“小心些。”
“我开路。”
还挺尽责。
言序从洛薇身边绕过去，自然道：“不用。”
“还是像一楼一样，你我分头探索就行，你去西向，我看看东侧的回廊。”
洛薇和他确认：“是要找资料，还是继续搜寻密道？”
言序回答：“密道口。”
“负责提供情报的玄冬和xa先前都来这家福利机构调查过。”
“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栋楼先过一遍，进行初次筛选。”
“该有的资料，就算他们没拿到手，也会在报告中提起，要我特别注意。”
也就是说，许初时给言序的资料，已经是全部了。
其他都是没有价值的东西。
洛薇：“你认为入口在二楼？”
言序：“说不准。”
“这家福利机构的图纸有问题，与我目测的不符，真实的建筑大概比图纸多了一个房间的宽度。”
“一楼那部分，与后花园并在了一起，不是很明显，二楼往上就凸出来，成为走道了。”
洛薇没说话。
她觉得有些矛盾。
照言序的想法，倘若二楼真有密道入口的存在，也多半要通过爬梯，往下方转移。可就目前的排查来看，她并未在一楼找到足够遮掩一条秘密通道的空间，想必言序也是一样。
墙壁都是实的。
这种联通高层与低层的东西，低层的问题会比楼上更显眼，更容易被察觉。
这些想法，她都放在了心里。
就算有所不认同，在这种行动下，她还是应该以指挥长的命令为先。
要是探索途中发现了能用得上的资料，就先用终端存起来好了。
帽檐落下的阴影藏住洛薇的表情，她上楼两步，应道：“到时折返，我们还在这个楼道口集合？”
言序忽然道：“谁和你说，通道一定要建立在地下？”
洛薇一顿：“什么？”
言序：“没什么。”
言序若无其事地转身。
的确没什么。
洛薇的话语让言序觉得，她的想法，似乎很倾向于他们会在这层一无所获。
所以才提前询问汇合的事情。
倒也正常。
有自己的意见是好事，言序很快就抛到了一边，他擡起手腕，就着光往东向走，认真观察二楼的情况。
这间福利机构不大，除花园外没有其他的院子，食堂单独开一楼，剩下的所有功能，都挤在这一栋里。
言序继续往前。
二楼基本没几个房间，除了破破烂烂的绘画活动室与音乐屋外，就只剩一个室内体育场了。
位于东侧尽头。
言序一凑近就嗅到了一股很重的灰尘味，从门外往里探，整个体育场都透露着某种长久无人进入的废弃感，器材室里的篮球没有气，网球拍也断了。
不对劲。
在空岚投资的福利机构里，缺乏教育资源是很正常的事情，言序走过的大多教室都非常空荡，过多的学习，会影响这些猎人预备役的思想。
可空岚唯独不应该落下关于体能的锻炼。
这是基础条件。
他们要健康的，能够扛得住高强度训练的孩童。
不管怎么说，体育场都不应该如此老旧。
而且……它是老旧，却不破。
只有这个房间的地板采用实木铺成，而非硬质钢板。
言序步入其中。
踩在上面的一瞬间，他就偏了偏头。
某种怪异的预感立即爬上心头，对环境极高的敏锐性，让言序自然觉出不对。
回声。
回声不对。
他行动时，会有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让自己落地极轻，然而踩在这样的地板上，仍不可避免会发出声响。
声音在密闭的场馆里回荡——根据言序目测的大致面积来看，他能听到的回声应该再低一些。
这点不对劲实在微弱，即便换了耳聪的人来，也很难觉察。因此言序也无法准确判断异常点的位置，他只能调整大致方位，一点一点地去辨认。
他给洛薇消息，让对方直接来体育馆。
随即言序继续往前。
每动一步，他就要依据自己听到的回音来更换前进的方向。
最后，言序走上台阶，在一面镜子前停下。
镜子是全身镜，嵌在墙里，只占据了墙壁的一小部分。它正位于体育场舞台的后方，被一块幕布挡得严严实实。
奇怪。
镜子脏兮兮的，像蒙了层雾，边缘还有球砸在上面留下的裂纹，光打进去，映得人有些模糊不清。
言序戴着手套，将食指抵在镜面上。
食指和食指间没有缝隙。
很可能是个双面镜。
言序关掉手电灯，轻轻擦掉上面的灰尘，用自己的眼睛，去窥探镜面背后的情况。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言序改用敲的。
“咚咚”、“咚咚”。
玻璃背后传来很正常的回响。
言序舔了舔唇，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他左手食指屈起，在镜面上慢慢敲，右手在镜子边缘摸索了一阵，最后准确无误地将手腕贴到上方。
暗下去的终端亮了。
敲击声正常，就说明这面镜子确实被动了手脚。
在所有回音都被加重的情况下，镜面的突兀对言序来说，尤其明显。
这一切都在安静之中进行。
连验证都是悄无声息的，镜子依旧毫无反应，一声不吱。只有言序的终端上不住往外弹着的提示，示意他找对了地方。
“权限验证中……”
“验证成功。”
“权限等级：第一权限。”
“已通过。”
镜面向言序敞开的时候，洛薇正好赶到体育场。
言序重新打开手电，作为这里唯一的光源，站在入口边缘非常显眼。
他一手撑着镜框，免得它过时关闭，一手朝洛薇擡了一下，说：“这里。”
洛薇走来，先是观察了一番四周，提醒道：“哥，这附近没有人来过的脚印。”
到处都灰扑扑的，很久没有清理。
换言之，就算言序发现了密室，也不一定是福利机构的孩子们离开的路径。
不然很难像现在这样，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洛薇说：“这次让我先进去吧。”
如果这是陷阱，由她来提前规避风险，也是保护的一环。
言序摇头：“不。”
他很笃定：“福利机构的人，就是从这条密道里转移的。”
“外面的灰尘是故意做出的伪装。”
洛薇快速道：“我不是质疑你。”
言序：“嗯。”
“我给你下的任务是保护，所以你在听令的同时，也会给我降低风险的意见。”
“很正常。”
洛薇一停。
她总觉得，言序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他不会对自己说这些解释的东西。
言序笑了笑，自顾自地往下分析：“你不觉得这个体育场的灰尘很新吗？门都开着，如果灰是慢慢积累起来的，味道会散掉许多，不应该这么厚。”
“对方不希望我们察觉端倪，所以故意清理了体育场的痕迹，以这样的方式。”
“而空岚没必要这样做。”
“所以，是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了这里。”
他将手伸入镜后的黑暗里，语气平淡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说不定，那个人现在就躲在拐角里，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入口是个双面镜，平时应该是不遮的，毕竟一旦用布遮挡，它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镜面上的裂纹，也说明了镜子原本长期处于暴露状态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背后的人，不希望他们发现这里。
再往前追溯……就要说起一开始阻断他们上楼的防火卷帘了。
起码在玄冬与许初时先前来调查的时候，二楼往上还是开放的。
为什么现在卷帘落下了？
结论很简单，他们抵达福利机构时，就已经被人发现。
言序说：“而我揭开幕布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我。”
“就像现在——”
顺着言序的话音，一只手从黑暗中猛然探出！
对方戴了手套，一把拽住言序的手腕，盖住他终端上的权限口！
镜面霎时失了感应，开始合拢。
言序低头扫了一眼。
对方用了一个十分巧妙的禁锢方法，言序被按住，动弹不了，那人却没有再动作了。
“……”
对于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言序无动于衷。
他看向洛薇，示意自己卡在这里，让她快进。
洛薇神色一凛。
这面镜子显然不会因为遇见障碍物而停止，如果她不快的话，言序会被生生夹住。
她迅速挤了进去，拔出准备好的激光刀，准备将来人的手切掉。
言序：“别动，lovi。”
洛薇停住。
这次是说给她听的。
可是……
她咬牙，听从命令。
好在，镜面彻底关闭之前，手的主人终于肯放过言序，他骤然用力，将言序往里狠狠一拉——
手电的光映亮了对方的脸。
言序撞进了许初时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