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悬溺（4）贯彻的正义
言序出口制止了洛薇的行动,他自己却分毫没有留情，在进来的一刹那，就立即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直接往许初时的心口上扎！
许初时松开言序，往后一退，轻松避开对方的偷袭,同时找准时机往前横踢，想令言序失去平衡。
被言序提前截下。
“你倒是下点狠手,”言序近身,还有心思和他笑，“不轻不重的,没杀伤力呀。”
他扔掉刀子，踢到许初时脚边：“没有武器的话,送你。”
借势，言序往前倒去。他的手指轻抚过许初时心口的位置，眨眼就抽出藏在腰间的长锥,擡高往里扎！
许初时眼疾手快,趁机掐住言序。他同时扭掉言序的手腕，阻止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许初时问：“你这次怎么专盯着这一处攻击？”
“刚刚你可以刺我眼睛,那里防备最差，攻其弱处，这才是你的强项。”
“你心口有伤疤呀。”
言序的话语很凉：“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因此而介意、应激呢。”
专挑人痛处戳是吧。
许初时：“不会。”
他不拒绝送上门的武器,踩住言序丢掉的刀柄，灵巧一踢，轻松接住了匕首。
刀刃直直往言序的双目上捅！
手段狠厉，没有余地。
这场猝然而起的交锋全部在黑暗里进行,手电的光晃来晃去，洛薇几次打开激光刀，全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撤了回去。
一是她看得出来，言序能够应付现在的局势。
言序到现在一句命令也没给，还特地叫她不要动作，说明对方有自己的安排。
二是……
她根本就没有插手的机会。
和言序纠缠在一起的人战斗技巧极高，每一招都出在骨头上，完全有以一对多的本事。言序暂且还能凭自己恐怖的预判能力撑住，她去帮忙，反而容易乱了节奏。
何况听起来，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些恩怨，是认识的熟人。
言序再一次绕开了攻击。
许初时的刀子太快，即便他能猜出行动轨迹，也无法完全躲掉。刀锋擦着他的脸颊钉在墙上，切断言序侧边的头发。
皮筋因此崩开，丝丝缕缕地散到他的耳边。
言序毫不犹豫，用手肘袭向许初时的腹部。
这一套来回，谁也没讨着好，也没落了亏。
许初时最后一次钳住言序。
言序握住又长又利的锥尖，抵住许初时下颚，只要他使上劲，就能要许初时流血。
可许初时禁锢得太紧，言序不能再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言序摊开笑脸：“要不，xa，我们先停一下？”
为表诚意，言序张开手掌，将威胁许初时的长锥丢到了地上。
许初时盯了言序三秒，才慢慢收手。
他问：“怎么又是你？”
言序活络着生疼的手腕：“我还想问你好不好，怎么又是你。”
“我都放过你一次了，你还往我跟前凑。”
说好的分道扬镳呢。
许初时平静道：“是我先来的。”
言序跟他胡言乱语：“怎么？你想和我讲究先来后到？”
“调查也需要排队吗？”
再说，许初时把机构的资料以邮件形式转给言序时，就应该考虑到，言序会来。
许初时很无奈：“我的意思是，要这么算的话，也是你先找上的我。”
而不是他故意往言序枪口里撞。
在言序打开镜面的时候，许初时原本都打算走了，谁料言序还非要卡在门口，磨磨蹭蹭地和人讲话。
听起来像在与洛薇交流，实际是特地说给许初时听的。
告诉许初时，他已经被发现。
“好吧。”
言序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顺手捡起地上的长锥，拍拍灰收回腰间，随口笑道：“难怪你要拦我。”
许初时：“我不拦你，你找我麻烦。”
言序无辜道：“没办法嘛，这个福利机构，我总要来的。”
“只能说时间不巧，我到的时候，你也在这里。”
许初时：“唉。”
歪理一堆。
在察觉言序到来的时候，许初时就知道，言序一定会冲朝他下手。
言序前几天不是在和他放狠话。
许初时不想和言序交锋，这个人他没法轻易应付。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为了自保，他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而言序也会在发现自己无法与许初时争出一个结果后，选择收手。
这样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其他意义。
许初时说：“我特地晚了两天才来，就是为了和你错开。”
“也许我们想到了一起。”
谁知道呢。
言序不否认许初时的话。
他随意地应了一声，收敛身上的锋芒，调亮手电照向洛薇，给许初时介绍：“认识一下？这是lovi，是我雇来给我当保镖的人。”
雇来，保镖……
这是一个不大明智的谎。
洛薇颔首：“你好。”
她脸上不露端倪，心中却没忍住想——这情况实在过于诡异了。
刚刚还打得难舍难分，每一招都恨不得杀死对方的两个人，是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心平静气，友好相处的？
甚至自然而然地开始带对方了解队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言序的话也多了起来，似乎在和对方拉扯，一来一回间，根本分不出是敌人还是盟友。
这个新来的指挥长，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周围安静了下去。
许初时什么都不说，也没对洛薇作出回应。
他的面容沉在黑暗里，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言序用胳膊肘戳戳许初时：“xa，别这么冷淡呀，我带的人和你问好，你不回答？”
许初时：……
他吸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也要和你的雇佣者介绍我。”
“在等你开口。”
“这样，好吧好吧。”
言序从善如流，把目光转向洛薇：“那就我来说，这位是xa，先前与我们这边合作过的人。不必担心他的身份和立场，xa和我们一样，站在空岚的对立面上。”
“我知道，”洛薇说，“xa目前在空岚的通缉榜单上。”
也是给言序提供情报的人。
原来就是他。
洛薇问：“所以现在的状况是？你们想要重新考虑合作？”
许初时瞥向言序。
言序没有明确回答：“不一定，是盟友还是敌人，得看xa的选择。”
好吧，又是一次推锅。
许初时都习惯了。
当着洛薇的面，言序问许初时：“我和lovi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调查福利机构与空岚的关联，深挖人偶实验。”
“你呢，也来蹚这趟浑水？”
“就算因为通缉回不了w-302号区域，你可以去的地方，也有很多吧？”
“活体人偶的情报，对你有什么价值？”
许初时说：“我在意这个。”
言序：“嗯？”
许初时：“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不够，”言序面露为难，“这样说服力不够的信息，不止我没办法接受，我手底下的人也不能接受吧？”
说白了，还是想空手套白狼。
言序能看出他另有目的。
许初时闷了闷声，他不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谈的情报能让言序共情，却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知道一个开启了猎人游戏，最后却一无所获，连环案件的凶手死亡，没能抓住卧底的区域，在解除游戏后，会发生什么吗？”
言序柔声：“低空坠落没有这样的先例吧？”
许初时：“对，你是第一个。”
他抿唇：“但是，我曾经见过空岚高层提出的，用以应付这类情况的方针。”
“是一套基本派不上用场的试行方案，由于卧底逃脱，整个区域都会被打上‘可疑’的印子，猎人游戏结束之后，空岚会偷偷派遣大量的活体人偶进入区域，作为眼线，进行长久的盯梢。”
“和我们在w-233号培训所所见过的人偶类似。”
“只要发现异样，人偶立即引爆。”
就算会带来大量无辜者的伤亡。
言序顿了顿。
他又不打算回到w-302号区域，这么想，都不关他们的事。
言序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等冷血的话语出口，不说许初时，势必会引起洛薇的反感。
她当年是主动应召，前往低空坠落的卧底，就是为了拯救在这里水深火热的人们，贯彻心中的正义。
虽然那份天真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下，被她藏了起来，成为一名被罪恶侵染的清洁工。可至今未被任何组织吞噬的洛薇，大概率还保有最初的那份真情。
言序没那么正义。
在这种队友面前，他还是得装一下，免得聚不住人心。
这样想着，言序神色一变，格外沉重严肃。
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分外瘆人。
他语气也冷了起来。
是某种许初时从未在言序身上感受过的郑重其事。
言序问：“你说这是空岚的试行方案？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许初时正常回答：“三年前。”
“那时候空岚的活体人偶技术已经成型，完全有理由正式实施。实验的结果你也看到了，w-233号培训所的地下，全都是活体人偶的成品。”
“携带着芯片炸弹的，由活人做成的人偶。”
太荒谬了。
猎人已经是空岚泯灭人性的一种极端，他们却还能做得更过。
这就是低空坠落。
许初时：“既然要试行，首先要做的，就是寻找第一个实验点。”
言序：“我明白了，你是这样怀疑的。”
“因为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场猎人游戏能有卧底逃生，所以空岚还没有找到机会，尝试这种方案。”
“w-302号区域，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第一个实验点。”
言序的话语拐了个弯：“难道你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许初时“嗯”了声：“如果可以的话。”
“还有活体人偶的实验体，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很危险，他们也曾经是会说会笑的人。”
那猎人呢？
曾经也会哭会闹。
言序扯扯唇角，话语颇为讽刺：“心软了？”
他附过去，将唇贴到许初时的耳侧，气息暧昧危险：“好吧。”
“既然你都对我坦诚了，那我也来说说我的真实目的吧，如何？”
言序说：“我呢，除了想确认活体人偶的情况之外，还打算破坏空岚的计划。”
“然后找到潜入空岚内部的办法。”
“我不相信你、盛空明，以及任何一个人的片面语言，要亲自接触，亲自了解，才能安心。”
许初时无动于衷。
言序轻笑。
他继续压声，与许初时将悄悄话，气音很低很低，保证洛薇无法听到。
“不过现在，我还是愿意给予你些信任的。”
“我们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低空坠落的未来，不如暂且放下嫌隙，共谋出路？”
他轻描淡写道：“你比其他人好用多了。”
又是这样。
许初时咬唇，也跟着压声：“你就是这样形容自己队友的吗？”
“把他们当作什么，一个随手使的物件？”
言序往后退了一下：“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毕竟我太卑劣了，做所有的事都怀有自己的目的，一切以利益为先。要我承认我是为了正义行动，那才是在骗人。”
怎么这样说。
许初时攥住手指。
他觉得好奇怪。
当言序用“好用”这种词汇来描述人时，他会不自主回忆起空岚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统治者，从心底觉得不悦。
可言序称自己“品行卑劣”时，他又认为，不是这样的。
事实恰恰相反。
言序所做的一切，调查也好，换取情报也好，包括深入险境，弄伤自己，都不是为了他本人的利益。
言序把群体放到自己之上，一举一动，都在为他人谋求更好的出路。
怎么可能卑劣。
有点不舒服。
许初时静了静。
须臾，他开口：“我的问题。”
言序：“嗯？”
许初时说：“人的价值观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不该随意定论你。”
他最没有资格说言序了。
许初时不去看言序探究的目光，回应道：“……合作也可以。”
“你和你雇佣的人不介意的话。”
言序同意，洛薇就不介意。
她听指挥。
得到这样的答案，言序心满意足。
能再次用上许初时，他觉得自己挺高兴的，于是好心情地拍拍对方的后背，尾音上挑：“那快和我们聊聊你的发现吧。”
许初时诚实道：“我也刚到不久。”
“关于这里，我目前也还没有深入，说发现就太早了。”
“再往上的楼层我倒是全都调查过了，但房间很空，构造也没问题，相当于一无所获。”
“这间密室是唯一有问题的地方。”
“我们所在的位置，多半就是空岚藏起来的，用于转移所有孩子的通道。”
“现在要考虑的，是这条通道能连向哪里。”
“等一等。”洛薇忽然开口。
面对言序时，洛薇只管服从，当然问不出来这样的话。
可是现在，原本规划好的行动组忽然加了一个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探究清楚。
她擡了擡自己的帽檐，与许初时平视：“从这家机构的外部构造和我们探索的结果来看，二楼外表上没有任何能够通向外界的通道口，也没有地方可以下到一楼。”
“如果你已经确认二楼往上的楼层都没有出现类似的区域，就很显然了。”
“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与任何地方都不连通，是间密室。”
“密室只能把人关在里面，没有其他的通道，该怎样将那么多的人全部转移？”
许初时默了两秒。
他选择转向言序：“这是你雇来的人？”
言序：“保镖。”
他环起胳膊，似笑非笑道：“xa，你也别这样嘛，洛薇的想法有道理呀，不如说，是人都会这样认为吧？”
“不了解空岚的人，会这样思考很正常，只要说明缘由，也能搜集情报的一环。我们就不必拿自己的认知标准去衡量别人了。”
许初时：……
就这样被曲解意思，背上黑锅。
他没脾气了：“我想说的是，这些情况，你没有在事前和你的人讲清楚吗？”
言序无辜：“她没问啊。”
许初时一听，就知道言序打算把解释的工作推给自己。
怎么这样。
这家伙本质是个非常任性的人。
许初时不想在言序不管的事情上多聊，于是随便敷衍了两嘴：“好吧，你都觉得没有必要，我就更不应该多说了。”
“现在讲也没用，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看才好。”
“先前进吧，别掉队。”
洛薇没有意见：“可以，我来殿后。”
许初时拉住言序：“你记得把终端手电关掉。”
“前面有吸光装置，感到光的话，警报会响。”
“这里不是培训所，你我悬赏又高，被发现不好脱离。”
言序比了个“ok”。
不必言序指示，许初时自然地站在了最前方，带他们绕开所有的机关，拐对每一道岔路，偶尔还出声提醒两人注意安全，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轻车熟路。
密室看起来又小又窄，走起来却很远很长。
洛薇心想，能被言序挑中的人，果然本事不俗。
她不再二次确认许初时的选择，加快了队伍进程。
不久后，三人一路走到了通道深处，停在一扇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了。”
许初时说：“我先试试。”
当着言序的面，许初时擡起自己的终端，在上面“滴”了一下。
“权限验证中……”
“验证成功。”
“权限等级：第一权限。”
“已通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