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悬溺（5）不需要保护
密室的大门向两边打开。
言序跟在许初时身后进入。
他借着权限通过时仪器发出的光线,向洛薇留了一个‘单独行动’的暗号，等洛薇主动避开后，意味深长地戳了戳许初时：
“你刚刚刷的是空岚的最高权限,还在呀。”
许初时说：“我没销户，也还没死。”
言序愣了愣，随即笑了声。
不是黑户吗,销什么销。
他蹭上去：“权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之前可瞒得挺死,我都不清楚你有。”
“现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给我？”
许初时偏头,用余光扫了眼离他们较远的洛薇，知道对方在言序的指示下进行了回避,才低声回应：“你不也是用最高权限开的密室吗。”
“明知我在镜子背后的情况下，你没有告诉lovi,不在她面前开门，却对着我展示了这点。”
“你在向我证明什么？”
许初时面无表情：“还蛮幼稚。”
言序说：“你也挺配合嘛。”
洛薇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看言序笑意盈盈的模样,大概是些用以试探的悄悄话。
既然言序给了指示,那还是正事比较紧。密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洛薇认真端详起这片封闭空间。
一进屋她就发现了怪异。
密室里分明没灯,也是封闭的，光线却比方才的暗道要亮堂一些。
甚至能看清墙壁上的轮廓。
洛薇在四方摸索过，确认这里没有吸光装置，开灯不会报警,才按亮手电。
里面很空，四四方方的什么都没有。光线有些散，晃在内部，有种古怪的模糊感。
密室不脏,反而蛮新，有经常清理和打扫的痕迹。
洛薇再仔细了些。
作为一个被重重机关保护起来的地方，越空旷就越有问题。
先前若非许初时带路，他们很难突破密道。
地面上倒有些被踩过的印子，很浅，暗着看时还不明显。
光照过来，就一览无余了。
是后花园踩过泥土的鞋印。
言序也没闲着。
时间有限，他没和许初时多闹，如法炮制，用手指叩叩墙壁。
言序细听着敲击带来的回响，轻轻“啊”了一下。
他说：“这里的墙壁里，藏着些格子，一片一片的。”
“有很多层。”
许初时也听出来了：“我找找开关。”
言序挡了下周边的散光：“不用。”
他问许初时：“根据你的经验判断，你认为这样的地方，空岚可能会设置什么类型的开门机关？”
许初时想也不想：“折射光。”
言序问：“常用的手段？”
许初时说：“不算吧。”
“只是这间屋子的构造很适合做这样的机关。四面光滑平整，墙壁里嵌了东西。”
“何况你们都察觉了，密室里有很淡的光线，能看清人，不至于像走道那样，睁眼瞎。”
“手电的光不算亮，但是在房间里散开了。”
言序若有所思：“那我大概知道在什么位置了。”
这么快？
许初时让开了些，等着看言序表演。
言序吩咐道：“lovi，你关下灯。”
密室里重归黑暗。
这黑暗没有持续两秒，言序就开了他的灯。
言序用手指挡住出光口，抵在刚刚被他敲击过的地方。
那里居然是面外表光滑的镜子。
许初时不禁怀疑，言序在洛薇开手电的一刹就发觉了光线的问题，于是刻意去找了问题最大的地方去敲。
经角度调整，光线被镜面反射，准确地投落在另一块镜子上。
这些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小镜子藏在墙的缝隙里，极难察觉，言序却轻而易举地让它们连成一片，散开的光再折到其他镜子上，有明有暗，在昏暗的屋中画出一个纹路复杂的图样。
“滴滴”。
感应墙面接收到正确的讯号，自动向两侧推去。
洛薇看过去。
整个密室都是一个巨大的触发机关，外界的墙体也因此敞开。
原来福利机构外部的墙壁并非固定的钢板，而是可移动的装置。
至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言序和许初时都笃定这里是唯一能够通向外界的通道。
在探查建筑物外围的之后，言序就提到过，目测的结构与实际设计图不符。
当时洛薇只是觉得有些怪异，现在想想，原来言序指的不仅仅是体积。
密室的机械墙像门一样延伸向外，墙壁透明，擡头能看见外面高悬的月亮。
被折叠的机关一层一层从墙壁的暗格中自动转出，随后如桥般往前搭去，变成稳固的空中阶梯。
在外界看不见的死角，借由机构荒杂的林木遮挡，机关阶梯一路延伸，直到背后的海里。
原来如此。
真正的入口竟然在海中。
低空坠落的西区被黯海包围，w-233号福利机构就靠着海，但它四面环林，还有小山，分外偏僻，是这片区域里被孤立的地方。
靠海那面，连护栏也没有加装。
从正面上看，通道开启的方向，不会被人觉察出任何端倪。
有了月色，周围变得清楚了些。
言序见新的透明通道已经打开，松开光口，拿手电晃了一下。
他搓搓机关通道左边的透明墙壁：“这是双面的，镜子一样的东西？”
许初时：“嗯。”
“因为外面是镜子，所以通道可以和环境融合得很好，同时在里面的人，也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
言序：“感觉是这个福利机构里最贵的配置了。”
许初时：……
感觉很少听到言序说出这么奇怪的关注点。
他继续站到最前面，说：“走吧，空岚不会让通道一直开启，时间很少，而且机关连接着黯海，为了清长，后面很可能有海水灌上来。”
不是可能。
言序搓了搓沾在自己手套上的盐粒。
装置内部的防水做得很好，壁上都涂了保护层。通道往外叠的时候言序注意了下，应该有专门的机关在入海时排水，同时给通道供给充足的氧气。
不过有一点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空岚已经应该是没有多余的利用空间去布置其他机关了。
剩余的路程，他们可以省心些。
走到一半，许初时忽然摘掉手套，回头向言序伸手：
“你过来。”
言序：“干什么？”
许初时：“你要借一下我的指纹。”
言序：“嗯？”
许初时说：“这间机关房是我的权限刷开的，一段时间内，权限锁只认这个。”
言序晃晃自己的终端：“权限，我也刷过呀。”
盛空明的指纹他也有，以防万一，模拟虹膜也录了。
许初时摇头：“你只有在入口刷过，那里的不算。”
“空岚的设置一向如此，双层保障。”
言序秒懂：“明白了，所以现在只有你的部分被登记进来，我的没有，到时真的进了内部，去哪里都需要你的指纹。”
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言序弯起眼：“听起来，你已经想好了，到时要和我分开行动？”
许初时：“这样效率快一些。”
“聚集在一起，目标过大，况且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我的目的，在一起是相互制肘，分开谁也不干涉谁。”
“就算遇到麻烦也没关系，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有情况可以相互通知。”
很不错的一套说辞。
既然许初时要给，他当然不会拒绝，言序凑上前去，主动拉住了许初时伸来的手。终端贴在上面，读取指纹的同时，他也复制了许初时的权限账号。
之后，他又借着与许初时并行的机会，贴近了人，用手背去触碰许初时的胸膛。
许初时呼吸一滞。
这次，言序难得没有偷袭。
言序说：“许初时，你的心跳得很快。”
他轻轻道：“话说得很漂亮，可你其实是不愿意被lovi发现，你怕海，对吧？”
“沉入海里，哪怕隔着一层玻璃，一个水底建筑，你也会感到恐惧。”
“真是奇怪。”
“我拿锥子扎你的时候，攻击你心口的时候，你毫无反应。”
“为什么偏偏讨厌海？”
“你还瞒了我不少事情。”
许初时垂眼，没否认：“你不也是一样。”
除了当事人外，他不喜欢的东西，让言序一个人知道就已经够了。
言序用气音笑笑，温声道：“你放心，我还没有无聊到把你的情况广而告之的地步。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我也相信你，不会拖我的后腿。”
许初时一静：“什么意思？”
言序话里有话。
然而到了这里，言序却收回手，不说了：“没什么。”
他看着眼前通往深水的斜梯，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w-302号区域的猎人游戏结束，再到他和洛薇来到这里，遇见许初时，一路穿过机关，找到隐藏通道。
从头到尾，言序都没有遇见任何的阻碍。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决定着他的命运，在前面等着他，等他坠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应该察觉。
言序在行动之前，倒给自己留了个后手，也通知了和他联系比较多的几名内部人员。
如果发生问题，那些人会第一时间动作。
但言序从来就不能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能够百分之百成功。
和许初时合作的时候，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点赌的成分在。
比如海上，比如w-233号培训所。
稍不留神，就是丧命。
想到这里，言序还有些兴奋。
他有点期待了，期待空岚会给他设下什么样的埋伏。
无论哪种情况……
言序吸了口气。
他继续佯作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招呼特地落他们几步的洛薇，嘱咐道：“lovi，我把xa的指纹复制给你，到时进了空岚的地盘，你不用跟我，我一个人走。”
洛薇：“是听指示探索，还是自由行动？”
言序没应，背着手给洛薇比了个手势。
洛薇明白了。
她一直戴着耳机，接到指示后悄悄按住手腕，将频道调节到言序暗示的号码上，听一段提前录好的音频。
录音时间是一天前。
言序的声音传来：“xa现在对我非常警惕，我接近的时候，他总是会注意一些，我不好应付。”
“这次的真正任务，是帮我盯着点xa的轨迹，套到他在这次行动中所获取的情报。”
“‘保护’取消。”
“我是不需要保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