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悬溺（6）我来赴约。
言序早就料到他们会在这里与xa狭路相逢？
所以,不是巧合？
洛薇再次对言序的预判力产生了可怖的认知。
听完录音，她不动声色地捏掉耳机。躲藏在帽檐下的神情并无异样，心中却十分复杂。
洛薇听说过言序的名号。
每名来到低空坠落的卧底,都会有一个专门的联络人，负责传递晨曦之岛的消息和命令，让他们不至于闭塞,偶尔还能知道亲人的状况。
她来低空坠落较早，和沃森是同一批卧底。
潜伏期间,为了完成收复,她见过不少从晨曦之岛调来低空坠落行动的指挥长。
这类人往往最为危险，当空岚发起猎人游戏时,他们首当其冲。
无一例外，就算再如何谨慎,这些总指挥长都会在半年之内失去音讯。
不知所终。
洛薇已经数不清言序是第几位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所有的指挥长里，言序是最年轻的一个。
晨曦之岛排位第一的金牌数据分析师,15岁就以两套高难测验题满分的成绩被数据院破格录取,数篇论文被选登上核心期刊……这样优异的成绩，他却几次三番拒绝了终端研究组的邀请,也不卖自己的技术，只肯待在后方，做最基础的数据支持。
当时洛薇的联络人形容起言序，怀着复杂的心思,说他是一个“怪小孩”。
事实的确如此。
就算是简单的分析技术，言序也能将其做到最好。
交到他手里的工作，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完美，带着整组效率一起大大提升,不自觉成为了各类事件发生时的处理核心。
潜移默化。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言序比所有人的年纪都要小，他们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听从对方的管理，管言序叫“哥”。
心服口服。
当然，称呼是言序要求的。
他不喜欢别人称他为“指挥长”。
若非太年轻，这人定能在终端领域上大有成就。
洛薇不禁觉得，言序来低空坠落，实在有些可惜。
为了寻找机会，他们会在这里渡过漫长的光阴，或许直到老去，直到死亡，也无法离开。
总要有人为了收复低空坠落而作出一定的牺牲。
但很显然，比起混乱不堪的灰色地带，言序留在晨曦之岛，才能发挥出他更大的价值。
近了。
这段路本就不长，三人一路向前，没多久就离开树林，停在了海面之上。
到这里，脚底的透明通道就成了一条向下的梯，用手电往里照去，海水已经浅浅覆在了阶梯的最底层。
只要穿过这里，就会完全浸入海底。
洛薇上前几步，跟住言序和许初时，一同下行。
附近无光，灯塔遥远，深夜的黯海很黑很静，透明壁外一片模糊，水里什么也看不见，很容易引发深海恐惧。
许初时低着头注意脚下。
他沉默地拐弯，站到一个旋转式的厚门前，用自己的指纹摁开了通道连接处的权限锁。
言序用余光将四周都扫量了一番。
空岚的海底建筑，入口配置了特殊的镜面装置，只有开启源自福利机构的通道，才能看见并为之开启。
外门是专门用于隔水的，缝隙之间紧密贴合，能承受住海里的水压，与鱼艇的撞击。
门阖上后，外面的通道里将灌满海水，对其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
有了许初时的权限和指纹，三人很顺利地进入建筑内部。
关门的瞬间，言序就听到了水涌上来的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
言序刚一回头，身边就没了许初时的人影，他离开得很快，似乎很担心言序会留下什么花言巧语拖他。
言序顿了一下，没有在意。
基地内部的道路四通八达，还有很多岔道口。他特地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打开终端，检测附近的网络。
洛薇停在一边，等待言序命令。
言序没避着洛薇，他当面操作终端，快速敲击了几个按键，直接利用权限侵入了基地内网，率先屏蔽监控后，从内部后台拿到了整个水下空间的布局图。
他将定位和实时图像编入小程序，复制给了洛薇一份。
洛薇接收完，言序头也没擡，吩咐道：“xa的位置是图上的蓝点，我在录他指纹时偷偷装的定位。”
“你先跟着我走，到时绕到xa前面了，再分头行动，当偶遇就行。”
“注意些，就算你的目的被发现也没关系，有我的关系在，他不会对你动手。”
洛薇应了一声。
探索未知的领域，最先要找的地方自然是储存资料的数据库。那是言序的舒适区。他关掉终端，凭借记忆，往标记好的方向前进。
洛薇扭头，注意到角落一闪而过的红光。
她说：“哥，监控的异样被察觉了。”
言序：“正常。”
“如果我想得没错，在xa刷指纹的时候，空岚那边就收到通知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个很意外的权限，想要弄清楚，是理所当然的。”
言序摆摆手：“放心，监控暂时不会有事，我设下的解锁密码，他们没有那么容易破解。”
洛薇欲言又止。
由于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所以基本不会作出什么表情，言序却微妙地注意到了洛薇的情绪。
他问：“你有什么要讲的，可以直接说。”
洛薇一怔：“我的破绽很明显？”
在低空坠落，这是大忌。
“不明显，”言序回答，“我猜的。”
是吗？
可言序在开口时，分明用了笃定的语气。
她也确实多问了一句废话。
大抵是这句让言序心生了不满。
洛薇静了静，如实道：“你很厉害。”
这种话，言序听累了。
但他也是真的好奇，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让洛薇这么觉得。
言序问：“什么方面厉害？”
洛薇：“你来低空坠落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接触到了空岚，还能破解他们的系统，改成自己的密钥。”
“上一个指挥长，在失踪以前，才刚刚与空岚扯上关系，准备与里面的人会面。”
哦。
言序随意道：“专业对口而已。”
“我对终端比较精通，而低空坠落的网络防御工程很薄弱，远不如晨曦之岛，这是他们的短板，我恰好能利用这点。”
终端是个方便又危险的物件，它创造了方便，也有泄露的风险，可毋庸置疑，人们离不开终端。
在系统不完备的情况下，空岚常常会选择用纸质文件留档，也是为了防止入侵。
看似是新东西，实际还是老一套，顶多加点改良。
如果要言序从头开始建模，他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去思考能不能行得通。
除了终端的问题，他还自带了一点点运气。
他遇到了许初时。
一个曾经为空岚做事长达六年，对空岚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的人。
oneyear的事情，就是有了许初时的帮助，才会这么顺利。
洛薇边观察四周，边压低声音：“在你以前，几乎没有终端类人才会来到低空坠落。”
“亲自到一线调查的人，你是唯一一个。”
他们是高端技术人员，从来都是留在后方，被保护起来的存在。
洛薇问了：“哥，你为什么来低空坠落。”
为什么吗？
言序想了想。
其实，许初时和玄冬都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玄冬还好应付，言序只要直接反问对方为什么跟来，就能让人哑口。
而回答许初时的时候，言序是胡乱编了个理由。
他知道许初时在较真，因此面不改色，直接声称是领导让他来的低空坠落，蒙混过关。
反正许初时是本地人，不清楚晨曦之岛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要顺上了对方的猜测，言序怎么说都没关系。
可洛薇就没那么好瞒了。
她很清楚，晨曦之岛绝不可能主动提出让一个年仅19岁的数据分析师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进行卧底，完成收复工作。
言序来低空坠落没有理由，纯粹是想来就来了。
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吧。
不过好在，他可以选择拒绝回答。
洛薇很识时务，不会追问。
鬼使神差地，言序瞎说道：“为了赴约。”
来低空坠落是为了赴约。
是一个拙劣的，可以被立刻戳破的谎言。
他来赴谁的约呢？
他在这儿又没有亲人、朋友，甚至在上级同意以前，言序对低空坠落情况的了解，也仅仅是听说过它的传闻而已。
可又的的确确是言序主动递交的申请。
被看穿也好。
洛薇快速明白，言序不愿意把理由告诉她，于是及时止住了话题。
她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两人踩着金属阶梯上楼，在楼道口相互分散。
言序吸了口气。
洛薇去找许初时了，而他打算调查的资料室，就在这一层。
在这之前，还要做一件事。
言序找到许初时的终端号，拨了通通讯过去。
他戴上耳机，将自己的身形藏进拐角。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
基地里有人，两个，在朝着他这边靠近。
言序还能隐约听到来者的交头接耳声。
“又是紧急会议。”
“听说监控系统已经全面瘫痪，连热感知仪也不起作用了？这样下去，实验没法继续进行……”
“先别管实验了，放一放，反正实验体又跑不了。”
“现在系统正在抢修，那名入侵者很有手段，所有权限都锁了，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有嫌疑人吗？这么大胆，动到我们头上。”
“有。”
“基地的访客记录里检测到了7684a的权限，上面要求明查。”
“7684a？你指‘梦魇’？”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当年在海上，可是整条船都炸了。”
“我记得后来还用检查仪反复确认过，残骸附近未检测到目标生命迹象。”
“可你别忘了，我们没找到尸体。”
“再说，我们刚处理完的w-302号区域卧底事件，也其中发现了7684a的踪迹。”
“他大概率，是冲着我们来的。”
“滴”。
言序擡手按住耳机，听见通讯对面微弱的，源自活体人偶的哭声。
通讯秒接后，许初时什么话也没有讲，连呼吸也很轻。
可言序知道，他听见了。
言序拉上口罩，从腰间取出催眠喷雾，捏在手里晃了晃。
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