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直到朝阳出现，天际漫上曙色，光星依旧坐在巨石上一言不发。
五面怪一直没有来袭扰他们，这些失去理智的生物在荒原的岩石旁边漫无目的地徘徊，好像嗅不到新鲜的能量液就不会发动攻击，仿佛一具具可以移动的尸体。这意味着怪物母舰的指挥系统彻底损毁了，另一半船体坠落在西南方向，大概擎天柱、先觉天他们都在另半截舰船里与五面怪搏斗，而在这里，除了昏迷不醒的锐天骁，就只有威震天。唉，威震天。
和威震天一起被关在人质舱体里生死未卜的热破呢？
光星不想再想这些了。
他感觉处理器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岩石上发呆，看着天边太阳将塞伯坦的云层染成焦黄色。
死星的轮廓已经看不到了，大约是星球的自转周期将死星抛到了另外一个半球。
这个星球就要毁灭了……
他现在也和议会大厅里投影的和坐着的另外十三个元祖一样，愁眉苦脸，意识到辉天光必然降临，而末日必然发生。在末日之前挣扎还有用吗？他最初只是个涡轮狐貍，延续了辉天光的火种碎片。
而辉天光本应该分裂每一片灵魂，却只有一片被遗留了下来。
或许是落在了涡轮狐貍的火种中，或许是他自己选择变成了狐貍……
光星试图从记忆身处拽出一点线索，但是越往前想，他的记忆就越模糊不清，他的所有记忆、认知、意识，都是从涡轮狐貍开始的，关于辉天光的一切，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想起他看到的那个画面，他胸膛里跳动的火种却无比悲凉。
辉天光不想死去。
所以留下了这一片火种。
辉天光留下了火种，所以光星能够穿过虚空裂隙，回到古代的塞伯坦。
而裂隙即将引来行星吞噬者。
未来的塞伯坦将面临真正的、没有辉天光的末日，行星吞噬者正在前来的路上。是那个未来的塞伯坦……那个光星拼尽全力唤醒不死鸟，挽救下来的塞伯坦……
宇宙尽情嘲笑着每个不想屈从于命运的人。
光星处理器内的芯片隐隐作痛，他几乎能听到辉天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憎恨地指责他。
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呢？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去死呢？
要是他死在了不死鸟的烈火中，热破，擎天柱，威震天，还有他自己，都不会被他送到这里。行星吞噬者也不会到来，不会有一个末日接连着一个末日，他想做的事情都是徒劳的，想要活下去这件事，就算他有最灵活的气动增强系统，最锋利的爪子，最敏锐的音频分析处理通路，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光星撑着下巴。
光学镜的细微调焦让他感觉到一阵酸涩的疼痛。
他不应该还活在塞伯坦，自私地为他自己的生命，害死塞伯坦所有幸存者的生命。他拼命救下了那些人，然而毫无意义，那些留在未来、经历过巴哈姆特怒火的塞伯坦人，会再一次迎来他带给他们的灾难。
他的存在就是一场惩罚，强烈的渴望变成了对生的执念，而执念会害死他原本想救下的那些生命。
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他想活着，却又不能活着。
……
过了几小时，威震天丢给他一块比他人还高的铁板。
铁板表面捆着好几层钢条，有些钢条断掉了，又被高温焊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平面，像是一把掰断握柄的铲头。
光星没有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元祖金刚快要死了，他进入了低能耗模式，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岩斧城。”
威震天背对太阳，望向光线隐匿的方向。
“你，”威震天的红色光学镜瞥了一眼光星，“把元祖金刚拖去岩斧城。”
光星又感到一阵恼火。
威震天真会颐指气使，他要把这片触手怪的母舰废墟当成自己的霸天虎轨道站？
“凭什么是我？”光星说。
“那就看着你的朋友去死。”威震天回敬道。
“我不会和你同路，”光星阴沉地说，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威震天在他的眼前晃，“霸天虎。”
“那就随你。”威震天说。
他留给光星一个背影，向岩斧城所在的方向走去。背影变得越来越小，光星趴到石头上，看了一眼休眠的锐天骁，又望向威震天的背影。
威震天的外甲原本应该是深灰色的，被五面怪的血液、能量液和机油，大量尘土以及金属沙粒沾染之后，那副外甲看起来和地面的颜色差不多，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斑斑驳驳的深褐色，他走得很慢，为了避免一瘸一拐，特地将中心放在伤得没那么重的腿上，这就导致他左边步子总是迈得比右边步子大，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杀人如麻，嗜血冷酷的暴君了。
光星眯起眼睛。
一秒，两秒……
一塞分钟，两塞分……
十分钟，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威震天的背影缩小成芯片金属横截面的大小，看清他变得困难，就连光星高度敏锐的视觉成像也开始出现画面对焦的抖动。
光星从石头上滑落下来。
他看向锐天骁仍然熄灭的光学镜。
“我们要去岩斧城了，让你的同伴救治你，我没办法，我谁都救不了。”
光星说。
“我那时还不太会说话，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汽车人，他可以杀了我，不过他没开枪。他放过了我，对我说，我不适合在这里……”
“我应该听他的话，尽早放弃。你知道未来的塞伯坦会变成什么样吗？”
“有些人为了取乐而杀人，有些人为了掠夺而杀人，有些人为了领地而杀人，像是威震天那个蠢货，他为了独裁而杀人，无休无止的冲突、战争、流血，视所有人为仇敌，置对方于死地……”
“斗争就是生命的基础，当野兽和当塞伯坦人没有什么区别……”
光星说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体置换系统里全都是腐烂的恶臭，那些五面怪的尸体开始发出难闻的味道，光星从没有闻过这么令人恶心的臭气，就连尼昂城最肮脏的下水道也比不上。
“我能不干这行了吗？”光星自言自语道。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扛起锐天骁的胳膊，让野兽金刚庞大的机体滚向威震天给他的金属片。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个垃圾堆的。”
……
在同一片荒原行走，前方一致的目标。
就很难不遇到讨厌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光星发现威震天坐在一堆火光旁边，清理着自己伤口处杂乱的线路。
不友善的猩红色光学镜扫了光星一眼，好似早就料到光星会在这个时间抵达。
光星的机体覆满了风沙，狂风带着细小的沙砾，敲打着他的外甲。
他对长途跋涉习以为常，曾经他不眠不休，忍饥挨饿地持续奔跑，获取的能量还不如领导模块的一次脉冲。但是他从没有拖过这么重的物体，一步一步地横跨过整个荒原。
他试图变成涡轮狐貍的形态，拉着钢板前进。
随后他发现威震天焊接的钢条不够长，他只能以人型，用双手拖着锐天骁前进。光星怀疑是威震天故意害他的，尤其是当他一前进，钢板就会一不同的角度往山坡下滑动。如果不用双手掌握平衡，锐天骁就会掉下去。
在岩斧城大荒原，风声呜呜低鸣。
光星却只能用勤劳的双腿一步一步前进。
“你……故意……咳咳咳……”光星吐出两个音节，发现自己的发声器里全是沙子，他咳嗽了几声，呛出一些尘土，发声器的声音才重新变得清晰。
“你是故意把这个东西焊成这个样子的？”
“对我而言没有区别。”威震天说。
他上下打量着光星。
光星把让威震天帮忙重新焊接钢条的话咽了下去。
威震天不在他休眠的时候对他再开一炮就不错了，找威震天帮忙？即便元始天尊显灵，威震天也不会忽然变成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大荒原的黑夜气温骤降了下来。
在五面怪飞船残骸附近时，满地都是能量液和未知液体，或是蒸发，或是燃烧，不停地向外扩散湿腻腻热度以及刺鼻的气味。
现在他走到了荒原中心，周围冷得几乎要结冰了。
这样的温度对于光星来说没有影响。
但是对于濒死的锐天骁来说确是致命的。
光星将锐天骁拖到火堆旁边，钢板和地面的石头刮擦，发出令人关节发酸的刺耳声音。
威震天没有反应。
他的视线低垂，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损伤。
损伤处不时升起一阵烧焦的浓烟。
光星警惕地关注着威震天。
火焰照亮威震天的面甲和头盔，他的银灰色头盔显得格外厚重，保护着面甲的两侧，所以他不需要戴和擎天柱那样的战斗面罩？光星想，或者他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吓人。
他还在威震天的额头上发现了好几道刮擦的痕迹。与其他痕迹比起来，这些伤痕更浅，线条也不连贯，在怪物舰艇的残骸附近，光星醒来后，就看到他的头盔伤痕累累，而这道伤痕尤其特殊，不像是被攻击所致，而像是跌倒后和岩石摩擦导致的。
他们谁都没和谁说话，两人好像无法交流，威震天不屑于和他说话，而光星更是无话可说。
所以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一时间，只剩下燃烧飞船废料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光星根本无法关闭光学镜，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吸收领导模块的能量后就再也不需要休眠。
他整夜都抓着星辰剑，防止威震天忽然攻击他。
威震天也一夜都没有休息。
第二天白昼降临，火光燃尽，威震天恢复了大部分体力，那些伤痕被他用非常粗劣的手法焊了起来，所有撕裂的创口现在看起来都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时间到了。”威震天说。
他丢下了一些荒野过夜用过的破铜烂铁，只留下燃料和能量，放进自己手臂上的子空间里。
接着，他回头。
极具威慑力的红色光学镜向光星移动过来。
“你还在等什么？路不会自己走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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