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而你看到星球毁灭,凋零的塞伯坦,想到的只有背叛、战争、暴政和胜利?你只看到了这些?”光星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什么辉天光,父神,或者是什么星界,但你是个炉渣,我知道这个。”
威震天说的那些关于第十四元祖、星界的东西,和光星毫无关系。
光星甚至看出了那双猩红色的光学镜后面藏着什么心思,令人作呕,他厌恶至极。威震天构想的和平,在战争的基础上,并且必须是他掌权的世界,霸天虎是他的武器,他要用武器荡平整个星球,之后还想在一片废墟上建立和平。
战后的土地寸草不生,人烟绝迹,他不在意。他所诉求的根本不是和平,而是服从,以及只有他一人可以统治的寂静。
那不是和平。
擎天柱甚至还妄想和威震天讲和。
威震天是不可能和汽车人讲和的,他的处理器已经坏了,锈蚀了,战争和执念已经根植在他的火种里,对他来说,只剩下了激烈的冲突,他怎么可能不和擎天柱争出个胜负,哪怕星球都被毁掉,他也不会转变自己的想法。
光星手中的剑距离威震天的颈部管线更近了一点。
威震天却毫无反应,仿佛他根本不害怕死亡。
他轻蔑死亡,欣然欢迎死亡,将死亡的审判当成荣耀,只要他没有战败,投降,死亡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杀了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怎么才能回到未来的塞伯坦?”威震天冷笑道。
光星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的,你什么都不记得,那些记忆只剩下碎片,你和虫子一样,用那个恶心的能量污染我的系统,我看到了你在漂泊,那是什么地方?”威震天眯着光学镜,“一颗黑色的茧把你困住了,现在的辉天光就在那里,沉睡着,等待被唤醒,然后去死。”
光星换气的速度加快了。
“信口开河——”
“你害怕这个结局,而结局已经发生过,你害怕它,所以你不肯承认——”
“我从没有不肯承认!”光星的剑尖刺入了威震天的肩甲,“那个第十四元祖,根本不是我!星球就要毁灭了,他们要为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找救世主,太荒谬了,为什么是我?那不可能——”
“是你自己回到了这里,连累我也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
星球马上要毁灭了,十三天元抱着一种牺牲自身的必死信念,赛天骄视死如归,钛师傅全然信任一本神谕的书,先觉天甚至愿意来和五面怪谈判,只是为了在威震天这个炉渣身上寄托希望。每个元祖都反复念叨的只有一件事,末日之后,元祖金刚的第十四人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拯救整个塞伯坦。
后世已经证明了——天元年代埋没在历史的尘沙中,古代的塞伯坦人消失殆尽,只剩钛师傅一人,还在铁堡档案馆孤独的阅读着《圣约》,记录着塞伯坦漫漫千百万年的历史。
光星不是主动回到这里的。
不可能,他想。
他在不死鸟的热焰中融化,不是为了回到塞伯坦毁灭的时候,再死一次。
第十四天元身上有什么秘密,威震天为什么知道,到底要怎么拯救塞伯坦,光星一个字都不想听。
“原来你只是想回到你自己的窝里,假装仍然能做一个愚蠢的野兽,不想找回自己的机体,也不想让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付出代价,”威震天讽刺道,“多么可悲。”
“闭嘴——”
“我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回去。”
“你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威震天说,“我通过裂隙找到了宇宙大帝的能量晶体,而你做出了引来行星吞噬者的蠢行,震荡波认为裂隙连接着虚空,但它不是,它是别的东西,刚刚那个巨狰狞所说的,你没有听见?”
“他叫锐天骁。”
“锐天骁,很好,所有野兽金刚的元祖,可惜他活不长了。”
光星气得咬牙切齿。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东西。
他得用理智拼命压制着想要一剑砍下威震天脑袋的冲动,尽管星辰剑已经刺入了威震天的肩甲,但是他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剑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不过他现在能量几近耗尽,浑身是伤,只能勉强战斗。光星则完好无损,所有的伤痕都修复了,包括威震天冲着他火种开的那一炮。
威震天不可能在他眼前逃跑。
更何况,就算威震天能离开这片崎岖的岩石地,还有一大堆五面怪在外面等着把他撕成碎片。
现在的威震天已经算不上是威胁了。
光星把剑往地上一戳,说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从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从未知的绿色能量,虚空裂隙,塞伯坦末日,怎么回到未来——不,那太多了,光星将大量问题继续往处理器底层移动,把最重要的问题放在最前面。
“回到未来,我要怎么回到未来。”
他以为威震天依然要会说出一些傲慢自大、瞬间将人激怒的话。
“需要足够多的能量。”威震天说,“我花了数十年才找到裂隙,塞伯坦没有时间了,可能连几天都没有,你是裂隙本身,只要有足够多的能量,你就能重新穿过去。”
光星弄不懂了。
“裂隙本身?”
“星界贯穿了宇宙与虚空,神造物不受时间约束。”他又低声说了一句,“时间——一个欺骗性的谎言。”
“你是什么意思?讲清楚一些。”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威震天说,“大量的能量,就是你要找的,回到未来的塞伯坦,警示所有人,为你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否则我在这里就杀了你。”
光星听笑了。
在威震天身边,他的中枢系统也会变得不正常。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歇斯底里,冷嘲热讽的轻笑,简直堪称和威震天如出一辙。
“不要做梦了,你根本杀不死我。”光星说。
“我宽宏大量留了你一命。”威震天直接说。
“你宽宏大量?”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承认,胆小懦弱的鼠辈。”
“你又自以为是的知道什么?”
“哦,”威震天说,他的光学镜亮了亮,直视着光星,像是恨不得将光星碎尸万段,“你的火种爆炸,我被拉进了一个地方,漆黑一片,宛如矿洞。我想恢复视觉时一定会将你折磨致死,让你明白挑衅我的代价——”
光星:……
?
威震天看到了什么?
他现在有点后悔把剑戳在地上了,他应该把剑戳在威震天的火种仓里,之后再和这个人交流。
“——而漆黑的虚空只存在了一时,我很快重见光明。那个元祖站在绿色的山脉间,火种缺失,准备赴死。”威震天在说出“元祖”这个词的时候,就像他提到“擎天柱”时一样不耐烦。
“那个崽子肯定用什么方式影响了我的中枢系统,我想,但景象变换得很快,不需要我寻找出口,时间就自动开始流淌。”
光星沉默片刻。
“那个元祖……”他说,“额头上。”
“就是你的这颗银星。”威震天说。
这下好了。
他不存在的记忆,却不知通过什么能量进入了威震天的脑海,光星确信,威震天的那一炮肯定是打死了他,所以他的火种出现了异常,现在威震天甚至都能潜入他的脑子了。
该死的,他得用什么芯片,把这段记忆从威震天的处理器里抠出来才行。
“没过多久,在我的注视下,元祖化作无数道绿色的能量,向星球散落。”
“接触到钢铁,钢铁开始变形,动物出现了,接触到矿石,矿石碎成沙砾,昆虫出现了,植物受到滋养,茂盛生长,火种源之井早已废弃,却重获生机,整颗星球都被能量环绕,火种又开始诞生,到处都是复燃的、绿色的火光。”
“那元祖本应该磨灭全部的自己,但是其中一片灵魂掉落到了山脉中,变成一颗弱小的火种。元祖都身负使命,但是这个元祖却逃脱了,他没有尽然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是为了一己私利,将火种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威震天说,“你不是他,但他就是你。”
光星有些站不稳了。
大荒原上的浓烟围绕在光星身边,黑暗的星空看不到一点星辰。
五面怪的声音远去了,大块的,光秃的岩石,随意地被弃置在土黄色的地表,荒原一望无垠,到处都是机油一样的深褐色,地表的纹路宛如液体流淌过,就像远古时期,有个巨人躺在这里死去了,它的血液慢慢地干涸,凝聚成岩石,死亡的过程中,他在无人能抵达的世界尽头嘶吼,凄凉地从天际线传来回声,孤单地缭绕着,永不停息。
光星忽然觉得头晕。
他按住剑柄,勉强维持住机体的平衡,处理器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经过模糊处理,混沌不清,薄薄地沉在他的记忆最底端。
绿色的能量点燃了夜空,那是一种熟悉的,与他光学镜颜色相同的绿色。
这种能量渗入他的火种,渗入他的处理器,以及他机身有能量流淌的所有线路,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发声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气息也变得微弱。
他感觉窒息。
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想遗忘这一切。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末日之时第十四人■■■将使星球得以于复苏中获新生。
末日之时第十四人辉天光将使星球得以于复苏中获新生。
光星侧头,看到锐天骁就躺一块硕大的岩石下方,野兽金刚的光学镜始终没有重新亮起的迹象,辉天光本应该也是和锐天骁一样,不,不只是锐天骁,还有先觉天、震天尊、赛天骄、引天行……他应该与每一个元祖金刚一样,以生命守护塞伯坦。
但是。
但是……
“你应该加入霸天虎。”威震天说。
而光星开始耳鸣。
早在赛天骄的锻造室时他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的火种是残缺的,不稳定的,分裂过无数次,已经无法再健康、完整。他是个不完整的塞伯坦人,他会贪得无厌地吸收能量,弥补他失去的那部分,他可能会自己反噬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自行撕裂,而后他将不复存在。
他只是一片破碎的火种碎片。
是一个本该无私的人留在这世上自私的贪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