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所有人跟我来，我需要三个小队火力掩护，三队在后远程掩护，二队侧翼，一队和我一起——！”
一名淡金色和蓝色外甲的城市守卫队长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柔和，音调很高，但是坚定无比。
有几个守卫从她身边逃窜，向峡谷撤离的方向退缩，和威震天打死的那名守卫一样惶恐不安。
队长捡起被他们丢在地上的枪，抛了回去。
“你们几个，去掩护市民撤离。”
那几名守卫像是拿到烫手的能量块一样。
队长又喊了一句，“现在快去吧！”他们才跑了起来，其中一个还险些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疏散的路上已经挤满了塞伯坦人，混乱仍在加剧。
一阵爆炸声差点震聋光星的音频系统，光星连忙擡头，金属倾塌的隆隆声从远处传来。
岩斧城最高的建筑逐渐倾斜，颓然倒塌，一头栽到其他建筑上，那些建筑物承受不住重量，顷刻间化为废墟，一座接连一座，以不可扭转的趋势摧毁了一大片城市。
光星手握星辰剑，劈开了一块极大的石头，威震天也用融合炮轰击，而准备临阵脱逃的守卫尖叫着，大块的建筑物碎片砸了下来，他们的叫声戛然而止，机体被碾为碎片。
跑出去的人，个个都浑身灰烬，光学镜里只剩惊吓过度的失措。
建筑物残骸的灰尘宛如一阵沙尘暴。
而灰尘尽头，响起一声让记忆模块觳觫的怪物尖啸——
是五面怪。
浑身的电流奔涌着冲击传感器与变送器，这种熟悉的声音已经让他的机体形成了条件反射，光星举起剑横在身前，薄薄的剑身反射着被尘灰掩盖的微弱阳光。
他伏低身体，防御的姿势刚刚准备好，一只五面怪的触手就向他绞了过来。
光星的剑挥舞出一片银色的影子。
扑哧。
他砍断了五面怪的触手，那条触手啪地一声闷响，掉在地上。
光星的盔甲再次溅了一身腥臭的血液。
他的外甲现在已经不成样子，灰尘、泥泞、风沙的痕迹，干涸的能量液、机油和血液痕迹，让他原本的白银色外甲变成了脏兮兮的灰褐色，估计看起来和威震天相差无几。
他只扫了一眼外甲上新鲜温热的血迹，另一只五面怪就本着守卫队长直冲而去。
烟尘灰烬里还在不停跳出更多的怪物。
队长急忙开枪，威力极大的激光烧穿了怪物的触手，但是并没有击中要害。
怪物凶戾地尖叫起来，另外几条触手向队长猛挥过去。
队长身边的守卫接连开枪，激光像是密集的梭子，从上至下穿透怪物的身体和每一条触手，怪物扭曲地摇晃了几下，向后跌倒而去。前一只刚刚倒下，下一秒，另外两只怪物又从侧面袭击而来。
光星冲上前去，他的手腕一热。
嗡——！
星辰剑划出一道前所未见的绿色亮光。
这道绿色能量像是从他的剑刃分离出来，以锋利的弧形向偷袭守卫小队的五面怪直击而去。
能量所到之处，建筑碎片、土石金属都切出一道光滑的横截面，刚接触到五面怪，随着一声飞快的、黏稠的破碎声，五面怪就被切为两段。长着触手的那一段在地上蠕动着，另一段则流淌出许多烧焦的内脏。
队长震惊地擡头看向光星。
光星的震撼也不比她少。
那是什么？
——像是一道能量刃，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那是什么？！”一名队员大喊道。
另一名队员说，“是原力？”
“原力？”
“是天元？”
“是天元，他们来了！”
“普神啊！”
“天元来支援岩斧城了。”
光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想说，他不是天元，他和天元相差很远。
第十四人的火种碎片掉落在了山脉中，没有记忆的灵魂碎片也能算作一个人吗？那么死去的涡轮、那只努力求生的狐貍，他们又算做什么？
天元没有来救他们，铁堡和水晶城现在很有可能自顾不暇，然而光星一点都不知道北半球发生了什么——他穿过戈壁，为了将重伤的天元送到岩斧城。
来到这座城市的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元祖，一个引发战争的霸天虎首领，以及一个时间流浪者。
没有天元会来救下这些落难的人……
威震天将他推向一边。
“五面怪占领着这座城市？”他问道，“告诉我情况。”
光星手中的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黏稠的灰褐色血液一滴一滴滑落到地上。
“我们没看到它们的母舰，发电站的能量增幅器被毁了，岩斧城特级危险警戒，市民都在向城外疏散。”队长飞快地说。
她指向倒塌的那栋建筑物旁边的另外一个建筑。
烟尘散去，但是视野仍然不是很清晰，光星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队长指出的发电站冒着黑烟，隐隐能看到一些火光，但是没有明显的爆破痕迹，几只五面怪用它们的触手勾住外墙，正在发电站外侧移动。
“城市防空系统哪去了？”威震天厉声问道。
“发电站瘫痪时下线了，保护罩也遭到破坏！让能量增幅器恢复，就能重新启用！”
队长又指向另一个地方。
围绕城市四周，有几个凸出的金属装置，另外还有两门防御炮，由于口径过大，光星差点将其认成城市的建筑之一。天
元年代的城市防御炮，比光星在塔恩城看到的那些霸天虎翘曲大炮更加巨大，一门炮的半径几乎赶得上一艘舰艇内部那么宽，这两门大炮的外部由整齐的长方形金属构成，呈现出光星在水晶城见过的银色和白色，像是一层一层搭建起来的。城防炮表面的能量槽现在没有亮起，光星沿着能量槽向下看，发现能量通道是从地底传输上来的。
“很好，战士，你叫什么？”
“伊里斯。”
“伊里斯，带着你的成员，进行火力压制和清扫，野兽——”威震天看向光星的方向。
光星愕然。
野兽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威震天对他的称呼了？
“——你进入发电站，重启发电站能量增幅器。把那个元祖放下，他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等一等，发电站里还有守卫先锋队！”那名叫伊里斯的古代人守卫队长说，她的淡蓝色光学镜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们都死了。”威震天说。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死，现在应该也已经死了。”威震天重新让融合跑蓄能，“我需要发电站和防空系统重新投入工作。”
“可是——”
“噤声。”威震天说，“按我说的做。”
伊里斯眉头的软金属片都皱了起来，她瞪着威震天，但还是决定按他说的做。
威震天的融合炮蓄能完毕，他对着向他冲来的五面怪开了一炮，立刻打穿五面怪的身躯，血液和内脏飞溅出去，威震天高举着融合炮，站在地势最高的地方，以睥睨的目光看向那群咆哮的怪物。
“你只看到这一批五面怪，它们没有逃跑，也没有失控发狂，说明这只是它们的斥候，母舰还在后面，”他说，“行动！”
威震天话音未落。
天空尽头就出现一个狭长的阴影。
“发现五面怪的母舰，”守卫队员惊呼，“上方，发电站方向！”
“它们要占领整座城市的能量！”
“还有更多的五面怪！”
光星的光学系统锁定了五面怪的战舰。战舰浮在空中，像是个漆黑的油点，旁边围绕着许多密集的杂质，呈复杂的点状，机械苍蝇泛滥一般，一眼望去，让人浑身发麻的电流便布满了整个脑部模块，产生一阵恐惧的脉冲。
光星拉近镜头，视觉处理通路飞快的把这些小点的形态拆解分析。
接着，他看清了。
每一个小点都是一个五面怪，它们挥舞着触手，浮在舰艇附近，那艘母舰给它们提供了无重力磁场，无论是甲板上、内部还是外部，只要在靠近母舰的地方，它们都不需要对抗重力，光星又看向地面的五面怪。
那些死去的都倒在地面，没有悬浮。
“立刻出发！”守卫队长伊里斯呐喊道，她举起枪，带头跑了起来，“发电站方向！快，快，快！”
光星甩掉剑刃上的血液，他跟着伊里斯向发电站奔跑，擡头时，更多的五面怪已经如同雨点一样降临到地面。
他挥起剑，能量刃再一次劈出绿色的光芒，前方一整排五面怪随之倒地，从侧后方向他们袭击的怪物被能量光束击中，引爆了五面怪密集的区域。
光星回头，看到威震天的炮管冒着烟。
那一发威力巨大的掩护是威震天开的炮。一时间，城市变成了战壕，触手横飞，血肉四溅，枪炮声音没休没止地响起。
光星的双腿逐渐感觉麻木，整个系统好似都在炮火的巨响中失去处理信息的能力，他现在还在奔跑吗？石块、泥土和血液为什么会溅撒在他的身上？他的能量刃又劈开了一整排的五面怪，身后的守卫队员被触手撕成了碎片，凄厉的惨叫声音此起彼伏。
到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伊里斯一人，所有的队员都失踪了——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同样的场景，但是他想不起来——
一只触手向他们猛击而来。
伊里斯也失踪了。
硝烟深处，光星看到伊里斯手中的能量枪不停发射激光。
他只能继续奔跑，腿部的推进器开始发热，喷出蓝色火焰，将他迅速推向前。他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光星陷入一片孤独的阴影中，这片阴影无比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换气系统在急促地喘息，双脚落地时候踏出的步伐越来越快。
五面怪的触手迎头袭击而来，他来不及防御——身边已经没有人掩护他了。
那条触手径直击中了光星的面甲。
他向后飞去，头部嗡嗡作响，剧痛让他眼花缭乱，视野一片漆黑，胸口的火种以一阵可怖的推力将能量推向他的头部。
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面甲发生了位移。
光学设备从他的光学镜框里凸了出来，鼻子和喉咙管道都在扭曲，他用手捂着脸，体内的能量翻江倒海，让他干呕起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疼痛夺走了他的神智，所有想法都变成了乱码。
阴影里的触手缠绕而来，挤压他的换气扇，怪物的躯体比山石还要沉重，宛如一栋建筑物倒塌在了他的机身上，将他压向不见天日的地底。
停止……
他想。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混合奇特的沉闷声响。
破坏……毁灭……
愈合……再造……
不，他应该听到第三个声音。
复苏……叠代……新生……
叠代……
太沉了，光星的手指抓着地面，星辰剑埋在废墟之下，他用力向前攀爬，然而纹丝未动，怪物抽取能量的触手砍断了他背部的外甲，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绞痛，但就连尖叫也被压在也地底。
触手不停蠕动着，火种仓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叠代……
那声音还在继续着。
太沉了，太重了。
五面怪的血液和能量滴落在了他的面甲上。
……
以你之火种点燃万物，末日将临，第十四人，你将使星球得以于复苏中获新生……
灵辉元君，宇宙失去你，将枯朽静默，永陷死亡之寂，我以辉天光承载魂魄，愿你归来……
……
光星感到能量在他的手中汇聚。
不同于任何能量，他感受到带来生命的、燃烧的、流淌的蓝色能量，也感受到一种粒子的共振。
他听到灰尘的声音，原子的碰撞，电子的运动轨迹，中子正在以炫目的方式做着飞快运动，逸散的光亮在他的眼前展开，他触碰到了另一种能量。
光星张开拳头。
五面怪的重压离开了他的后背。
他的机体仍然在变化，每一块金属都在剧痛着归位，他的火种仓再次感受到不堪重负的热量和跳动，稳定器的裂痕刺入他胸口密集的电路，碎片正在火种之中乱搅。
但是他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无法命名的力量。宛如宇宙位面正在对他低语，星辰在他的火种里燃烧。
他猛地收紧五指。
压在他身上的五面怪抽搐了两下，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