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发电站笼罩在一片烟雾中，外侧墙体多处损坏，有些地方不停溅落电火花。透过玻璃，里侧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行，五面怪在冰冷的阴影中穿梭，发出咆哮。
它们的触肢狂怒地挥舞着。
血迹彻底激怒了它们。
这些怪物离开了原本驻守的位置，都向发电站外涌来。
它们攀上建筑的外墙，攀爬时触手和钢铁碰撞，叮当作响。
光星缓缓从地面升起。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能量，但是，他能感受到整个星球的生命脉动，以及宇宙间的能量流淌。
他的双脚不再受限于地面，而是升向高空。
无法被光学元件捕捉到的能量托着他的机体，听任他的操纵。
他能听到五面怪的交流。
它们的语言是陌生的，一种断断续续，难以解读的“咔嗒”声。
他仍然不知道那些“咔哒”声代表什么词句，但是他惊讶地意识到，他能理解五面怪的意图，就像省略了语言的步骤，将思维直接转录进了他自己的处理器中。
“是个殖民星球的元祖！”
有个五面怪的思绪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另一个五面怪吼叫道：“它杀了我们！我们杀死他！”
“我们看到了！它杀了我们！它的身上有血液，它杀了我们！母舰即将到来！指挥官痛恨殖民星球的元祖，它们会杀死更多的我们，我们杀了它！”
又有五面怪加入了。
“我们现在杀了它！”
许多五面怪赞同地呐喊起来。
咔哒，咔哒的频率变得密集而愤怒——
“行星吞噬者看过来了，新家园暴露了！星球元祖污染了殖民地！”
“是的！指挥官给了这些机器领地，而它们贪得无厌，我们不饶恕！星球真正的主人要夺回土地和能量，我们驱赶低级机器，建造帝国！”
“机器服务我们！”
“让它们开拓矿产，挖掘能量，我们是真正的生命！机械星球是新的家园！漂泊已经结束，我们不再离开帝国！”
“杀了元祖！”
“杀了它！”
“五面怪帝国！在行星吞噬者之前！”
它们的思维颠三倒四，混乱不堪。
逐渐的，光星的视野变得宽广，他从不同五面怪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一个银白色的机体，绿色的光学镜变得比曾经更加明亮，与周身盘绕的能量颜色相同，机体缓缓上升，手持长剑，硝烟尘土围着他旋转，宛如他身边出现了一圈前所未见的引力场。
他听到了许多指令，来自五面怪的母舰，每隔几秒，都有新的指令抵达。而他看到的画面中，出现了很多难以理解、从未见过的部分……
……
宇宙中裂隙将空间与星辰的光线偏折，弯曲，形成好几重成像。
绝对漆黑的黑雾正在漫过那些星辰，行星吞噬者正在游荡着汲取能量。
我们本应该远离行星吞噬者的追踪，前往不在轨道上的新世界。
轨道忽然变换，裂隙能量前所未有地增强，整个宇宙的规律随之扭转。
行星吞噬者要来了。
我们必须占领这颗星球。
……
光星的处理器几近过载……
听觉、视觉、未知力量，都在通过他脆弱的芯片高负荷运转。
不同于塞伯坦的信息猛地塞进了处理器，他的散热系统功率已经开到最大，所有的风扇都运转了起来，扰动身后空气里的尘埃。
五面怪是宇宙中的拾荒者，它们漂泊不定，居无定所，掠夺资源，它们原本会在塞伯坦驻扎更长的时间，而不是直接开始全面攻击。
这一切都是因为行星吞噬者的转向。
五面怪陷入了危机，死星无法给它们提供足够的能量，实现位面之间的跃迁，行星吞噬者再次锁定住它们，位面裂隙引来了行星吞噬者，而恐惧引发了疯狂的入侵战争……
冷凝液从额角滑向光星的金属面甲，在头盔过热的温度中嘶嘶蒸发。
炙烤的疼痛如影随形。
他的火种仓传来杂响，不稳定到坍缩的趋势已经清晰可辨。
但是他的高度还在上升，直到超过整个城市、整个发电站，都位于他的脚下。
五面怪发出的咔咔声在浓重的二氧化硫气味中越响越急。
无数双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光星，无数条触手如同触碰到高压电流一般狂乱的挥动，它们不停向建筑顶部攀爬。
而光星在半空中后退，继续提升高度，悬停在发电站的上方。
塞伯坦人在倒塌的建筑物附近移动，守卫金色的外甲被硝烟遮住，更多的五面怪从天空倾倒而下，源源不绝地汇入这座城市。
时间不多了……
光星的脑袋因为过热而剧烈作痛。
来不及了——
他眯起光学镜，冷凝液顺着他的眼眶，打湿光学镜片，他只能用力眨动拨片，将液滴从眼眶里扫出去。他本来应该和队长伊里斯一起进入这个发电站，但是伊里斯可能已经被五面怪扯成两截了，更多的五面怪随后就要到来，他到底要怎么恢复发电站？
各种意识宛如嘈杂的沙砾一般敲打过他的外甲表面。
光星动用起未知能量。
纯粹的能量让他的五指发麻，却从他的火种仓蔓延到整个机身，就像和他本就是一体。
能量与他同时存在，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擡起手，调动身边的能量力场。
他似乎知道如何使用这种能量了……
他擡起右手，张开五指。
让宇宙的能量汇于掌心……
顷刻间，发电站上方贴墙蠕动的两只五面怪在原力控制下甩飞了出去！
他成功了。
两只五面怪匍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缺口。
光星松开双手控制的力量，一跃而下。
玻璃清脆地破碎，随着他坠落，在他身边下了一场急骤的碎片雨。
光星双脚借力，在发电站地面翻滚了半圈，行云流水地平稳着陆，单膝触地。
所有攻击他，靠近他的五面怪都被无形的力场震飞。
他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命……救救我……”
光星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他本以为能看到一个活着的塞伯坦人，但跃入他光学镜头中的，只是一颗塞伯坦城市守卫的头颅。
这颗头颅连带着发声器、喉部位管道都被扯了下来，丢弃在寒冷的、灰白色的地面上，光学镜熄灭，空洞地大张着嘴巴，看向另一半机体的方向。
而另一半机身，则是被随意丢置在不远的地方。
胸甲遭到爆破，火种仓完全损坏，仓盖暴力拆除，里面的火种不见踪影。能量液沿着外甲缝隙淌了下去，变成黏稠的蓝色。
光星的火种冷了冷，像是被一把掐紧。
他现在才看清——整个发电站，都堆满了塞伯坦人的尸体——
普通市民和城市守卫，无一例外都吸干了火种，机体撕扯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像是垃圾山那样堆积着。他们面色各异，惊愕、恐惧、绝望……无数种情感从死气沉沉，不再亮起的光学镜中逸散，每个人都期盼着能够活下去，都没有准备好迎来他们的死期。他们的生命被生生掐灭了，四肢歪曲地弯着，靠在另一具同伴，或陌生人的躯干上。
微弱的光从上方照射下来，却怎么也无法驱散死水一般的阴冷。
涡轮狐貍也攀爬过许多塞伯坦的垃圾山。他曾站在断肢上，从锈蚀的机体碎片里翻找能量，那个时候，他并不为塞伯坦人、也不为任何生命感到悲哀。
可是如今这一幕……
……这就是十三元祖注定守护塞伯坦宿命的原因？是“辉天光”必须去以死亡去交换复苏和新生的原因？
因为五面怪无休无止地掠夺能量，残忍地杀害它们的奴隶和机器，所以整个塞伯坦的生灵都要走向毁灭的结局？
冲突、矛盾、战争……
光星一遍一遍的救下塞伯坦。
而塞伯坦的生命……却像现在这样，仓促地死在了这里……
光星的视线停留下来。
被破坏的大型能量增幅器就在尸体堆旁边，圆形金属线圈上沾满了能量液的痕迹。
增幅器前方是，跳动着火花的发电站总闸，以及一大块嵌着操控面板的控制台。
导线烧焦的气味已经被能量液的濡湿遮盖了，这座发电站能为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带来庇护和希望，但是这些已经死去的人，他们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能量脉冲震击着光星的火种。
光星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悲伤，与他机体原始的主人，那名汽车人战士涡轮一样。
他们都失败了……
他仍然救不了这些受难的生命。
光星拉开电闸，将所有受破坏的开关复位。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处理器几乎是麻木的。原力形成的力场剥夺了一部分思考能力，越来越多的五面怪开始撞击力场，咔哒、咔哒的声音连成一片。
开关一个个回到原位。
滴。
控制台前的全系显示屏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一行文字：“需要基础能源进行发电站重启。”
基础能源……
光星看向堆放在一起的尸体山。
对不起，他心想。回归火种源吧，别像我这个失败的家伙一样，也别再把自己害死了……
光星擡了擡手，用原力控制剩余的能量液汇聚起来，一条导线般细长的涓流，在他的指引下，流向能量增幅器。
但是发电站并没有重启。
全系显示屏上的文字变成了：“能量不足，需要基础能源，电力恢复不足1%。”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全部能量了。
就算从五面怪的身体里榨取它们吸走的那些，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需要防空系统，两门对空防御炮，能量保护罩，和一整座城市的供电。五面怪抽取的能量已经吸收了，把这里所有的五面怪榨光，电力恢复也不会到3%。
还有什么办法？
光星的火种在寂静中砰砰跳动着，稳定器的碎片一圈圈地剐蹭他的火种仓，绞痛似乎永无止息。
等等……
能量……
领导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