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为星球的记忆,领导模块承载了能量、智慧,以及创世神对塞伯坦领袖的承认。
可是光星不是领袖,他的火种来自抛弃责任的辉天光。领导模块的巨大能量让他的火种不堪重负,疼痛不已,他听不到元始天尊的告诫,因为他从未得到过承认,是他的火种窃取并且占有了领导模块的能量,为了填补那片无法磨平的空白。
领导模块本应该属于塞伯坦人。
光星看向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驱逐到原力力场外的五面怪。
怪物蠢蠢欲动,围绕着力场徘徊,龇露长牙,向他凶狠地咆哮,呐喊着:“我们杀了他——”
光星打开了火种仓。
赛天骄赠予他的三角形稳定器仍旧嵌在他的胸口,莹蓝色的火种又变得不稳定了,电流击打着周围的线圈,稳定器的玻璃碎片在内部一圈一圈地打转,玻璃碴细小而尖锐,像是嵌在能量管道里的子弹碎片。
可能这就是元始天尊对他的刑罚——
辉天光没有履行应该做的事,光星撕裂时空,让行星吞噬者注意到了并不在它轨道上的星球,塞伯坦即将迎来的灭顶之灾,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光星亲眼目睹了行星吞噬者的黑暗。
他并不像其他元祖一样强大。
他面对死亡时会犹豫退缩,和那些临阵脱逃的城市守卫一样。
他没有赴死的决心……
对不起……
光星想着,他张开手指,覆盖在打开的火种仓上,原力缓缓牵动他的火种,机体能量源散发的热度让他的掌心几乎融化。
他将另一只手对准能量增幅器。
要是他能死去,塞伯坦的不幸和灾难是否就能结束?这一切是否就能停止?
要是辉天光没有贪恋第二天的黎明,没有好奇那个狐貍洞里不屈的小兽,五面怪是否就不会袭击塞伯坦?
这些堆积成山的尸体,现在可能还活着。
光星渐渐察觉到一阵惊恐正在他的能量液管道里蔓延。
他没有赴死的决心……
——巴哈姆特的爪子劈开大地,撕开整个星球,他奔向太阳的方向,日冕层融化了他的机体……
他不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塔恩城的熔炼炉向空中输送着黑烟,汽车人的交谈声通过管道传入他音频接收器,他从熔炼炉围墙上一跃而下……
他一直都在逃离危险……
——锈海的粒子风暴翻滚着,那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塞伯坦人被拾荒者带走了,他站在悬崖峭壁旁边,手中握着一份汽车人情报……
不,他没有……
他想要活下去……
“啊啊啊啊啊!!!”
原力分离了他的火种,他尖声大叫,能量几乎引爆空气中的力场,原力形成的护盾倒塌了,增幅器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疼痛在同一时间击破他的所有零件,火种仓燃烧了起来,火光吞噬着他的线路和机体,圆形增幅器线圈如同绞肉机一般飞快旋转,距离最近的五面怪被卷其中,血液、肉块和粘液啪地一声泼在塞伯坦人的尸体堆上。
领导模块的巨大能量激活了整座城市的电力输送系统。
增幅器发出明亮的蓝色,发电站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发光的能量猛地扎入大地,沿着导线向城市汇聚,光星双膝跪地,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向旁边倒去。
哐——
头盔重重砸在地上。
飞扬起来的纤细尘埃在阳光下变色,像无数颗跳跃的金粉。
发电站的玻璃映着窗外的景象。
城市对空高射炮运转起来,能量光束宛如超新星爆炸,击穿五面怪的战舰,往下俯冲的五面怪也都在失去控制。
透明的、泛着蓝光的防护罩闪烁着重启,一瞬间覆盖整座城市。
战舰与防护罩激烈相撞击,火海被遮挡在外,巨大的冲击波分散向防护罩的四面八方,能量增幅器再次输送能量,所有的楼宇也都亮了起来。
漫天战火纷飞,灯光璀璨夺目。
蓝色的防护罩和橙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领导模块的能量在这场绚丽的爆炸中消耗殆尽。
发电站重新开始工作,光星躺在地上,和另外几十具城市守卫的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塞伯坦的天空。
他的听觉变得迟钝、模糊、朦胧,好像又回到了旧的机体里。
火种仓变得空荡冰冷,几缕稀薄而温柔的绿色,环绕在他失去力量的机体周围,像是星云一样轻盈。
光星隐隐约约地听到,发电站内的五面怪都在狂扑而来,触手以子弹的速度袭击向光星的盔甲。
住手……
光星吃力地抓住脑海中即将溜走的思绪。停止——
那些漂浮在他机身四周,薄雾般的绿色能量散开了。
停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绿色能量消散不见。
忽然间。
随后,五面怪的触手静止下来。它们停在原地,不再咆哮尖叫,也不再移动。
五面怪的母舰划破天穹,坠向城市外。
光星的视线缓缓落入发电站内部,伫立在不远处的五面怪没有失控,也没有攻击,尽管光星就在它们的面前,它们却像是冻住了一样,触手凝固在半空,利齿收敛,红色的眼睛失去了攻击性。
每一个都停了下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发电站的大门从外侧击破,门口站着两个影子。一个披着长而破旧的斗篷,另一个机形纤长,手中举着一把亮银色的步枪。瞬时间,炮火充斥整个空间,五面怪接二连三地被轰击倒地,它们甚至没有躲闪。
……太好了。
光星想,他的意识在消逝的边缘游走。
威震天和伊里斯都没有死。
……
他躺在一个硬质的、光滑的平面上。
“我们”在他的处理器里说话,他再次被黑暗包围了:一颗死寂的行星从宇宙的坟墓里挖了出来,这或许是我们逃生的唯一希望。
他们的母星在无休无止的战争中生灵涂炭,最终,星球只剩下了五面怪、食腐的昆虫以及无孔不入的细菌病毒。
战争的打响总是为了资源。
母星的资源仍然富饶,他们的战争却从未停止。
这颗星球从来离不开仇恨与彼此杀戮,他们曾经只顾掠夺和争抢,甚至不曾放过幼生体。直到铺天盖地的黑暗滑入了星系。
行星吞噬者距离母星三十五光年时,他们为了信仰欺骗和政治阴谋争论不休,所有的五面怪只当那片黑暗是党派为自己牟利的危言耸听,之后的三十光年,他们又产生了亲和未知生物派与攻击天外来客派,战争再一次打响。
距离缩短至0.000475光年……星系已然失衡,五面怪试图相互讲和,然而为时已晚。
那片黑暗可以生长,拥有智慧,甚至是比他们高纬的智慧。
行星吞噬者吃掉了每一个星球。
物质、能量,行星吞噬者将整片宇宙扫荡一空。
在行星吞噬者面前,那颗孕育了五面怪与被成千上万被战争毁灭的生命的渺小行星,与一粒尘土、一颗岩石没有任何差别。
仅剩的五面怪寄生在帝国的遗体上,以整个星球的能量打开位面裂隙。
只要跨越星界,种族就会延续下去……
但是他们不再是他们。
而是我们。
就是在这一刻,我们诞生了。
每一个我们都互相连接,再也没有彼此的斗争与动乱,只有为了寄养所有的我们的侵略,我们的种族延续了下去,比曾经更加强大,更高级。我们共享思维、能量、意识、信息,没有我,只有我们——我们是个体,也是整体。
我们望着母星在行星吞噬者的影子中慢慢消失。
星球发生了一场浩劫般的燃烧,大气层被点燃,由矿物质和铁构成的球体在重力的挤压下四分五裂。
星界裂隙关闭。
我们来到了新的宇宙。
……
“他还活着吗?”
“还没死呢。”
我们的声音共振器官首先苏醒过来,两个模糊的声音在说话,一个听起来很温柔,另一个低沉而平稳,但两者都带着机械的电流声——他们在交谈关于我们的事情。
“可是他的火种仓已经空了,没有火种,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消失的是领导模块,领导模块的能量太强大了,连带着一部分火种也被扯了出去。”
“普神啊,他把自己的火种扯了出去?”
“即便是用原力也很难做到。但是整座城市的电力恢复了,不是吗。”
“他为什么还活着……我的意思是,太神奇了,他可以不用火种活着……”
“他还有火种,很微弱,需要更多能量补给,你们还有能量吗?”
“我这就去储存仓申请调动一些过来。”
“不用申请了,直接用我的名义批准。”
“好的,锐天骁。”
“多调一些……”
“好的。”
我们睁开眼睛……
昏暗的灯光并不刺眼,两条冷光灯在舱体的两端发出稳定的光晕,我们的眼睛很快适应了环境。
我们的身体下方是某个光滑的、狭窄的、边缘带有棱角的平面,平面旁边,有一些古怪的长方形机器正在发出低频次的滴滴声,透明的全息显示屏从机器中延展出来,显示屏的画面布满了形状各异的涂鸦,那像是某种文字,文字下方的窗口播放着视频画面:一个绿色与银白色相见的机器,正躺在我们的休息舱内。
不对。
不是我们。
他从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光星。
他叫光星,这是他自己的机体。
“你醒了?”锐天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