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信号啪的一下断开，机械臂用作太空作业的爪子在同一时间扣住了光星的两条手臂，他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两道金属环，将他牢牢固定在机械臂上，和他在塔恩城戴过的手铐完全一致。
无人机确实在为霸天虎工作，联合政府的领导者的确是红蜘蛛。
“放开我。”
光星塞伯坦文字转为无线电波。
无人机只给了冷冰冰的回应：“请配合政府调查。”
“我不知道什么是星界能量晶体，放开我。”
“不知情无法作为无罪证据。”
“……”光星沉默几秒，“我从天元年代带来了重要警告，关乎塞伯坦人的存亡。”
“无法构成免责理由。”
“——让红蜘蛛和我说话！”
“权限受限，拘留状态不具备越级通讯资格。”
“……”
“警告。拘留对象正在尝试解除腕部限制装置，该行为违反拘押协议，请立即停止行为，并返回舱内固定位置。”
光星攥紧了拳头。
宇宙的真空中，群星距离他遥远到不可触及，深空好似漆黑的汪洋，点点星辰嵌在四面八方的视线尽头，像针尖一样，悬浮着的恒星和塞伯坦，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都无比脆弱而微小。
他还能做什么？
按照红蜘蛛所说，返回轨道站，还是不接受逮捕，就此逃亡？
……或许这个无人机只能接收到来自轨道站的无线电波，但是无法传递实时通讯内容，又或许是，红蜘蛛根本就对他的提问漠不关心。
逮捕的理由莫名其妙，指控也毫无缘由。
可是这是他唯一回到塞伯坦的机会，行星吞噬者仍然在接近，红蜘蛛和现在的联合政府对此一无所知，他需要告知他们即将到来的危险，因为他在五面怪的记忆中看到了曾经被行星吞噬者摧毁的五面怪母星——他必须回到塞伯坦。
“好吧。”他说。
无人机的机械臂仍然抓着他的手腕。
光星之前一直在和这种力量抵抗，无人机持续不停地向他发送警告。当他停止抵抗时，两只手腕的金属环顺理成章地在他的机体前方合并，指示灯立刻变成红色，限制他的双手活动。
整个返回舱都是气密舱。
光星坐在座椅上，舱门关闭，储气罐喷气的声音填补了真空的宁静。光星的气体循环系统重新运作了起来，仪器的细微滴滴声传入他的音频接收器。
返回舱的引擎震动着开启，重力加速度将他狠狠压向座椅。
座舱内只有两颗孤零零的照明灯，却将座舱照得惨白。
舱内气体的作用主要是提供维持机体温度所需要的空气，这样坐在舱室里的塞伯坦人不会因为系统太热而过载，或者因为宇宙中温度太低而失温。
狭小的舱体包裹住座椅，甚至没有站起来的空间。除了一个计数飞行时间的仪表，座舱里什么都没有。
无人机的速度一定赶不上光速，但是坐在返回舱里，光星的时间却像是静止了一样。
飞行时间仪表每过一秒都会减少，计时数字在他的视野中跳动，与光星曾经在定时项圈上见过的那串数字的模样相互重合。
61小时24分20秒。
他在返程的时间里，思考了所有推翻红蜘蛛的方法。
或许轨道站上还有存活下来的汽车人，他可以与他们取得联络……爵士、救护车、铁皮，他们都还活着吗？这个念头出现之后，光星又想到，他该怎样告诉汽车人们，擎天柱选择留在天元年代，他又要用什么方法让他们相信行星吞噬者正在接近……
如果他们不相信呢？
对于汽车人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帮过他们的涡轮狐貍，就算他告诉他们，他穿越位面裂隙，从天元年代返回。要是他们不相信怎么办？塞伯坦幸存下来的人也要和五面怪的母星一样毫无准备地被吞噬殆尽……
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光星不喜欢这个想法。
他曾在霸天虎的监狱里与雷焰做过交易，如果他想办法制造一场危机，刺杀红蜘蛛，是否也能威胁红蜘蛛同意与他做个交易，将整个塞伯坦轨道站从行星周围挪走，逃往宇宙中避难。
他要制造多大的危机，才能让红蜘蛛感到威胁？
掀起一场战争？
不……战争已经够多了……
一定还有办法。
光星用了六十多个小时，把所有可行的和不可行的想法都盘算了一遍，中枢处理器因为进程过多而一直保持着过热的状态，双手腕部轴承因为手铐而疼痛不已。
面前飞行仪表盘上的数字变成0小时0分0秒时，他的座椅一阵震动，引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返回舱抵达了轨道站。
……
光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地牢，监狱之类的地方，就如同塔恩城的边检站。
但是舱门打开，他发现自己正处在类似于发射井的空间中，四面的墙壁大概是某种矽酸盐，质地粗糙，呈现出深灰色，前方有一条长方形的通道，每隔一段距离都亮着一条长长的灯带。
两名霸天虎量产机站在通道左右，胸甲上都印着wmc-l-600。
光星的火种沉了沉。
“他来了，是的，能确定就是他，我没检测到他携带了星界能量晶体。”其中一个l-600说。
“你的检测不算数，”另一个l-600说：“实验体spt-427，跟我们走。”
光星跟着他们穿过通道，他发现，每条灯带之间都安装了又长又窄的窗户，这些条形的窗户几乎只够光学镜往外看，均匀地分布在通道的左侧和右侧。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塞伯坦星球位于通道的正上方。
所有人都在倒着行走……
头顶是塞伯坦星球，脚下是轨道站的地面。
灰色的星球宛如荒凉的坟墓，巨大的创口再也无法愈合，岩石之间能量液的地脉宛如干涸的血管，巴哈姆特的骨骼骇然地伏在地表，能量已经全然熄灭了，而塞伯坦的地表似乎已经无法居住。
所有的塞伯坦人都移居到了轨道站。
环形轨道站围绕着星球旋转，分为很多层。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角速度，之间只有飞行器与运输机往来。光星所在的这层，速度大约是1.98塞时旋转一圈，位于最内圈。与星球之间的距离估算不超过星球原本的半径。
从玻璃窗中可以看到头顶的星球正在缓慢挪动，旋转产生的离心力让所有人可以能站在轨道站上行走，重力与星球表面几乎没有区别。
小行星带在轨道站的最外侧，周边停留着许多运送矿物的运输机。
光星猜测，整个轨道站都是依赖星球的碎片、以及星球核心能量搭建起来的。
最内圈环形轨道侧面有一圈铁轨，电梯和铁轨相互扣合在一起，这样在圆环旋转的时候，电梯导轨就不会移动位置。
这样庞大的工程，建造起来用了多久？
多少年……？
光星忽然察觉到，他还没有在哪里看到过塞伯坦现在的时间。联合政府围绕着整个星球建立了多层的环形轨道站，如果时间过去了上千年呢？他要怎样跨过数千年的时间，去寻找自己曾经认识的汽车人？
……还剩多长时间，塞伯坦就会迎来行星吞噬者？
通道的尽头有一扇四四方方的舱门，两个l-600让光星走进去，舱室里也与通道、发射井一样，也都是结实的矽酸盐灌注而成的。
塞伯坦的建筑多为金属，这么多的矽酸盐化合物实属罕见。
“在这里等着。”其中一个量产机说。
“对对对，你得在这里等着，”另一个l-600说，“那些人来得很慢，你有得等了——观测员，情报官和执政官，哦，再过两个小时，他们现在还在整合层忙着呢，抵达政府层需要时间，是的，他们会对你进行调查评估——”
执政官，大概就是红蜘蛛了。
好的，红蜘蛛要亲自来。
简直太好了。光星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想。
他的想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尖锐了……一定是他和威震天在岩斧城独处太久的缘故。
另一个l-600听到同事说的话几乎翻了个白眼。
他放下手中的枪，把光星的手铐磁吸在桌子上，并且在他的身后放了一把椅子，然后就回到了门口进行看守。
光星问到：“距离巴哈姆特死去过了多少年？”
“八十五年！”
仍然留在审讯室里的l-600回答他。
光星转头看了看守着门口，偏严肃的让量产机，以及他身边这个，和他这个罪犯闲聊的塞伯坦人。
“八十五年……”光星决定问身边的l-600，“轨道站建立起来只花了八十五年？”
“对啊对啊，霸天虎和汽车人组成了联合政府，双方一起建立的分层旋转栖息带，太壮观了，我亲自参与了建造，我简直就像创世神一样——”
“你少说两句吧。”门口的l-600说，“我们不应该和羁押犯说这么多。”
“谁在乎！”话多的l-600说，“每天和你站在一起，闷都要闷死了！”
“那是因为你说了太多。”
“所以你就不和我说话吗，兄弟，你太伤人了——！”
“普神救救我……”
光星恰到好处地加入他们话题的话题。
“——为什么要分层？”光星问，“你们参与了建造，肯定对这里很熟悉。”
话多的l-600得意洋洋的扬起脑袋。
“哦，我当然对这里很熟悉，我从八十五年前就在这了，轨道站那时候还只有个雏形，我们把轨道站从塞伯坦开走——政府层是最先建立起来的，所以在最内层。我们废了很大力气，从塞伯坦核心挖掘能量矿，通过电梯运动到轨道站……但是面积根本不够，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才有了整合层。”
“嘿。”
另外一个量产机出声提醒。但和光星说话的l-600只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我得跟你说，哥们，整合层——他们把所有人都放在这里，最大的一层，汽车人、霸天虎、拾荒者、还有幸存者，所有的人！你能明白吗——他们现在都住在整合层！最后一层是港口层，我们不用去那边，港口停泊大型运输船，工作都有无人机完成。这三层环形轨道站是暂时居所，不过现在看起来，这里分明就是永久居住地，我愿意留在轨道站，为什么没有人想留在轨道站，为什么——”
审讯室的后方也有一条窄窄的窗户。
轨道站正在匀速旋转着。
光星被l-600一连串的抱怨震撼到，这个量产机说话就像是他的发声元件安装了一个马达，每个字都好似螺丝钉一样往外蹦。
“但是？”光星小心翼翼地问。
“普神在上，但是——联合政府都默认了，轨道站只是为重建塞伯坦而服务，工程进度现在进行到了百分之二十，西区的动乱分子竟然就已经坐不住了！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不想住在轨道站！为什么！这里比塞伯坦的塔恩和卡隆好多了，外面就是太空，你甚至不用闻到烧焦的机油味，也没有污染物，这些一根钢丝的处理器，只想着回到塞伯坦，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回去到底干什么去！”
l-600喋喋不休地继续抱怨，对他提到的西区动乱分子满腹牢骚。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甚至能听出怒气冲冲的意味。
不难想，如果整个轨道站都是l-600参与建筑的，他肯定不会想离开这里，回到灰蒙蒙、一片死寂的塞伯坦去。
光星的处理器灌进来一大堆信息，他捕捉到一个词。
西区动乱分子。
是汽车人吗？
另外一个一直站在审讯室门口的l-600用厌嫌的目光看着话多的同事。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事会和一个关押起来的通缉犯说这么多。
“西区动乱分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是什么意思——！红蜘蛛打算修复塞伯坦，为什么，塞伯坦还有什么可以修复的！大部分人都想要修复塞伯坦，”l-600答非所问，语速飞快地说着，“如果是你呢？你该不会也想住进那个死亡的星球吧！”
光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l-600的同事不想和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