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所有战时的军工厂,只要是剩下的,还能运作的,都被用来生产分层旋转栖息带,我们干嘛还要回到塞伯坦呢,我是说,你已经看到了,塞伯坦现在除了石头就只有石头了,一想到回到塞伯坦,我的系统警报就在响,吱吱——吱吱——一直响个不听,我的处理器都开始疼了——!”
  l-600的双拳敲在桌子上。
  砰。
  光星条件反射地往后闪了一下,椅子与地面刮擦出难听的声响。
  咯吱——
  这个量产机有太多抱怨了……
  光星双手靠着手铐,后背靠向座椅,审讯室墙壁的金属很少,几乎不可反光,整个舱室都显得粗糙灰暗,地面与墙壁是同一种材料。
  他们不再使用金属,所以轨道站才建得飞快?
  不管怎样,他必须把话题往回拽一点,不然l-600不知道要自言自语到什么时候。
  “关于西区动乱分子……”光星提示道,“他们都是谁?”
  l-600慷慨激昂地提高了声音:“拾荒者!”
  哦,拾荒者……
  “我认为他们根本不会思考,对于我们现在……所有的塞伯坦人,根本就是坐享其成!”l-600继续说,“我们在建立轨道站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听我说,兄弟,什么都没有!他们是最后一批来到整合层的,所有的活都是我们完成的!是的,我们以前是霸天虎,你听说过战争机器吗?没错,先是战争机器,然后又是劳动机器,现在成了维和机器——”
  “听起来有些人对现状很不满。”
  “实际上,我正说到关键的……部分……”
  l-600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去,一个白色涂装的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那人微笑道。
  这是……
  光星的目光移动过去。
  熟悉的白色涂装,蓝色护目镜,纯黑色涂漆的头盔,头侧音频接收器的天线呈现出修长的菱形,嘴角带着轻松的微笑。
  爵士。
  ……爵士竟然在这里。
  可是,两个l-600都是霸天虎量产机,爵士贸然出现在霸天虎的地盘,他要有危险了——不对,霸天虎和汽车人讲和了,现在讲和处于什么阶段?
  不赞成红蜘蛛执政的汽车人肯定很多。
  不可能每个汽车人都同意一个背叛者身居高位吧,简直说不通……
  可是,光星面前那个话多的量产机见到爵士,却向后倒退了几步,给爵士让出空间。
  “轨道站巡回观测员!”l-600说。
  “完全没有打扰!我们收到的通知是两个小时之后你们才会来,这个非法移民不知道什么是整合层——”
  “他确实不知道,”爵士说,“我们没有从整合层来,通天晓让我们去了一趟议事大厅,所以我们是直接从政府层过来的。如果这里只有我,我会很乐意给你一些时间,伙计,但我的同伴总是觉得闲聊太耗费时间了。不如现在就由我来接手吧,谢谢你把光星带给我们。”
  光星张大了嘴巴。
  “当然了——我去给你们搬几个座椅来!”l-600立刻说。
  爵士擡头看了看光星,他喊住了l-600。
  “等一下……”爵士说,“没有必要一直给他戴着手铐,那是红蜘蛛的主意,你怎么想,警车?”
  “我同意解除拘束,符合安全协议。”
  “声波?”
  “腕部限制装置作用:重复控制。效率低。解除:无异议。”
  “非常好,三票全通过,”爵士拍了一下手掌心,“你们可以解除他的腕部限制装置了。”
  l-600慷慨激昂地答了一句“是!”,之后解开了光星手上的金属环,带着镣铐离开了审讯室,他的同事从外面搬进来三把椅子。
  两把靠墙放置,一把放在光星的正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门口的还有另外两名塞伯坦人。
  情报官和执政官。
  深蓝色涂装的是霸天虎的情报官声波。
  另一名头盔前方带有漂亮的红色锹形前立,黑白分明的涂装覆盖整个机体,正是光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警车。
  执政官……
  是警车。
  不是红蜘蛛。
  霸天虎和汽车人真的讲和了……
  “很久不见,光星。”爵士对光星说,“抱歉,给你增加了这么多麻烦事。”
  不可思议。
  光星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古代的时间可能还不足一个月,而现在的塞伯坦已经过了八十余年,霸天虎的情报官声波,现在可以与爵士、警车共处一室,光星记得之前声波还执行过杀死汽车人的命令。
  爵士走了进来。
  他说道:“我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很好奇你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去了哪里。警车是联合政府的安全执政官,你可以把火种稳稳放在火种仓里,警车会公正裁决的。这边的这位,声波,他负责保证这次问询的记录准确无误。”
  警车拉开桌子旁边的座椅,他从子空间里拿出一面全息面板。
  “还有什么异议吗?”警车问道。
  光星的双手仍然放在桌面上,根本没来得及收回去。
  爵士对他做了个“请说话,别在意我在这里”的手势,直接坐在了靠墙摆放的座位上。
  声波像是个冰冷的幽灵一样移动脚步,头盔下的红色护目镜一直在盯着光星。他也走到一旁,但是没有像爵士那样直接坐下。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是在牢房里,霸天虎的刑讯人员用探针刺过光星的处理器,从他的记忆扇区搜刮过记忆。
  光星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说,“……没有刑讯逼供。”
  “刑讯违反联合政府的现行调查条例,我们不是来对你行刑的。”警车开口说,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但毋庸置疑的事实是,你确实消失了八十五年,并且伴随着星界能量波动重新出现,你要如何解释这件事?”
  “我不知道星界能量是什么。”
  “该陈述缺乏事实支撑。”警车说,“八十五年间整合层没有你的活动记录。”
  “是的,我不在整合层。”
  “你在政府层,还是港口层活动?”
  “都不是。”
  “你一直都停留在塞伯坦?”
  呃。
  这是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我不在这个时间线,我在古代的塞伯坦。”光星说。
  警车寒冰一般蓝色的光学镜凝视着他,光星的火种瑟缩了一下。可惜星辰剑弄丢了,他也没有任何从天元年代带回来的物品当作证明。
  不管他们相信还是不相信,他总要试一试。
  光星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所说的星界能量,”光星说,“我猜,那是某种能量波动,钛师傅也曾经记录过,这种能量波动,会随着位面裂隙出现,因为打开裂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我穿过裂隙,回到了塞伯坦,所以你们监测到了能量波动……就在六十多个小时前,我还不知道轨道站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你使用这种能量,回到轨道站附近?”
  “使用……?不不不,我不知道怎么使用,我只是穿过了裂隙。”
  “星界之门。”
  “什么?”
  “星界之门,”警车重复了一遍,“你描述的‘裂隙’,我们叫星界之门。”
  光星坐直了,“所以你们发现了裂隙的存在,你们知道星界,你们也应该知道时空穿越——”
  “星界之门不会引起任何时空穿越,”警车说。“星界本身就是一个位面,与我们的宇宙相同,时间是相同的,你穿过星界之门,也无法穿过时间。这是巴哈姆特灾难之后的研究成果,我们发现了一个星界之门,在星界检测到了与现有宇宙不同的能量,也就是星界能量晶体。”
  原来这就是星界能量晶体……
  难道创造裂隙与时间穿越无关?
  这不可能,所有人都告诉他,大量能量可以打开位面裂隙,穿过位面裂隙,就能回到原本的时空。
  如果裂隙和时间无关,那么他是如何去往天元年代,又是如何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的?要是星界位面与现实位面共同存在,位面裂隙就是星界之门,同一个空间中怎么可能有两个时间,时间只能变快或者变慢,但是根本无法回到过去。
  可是他已经通过裂隙回到了天元年代。
  “你们看到行星吞噬者了吗?”光星问道,“行星吞噬者正在穿过星界位面,向塞伯坦转向。”
  警车将手中的全息面板放在桌子上。
  他双手十指并拢在一起,放在下巴前面,蓝色的光学镜端详着光星,像是一台正在进行扫描的精密仪器,计算着光星所说的话中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行星吞噬者早在塞伯坦战前就被科学家证明不会与塞伯坦相撞。”警车说。
  “他们证明错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
  “如何看到?”警车提问的速度飞快。
  “从五面怪的记忆中。”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这些记忆的。
  “五面怪早就已经灭绝了,你认识新神派的拾荒者么?”
  “什么?”
  警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光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问题忽然停了,于是他问道:“新神派是什么?”
  警车忽然转向声波。
  “数据显示结果?”他问。
  光星更加茫然了。
  声波用平直的声线说:“电反应未出现变化,气体置换频率正常,未监测到星界能量晶体。”
  “根据我的经验也是如此。”警车说。
  他按下全系显示屏上的某个按钮,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事实测绘数据的线条。他举起那块面板,对准光星。
  “关键询问结束,受询对象没有出现应激,没有但反应峰值偏移,机体换气稳定,机体仍显示残留的星界能量,指数在限定值内,没有能量晶体,证据不足,无法完成指控,针对‘es-spt-427光星’的拘留令已撤销。案件调查停止。你的名字会停留在灰名单中,不能参与联合政府委员会选举。”
  他拍了一张光星的照片。
  “好了。你没事了。”
  这就没事了?!
  光星往前倾身,他的掌心按在了桌子上,“我说的行星吞噬者是真的,我穿过了时间裂隙……擎天柱、威震天和热破都留在了天元年代……”
  听到这几个名字,整个审讯室里陷入了肃静。
  光星转头去看的时候,他发现爵士已经站了起来。
  “你见过擎天柱吗?”爵士说。
  “他也穿过了位面裂隙,”光星说,“他已经消失了八十五年,对吗?”
  警车又坐了回去。
  “擎天柱的牺牲已经载入联合政府的史册,与塞伯坦浩劫中遇难的所有汽车人一起。政府层议事厅纪念碑上有他们的名字。擎天柱因为巴哈姆特造成的灾难而牺牲。”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些低沉。
  “我们被传送到了天元年代,遇到了十三元祖……”光星说。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来到审讯室之前,他在返回舱中,戴着镣铐整整62个小时。铁环的感觉像是嵌在他的腕甲上了一样挥之不去,尽管爵士让人将手铐卸下了,但他感觉手铐仍然在那里。
  “……十四元祖。”光星补充道。
  “谁做的?”爵士问。
  “可能是……”光星说,“可能是我。”
  这和在行政中心被赋予“辉天光”名字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时他的火种还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没有能量支撑他的火种跳动,他接受了平静的赴死,为塞伯坦的生灵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记忆和责任将这条路指给了他,在古代的那张长桌前,每个元祖都是一样的。
  但他现在却感到窒息。
  火种能量在塞伯坦核心的能量中浸泡,已经填补得不再单薄。但此时此刻,这颗火种却正在吃力地跳动。
  一阵刺痛狠狠缠住他的火种仓,让他连坦诚的话都很难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