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光星将目光从纪念碑上移开，他们走进议事厅的区域时，爵士这么对他说。
“和以前不一样了？”
谁，他吗？
“我在古代丢失了大部分火种，给一座城市供电，之后就感觉到不对劲，治疗师说我的火种衰弱了，能量利用率大不如前，所以我才会感觉什么东西都蒙着一层雾。”光星说，“有些迟钝。”
“不，不，我不是说这个。”爵士说，“是‘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光星毫无头绪。
“可是我还是我啊。”
爵士擅长表达和形容。他看人和事物总是格外透彻，就像将处理器里的想法都印在额头上供他翻阅，这可能与他的工作有关，他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谈话和交流。不过也有可能正是因为他善于观察，才能够胜任这样的工作。
他重新给光星解释了一遍。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和拾荒者混在一起，我也很惊讶，因为你不理解什么是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没有道德的束缚，也没有必须完成的理想，是非善恶，对于你来说可能都是没有意义的，让你救人你就救人，让你杀人你就杀人，和野生动物一样，这不是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塞伯坦人很少有和你一样的人，你有一颗纯净的火种。”
拾荒者……
光星从记忆扇区调出这个久远的事件。
他在尼禄的要求下，与丝锥和绞钉一起袭击了汽车人雷云关后方营地。
“……我那时候有个炸弹绑在脖子上。”
“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看到自己的变化，不是吗。”
“你就没有变。”光星说。
爵士笑着说，“因为我比你的年龄大太多了，尽管我通常不愿意承认。”
“那可不一定，”光星不服气地说，“我的火种可能和元祖一样老。”
“如果我面前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光星，他不会驻足看这些名字，”爵士也擡头望向纪念碑，面前是一串霸天虎量产机的编号，光滑的黑色岩石映出他的机体，看起来像是有两个爵士在说话，“……这可不是火种衰弱之后会出现的症状。”
“……”
那是什么意思。
他会驻足，他当然会。
每个编号、名字，都是一个死去的塞伯坦人。人们不会知道他们在生前的最后一刻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怀抱着怎样的决心，甚至还有人根本不会被纪念。
无论他们是作恶多端还是仁慈伟大。
最后都会变成一个名字，冷漠地凝缩成短短的一小段。
天元年代成为了历史的夹层，光星亲眼见过的世界只剩一个概念，一个只有历史文化里才会被提及的时间节点，伊里斯和修普诺斯的名字不会被写在这里，同样被遗忘的还有十三元祖，天元年代与后世塞伯坦都从未见过的辉天光，还有数以亿计的塞伯坦人。
辉天光一定是成功拯救了塞伯坦，分裂了自己的火种，让万物恢复了生机。
但是他又是不存在的。
没有人会记得他，他仍然必须孤注一掷。最终，就连光星——他的火种碎片——也将他遗忘了。
真的变了吗？
他不再那么恐惧死亡，因为他已经死了无数次了。生与死比起来，生反而是一场酷刑。或许爵士说的是对的，他和以前不同了。除了已经素未谋面的汽车人战士涡轮之外，爵士算得上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和光星说话的塞伯坦人，就连他的名字都是爵士取的。
光星，取自“星界”。
然而现在他们遇到的棘手麻烦来自于星界之门，简直像是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
爵士带着光星通过气密舱。
舱门封闭之后，空气随着声音灌了进来，在几秒之内就达到了塞伯坦人最舒适的大气压强。
现在轨道站每一处出入口都设置了气密过渡舱，因为声音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当无线电可以通过私密通讯频道定向发送时，联合政府会议的场合更需要公开发表讲话的空间。
通过无线电传递的信息不能保证真实，投票就更加无法做到公平，因此所有人的意见都很难作数。
只要在电波上稍微修改一点，或者过滤掉一些内容，就有可能以极快的速度摧毁友好合作，让这个融合了各个派系的政府，互相怀疑，分崩离析。
这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
议事厅的前厅宽阔，构成墙壁的矽酸盐和发射井一样。
整个前厅都没有窗户，长廊向两侧延伸，正面的墙上有两扇对称的舱门，大概后面就是正厅。
入口处的狭长走廊安装了扫描系统。
一道蓝光从爵士的机体一扫而过。
“欢迎光临联合政府议事大厅，轨道站巡回观测员，公共运行与治安协调区，状态，任务进行中。爵士，已录入。”
扫描系统播报道。
“欢迎光临联合政府议事大厅，职位，缺失。所属辖区，缺失。状态，缺失。光星，已录入。”
“……”
“别介意，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资料缺失的问题。”
爵士说。
“这边走。”
两人刚进入前厅，光星就看到一个明黄色外甲的塞伯坦人，往他们的方向径直跑来。
“嗨，爵士，你该不会碰巧刚刚还和警车在一起吧，该不会碰巧眼看着他同步了侦察队的情报，然后开始行动了吧！”
“大黄蜂，嘿——”爵士和他打招呼，“是啊，警车去南区了。”
“天呐，我变成原地待命走不了了，警车去南区了——可是我告诉他，我在西区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线索！”
爵士摊手。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有一种感觉，这事绝对和西区有关！”
“警车倾向于排查那些不是一拍脑门就想出来的线索……”
“看来我得找到更多证据，”他沮丧地说，“最好能直接把尼禄揪出来，他实在太难找了！”
他的蓝色的光学镜移动向光星，“哦，嗨，光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光星认出了这个塞伯坦人。
他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他，那时他也是一名侦察兵，但名字却和现在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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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蜂？”光星说。
“是的，我的新名字！”大黄蜂说，“他们立了纪念碑之后，我一直觉得有必要给自己取个不是编号的名字。我听说你还活着，太令人惊叹了！”
“他给自己取了一百个名字。”
“只有五十四个！”
“你觉得我的新名字怎么样，光星？虽然我不能飞，但是速度和飞一样快。”
“很好的名字，像野兽金刚。”
“听起来好酷！……”
“等等，我有个新想法。”爵士忽然说。
光星和大黄蜂都看向他。
“光星也许能帮你，大黄蜂，”爵士说，“他刚才向我展示了一项特殊的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
他指的是原力吗？那是光星向他展示的唯一特殊能力了。
可是原力……对找人有什么帮助？
“很久以前，塞伯坦还是黄金年代，我一直在星球各处收集古老的历史、传说和音乐，把艺术品的副本带回铁堡进行储存……这些故事里，不乏关于原力的传说——可是，历史无法还原全部现实，因为没有人实际去过天元年代，亲自核实原力究竟是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事情有转机了——我们拥有最好的样本。”
元祖们都没有去解释的问题，到了后世的塞伯坦，竟然被爵士讲了出来。
听起来很合理。
最初也是擎天柱向他讲解了关于原力的事情。如果擎天柱在内战之前也在铁堡档案馆工作，那么他知道关于原力的事情就太正常了。
也许元祖们只是使用这种力量，但是并不完全了解它。
“只要别在我身上做实验就行……”光星说。
“不是实验，是实践，”爵士说，“传说原力无所不能，不只是让物体漂浮起来那么简单。”
“可是我对原力的了解不够多，元祖们没有来得及解释它的功能和原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获得原力的，但你肯定有某种潜质，根据我听说过的故事，原力能关联万物，元祖们可以用它感知对方的存在。它像是某种……宇宙力场，你甚至可以和整个宇宙产生连接。是这样吗？”
爵士看着光星。
“差不多吧。”光星说，“锐天骁说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兄弟姊妹是否还活着，我在跳入火种源之井，回到现在之前，也看到……感受到了整个星球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哇哦——”
大黄蜂发出惊讶的声音，“你现在有原力了？这也太厉害了！”
“但是原力不能用来找人啊。”
如果能用来找人，为什么元祖中只有钛师傅才能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每个人的原力都是不同的，如果你不试，就不会知道——”爵士说，“——你说你能感知到整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体？”
“是，可是——”
“并且当你在塞伯坦核心的时候，你就能知晓千里之外的铁堡发生了什么？”
“对，但是——”
爵士拍了一下巴掌，他的嘴角露出笑容。
“非常好，我们现在有了理论基础，让我们去测试一下。”
“去……去哪？”
“去整合层的西区。”爵士说，“大黄蜂会和你一起完成这次测试。”
大黄蜂背后的翼板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光星这才发现，他的翼板之前一直是处于拉拢的状态，这对翼板能显示他真实的情绪。很显然，他对爵士的提议十分期待。
但他说：“我不能擅离职守！”
爵士送了耸肩。
“谁说你擅离职守了——”他以批评的语气说，“我是前汽车人情报侦察与特殊行动总指挥官。严格来说，你现在是被我征用了，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