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侦察机平滑地飞过整合层，已经进入自动巡航模式。
光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黄蜂调出资料库，将雾爆的信息和动态图像展示出来。
这些都是摄像头捕捉到的内容，旁边还列出了活动位置以及时间信息。
光星看着画面中的雾爆。他的外甲涂装是银色，机身衔接处有大片的灰蓝色，一双蓝色光学镜沉默地看着摄像头。他的机型十分纤长，四肢只留下了金属支撑结构。他没有厚重的防护性装甲，脚铠进行过改装，更具杀伤力的利刃给他提供了尖锐的支点，两侧小臂也分别安装着刀片，突出的脊部宛如龙骨，末端延伸出一条粗壮的钩子，锐利的尾针闪着银色寒光。
他非常高。光星判断，雾爆可能和擎天柱一样高。
再加上腿部的刀尖……他站起来可能比擎天柱还要高。
光星在尼昂城就听说过雾爆的名字。
而尼昂城的拾荒者几乎都改装过自己的机体。
看得出来，雾爆对他自己的机体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似乎为了更高效的杀戮，以及更轻便的重量，将起到保护性的外甲都舍弃了。
当初在尼昂城，雾爆就占据了极大的领地。
那里都是他自己的人，他们掌握了尼昂城的绝大多数的能量和军火。像尼禄这样的两面派被驱赶得远远的，不受雾爆待见。
听说雾爆的手段狠厉，性情冰冷，很不好惹。
“雾爆禁止尼禄进入他的地盘，但是和尼禄有生意上的往来。”光星说，“拾荒者的网错综复杂，不过也很简单冷酷……对于拾荒者来说，他们只有一条规则，生存，只要是有利于生存，他们不介意偶尔和自己的敌人联手。”
“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大黄蜂说。
“毕竟这些事情都过了85年了，”光星说。“都是我在尼昂城得知的。”
大黄蜂又调出了尼禄的资料。
“我觉得尼禄和这些事情有点关系。他一直都是我们的重点观察对象，但他一点也不好抓，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没有非法活动的证据，他一定把自己藏得很好。几个循环前，我跟踪他到西区，我只刷新了一次光学镜，他就不见了！”
光星看着画面上的熟面孔。
黄金色的光学镜，暗红与黑色相间的外甲，以及一对长翼般的扰流板，光学镜露出狡黠的目光，看起来精明而懒散。
生命对他来说不如塞伯坦金币和能量块重。
和光星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差别。
光星指了指显示屏上的照片，说道，“他就是我当初留在尼昂城的原因。”
“你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吗，关系不错还是关系很差？”
“他在我的脖子上装了个炸弹。”
“噢……那一定是关系很差……”
“他喜欢收集特别的东西。”光星说，“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大黄蜂问。
光星回忆项圈打开前发生了什么，他正在被未知能量折磨得意识模糊，而这种绿色的能量现在被定义为星界能量。
“也许是星界能量。”他说。
“星界能量？”
“我得到了一些星界能量，让项圈出现了机械故障。”
“哇哦，这就是爵士说你有特殊能力的原因吗，你的那种‘原力’，和星界能量之间是什么关系？”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光星说，“但我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关联。我能吸收星界能量，是因为我的火种其实是个碎片。”
大黄蜂蓝色的光学镜望向他，充满好奇。“碎片？为什么你的火种是碎片？”
光星微微张开嘴巴，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告诉大黄蜂了。
他原本并不打算把辉天光的事情说出来，也不想让现代塞伯坦的遗民知道世界毁灭之间的环环相扣。但是他和大黄蜂聊天的时候却松懈了……
大黄蜂不是警车那样需要维持整个系统运转的人，也不是爵士这样挽救过他的生命的人。大黄蜂是b-127，他以前是个普通的汽车人侦察兵，现在是个普通的轨道站侦察兵，和大黄蜂聊天几乎不需要思考什么，而他的处理器自从岩斧城开始就有些不好用……
“没什么。”光星说。
他感到自己发声器里的线圈有点发紧，“只是在机体维修检查的时候，发现我的火种少了一部分，而且很不稳定。”
“那太糟糕了……”大黄蜂说，“还能好起来吗？”
“我会说不太乐观。”
“你去看过救护车了吗，他几乎什么都能修！”
“空闲的时候我会找他看看。”光星违心地说。
“放心吧，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大黄蜂诚恳地安慰道。
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光星想。大黄蜂会关切他能不能好起来，要是他听说了还有行星吞噬者正在接近他们……死亡的倒计时一直在持续，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秒，正是辉天光的灵魂碎片让这场命运的游戏扼死了塞伯坦的未来……当大黄蜂听说这些的时候，他又会怎么想，他还会祝愿光星早点好起来吗？
他们的侦察机掠过整合层的边缘，舷窗下方出现了灰白色的环形轨道。
“看！那是轨道站工厂，它们生产建筑材料！”
大黄蜂介绍道。
光星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他看向大黄蜂指着的位置。
整合层与政府层相比，简直像正在搭建的地基，只有一部分建筑已经完工了，大部分还只有简单的框架。
城市不再像原始的塞伯坦城市，而是以一种规整的模样展现出来，上方的高架桥横平竖直，每一块建筑密集，相对繁华的区域，都有好几架光星之前乘坐过的炮弹运输机，整个圆环好似都是镂空的。这种构造在远处看不出来，只有飞到近处时，才能看到高架桥下方正在工作的塞伯坦人。
而大黄蜂指示的位置，旁边有好几个运货车厢的卡车头塞伯坦人载具。
他们都停泊在那里，后方的车厢里不知装填了什么，有些车厢是圆筒形罐体，有些是常规的长方形。
“你们生产非金属的建筑材料吗？”
“对啦，旧金属时代是过去时了，轨道站的扩建大部分建筑用的都是矽晶岩，太神奇了，是吧！”
光星问道：“这些都是晶体？”
他感到不可思议。
轨道站的圆环虽然很窄，但是比星球的赤道直径还要大，却用非常易碎的晶体维持牢固。
“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原理！”
大黄蜂感慨道，“感知器说过这材料其实是人工晶体，他们叫它‘矽晶岩’，虽然一点都不透明，他们一直在烧制原料，把这些原料弄成黏糊糊的流体，再往里面加入冶金渣和小石块什么的，就会变得非常坚硬，撞上去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他用一只手驾驶，另一只手放在头盔上。头盔两侧的天线惊恐地塌了下去。
“必须快速搭建一个大型可居住的星球环，把被困在陨石上的塞伯坦人都找回来！”大黄蜂说。
他向光星介绍的时候，一直在调整着操控面板上的参数。
“我们到啦！就在这里停泊。待会儿你会看到一个提示，提醒你打开通用频道，非常建议打开！”大黄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音频接收器的位置，“通用频道的人特别特别多，热闹极了——”
光星在后台调整了一下频道。
提示：是否加入通用频道。
确认加入。
请选择文字静音显示，或公共音频模式。
光星看了一眼大黄蜂。
文字静音模式。
确定。
……
侦察机比那种炮弹一样的运输机平稳多了。
光星走下侦察机。大黄蜂告诉他，运输机只能沿着固定的轨道运动，每趟行程都是经过数据计算，速度也是固定的，第一次搭乘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当运输机变成主要交通方式之后，就习惯多了。毕竟侦察机只有在外勤时才能使用。
没有飞行载具模式的可怜塞伯坦人只能依靠四只勤劳的轮子。
可是飞行载具也有弊端，他们的耗能量惊人，维修次数也不是一般的多，而且狭小的地方根本飞不到。一旦条件限制，无法达到飞行速度，他们能依靠的只有两条勤劳的腿了。
联合政府招募了一些少见的“三变”塞伯坦人。
他们既能变成陆地载具，也能变成飞行载具，能够执行的任务种类覆盖了方方面面。
“我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太羡慕了？”
“还好。”
他们正走在人流密集的道路上。
当能量没有那么充足，空间也没有那么充足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依靠勤劳的双腿。
无数的塞伯坦人行色匆匆地赶路。大黄蜂走在前面，光星和他微微错开了一些距离。他的注意力被人群分走了一部分——这些塞伯坦人或许曾经是汽车人，或许曾经是拾荒者，又或者是霸天虎。光星看到几个十分具有标志性的wmc霸天虎量产机，他们都没有配备武器，涂装也更换成了独特性更强的颜色。
光星的视线从他们的外甲上扫过。
他忽然注意到，他们身上都没有标志了。
他又看向大黄蜂。
汽车人的标志也没有了。
“如果是变成飞行载具，”大黄蜂在私人频道里说，“我想变成飞得很快的，看起来很酷的，有尾部引擎的那种，飞起来会有——‘呜呜’的声音。”
和大黄蜂谈话，不只是会感到放松，而是会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大黄蜂一直都有很多话要说，而且从来没停下过。
通用频道的提示也一直在跳出各种各样的文字。
他们路过了一些道路，这些道路都处于真空环境中，通讯基本上要靠通讯频道，光星无法听到路过的塞伯坦人的脚步声，尽管他们已经走到了人最多的交通枢纽，周围却没有一点声音，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也是非常神奇的感受。
通用频道正在不停弹出塞伯坦文字。
如果他开启了音频提醒模式，他的处理器大概会成为全宇宙里最吵的地方。
更让光星感觉神奇的是，大黄蜂竟然在开着音频的条件下，还能一直和他说话。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大黄蜂说。
“什么？”
“嘘，别说话——听——”
“我没说话……”光星说道。而且他们在真空里，听不到声音的。
把你的音频模式关了吧！
光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希望他的感官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但是它们已经下降了太多，不过曾经的感官提升，给他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习惯。
“我需要暂时关闭私人频道，给我一些时间。”他说。
大黄蜂两只光学镜里满是困惑。
光星关闭了自己还在运行的感知系统。
他的光学镜熄灭，视线变为黑暗，所有的感知处理通路都向触觉开放。声音是通过音波传播，大黄蜂的系统或许将震动直接判断成了声音，但实际上他接收到的是触感。
光星单膝跪地，将手掌贴在矽晶岩的地面上。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数以百计的塞伯坦人从他的身边走过，带来微小的震动。
涡轮狐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可能曾经在锰铁山脉花了几百万年四处寻觅食物，用听觉、视觉、嗅觉，以及爪子接触地面的触觉确定猎物的方位，查看脚下的地面是否有脉冲老鼠和石油兔子打的洞。幸运的话就能得到一顿饱餐。
光星对感官再熟悉不过。
一阵与众不同的尖细振动从他手掌下的地面传来。
波长较短，和周围的四壁碰撞，形成微弱的低频共鸣。
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