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下面有个窄而狭长的空间，四面有金属支撑，藏在街道下方。
他无法再感受到更多了。
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感知越发不敏锐，一切都是模糊的，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原力。
爵士说，他需要测试他的原力。
……如果原力是宇宙力场，可以跨越空间，直接作用在物体上……
光星的其他感官系统都关闭了，有助于让他集中精力，排除杂音和视觉的干扰。
空间和他的手指之间形成连接。
他启用了原力。
几秒之间……
那种微不可查的，细小的震动，在原力的感知下逐渐放大……
他能听到脚步声，尽管他的听觉系统并没有开启，他还能看到隐约的形状，尽管他的视野前一片黑暗……
原力正在从他的机体影响着他周围的世界，成为了他的光学镜和他的音频接收器。
那形状像是能量与空间之间的纽带，蓝色的能量在物质之间流淌着，另一种绿色的能量静寂地摆放在一侧，封闭在重金属涂层和矽晶岩盒子后方。但是这些阻碍在原力范围内形若无物。光星仿佛可以在宇宙间任意穿梭，他变成了比原子还要小的微粒，光子在他的周围以炫目的速度运动着。
这个空腔里有两个人，他们正在百无聊赖地数着什么东西。
一瞬间，空间好像在光星的处理器里形成实际的形状。
整个空间大概有好几辆运货车厢那么大，非常狭窄，不会是正规建筑。
像是城市的排水渠。
但这里根本不会有酸雨，更不会有地下水管、下水道一类的东西。
要么就是联合政府在修建的时候不小心忘记填筑液体矽晶岩了，要么就是后期开凿的。后期开凿？在这么繁忙的地段，想要在地下开凿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
光星听到，那两个藏在地下的人说着什么。
他们用内部加密的通讯系统交流。
于是他让原力干预到电磁波的射频频段。波长在光星的处理器中生成了语言：
“……他渣的，你是什么意思？我们撤退？——我们不撤退！你这个怕死的怂包！”
一个较为粗糙的嗓音在频道里大喊大叫，光星处理器里形成了嘈杂的电流。
“听我说，尼禄，那只是两个侦察兵而已，”另一个声音冰冷丝滑，尽管音调没有升高，但是却流露出自以为是的讥嘲，“放心，他们发现不了这个车厢，一直以来巡航检查都没有发现这里的辐射源，我们隐藏得很好——”
“哎，你们两个人简直无可救药。”
“屏蔽铝箔没有任何破损，所有星界能量都好好的——雾爆制造了那么大的动静，他想得到这些能量。尼禄，我劝你——别让这次行动白费。”
“车厢现在不安全了，我可是提醒过你们了，抱歉，我要先撤退了。”
“你要去哪？！喂？”
“他挂断了连接！！！”粗野的声音说，“这个该死的金属蚊子，他溜了！只有一个司机等我们！”
“炉渣！”
光星猛地打开光学镜。
他站起来。
大黄蜂一连串的询问立刻闯进他的声音分析元件。
“那是什么！你找到了什么！你是用原力找到的吗！能锁定他的位置吗！他能听得到你吗！”
“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光星立刻说。
他的火种砰砰直跳。
记忆扇区从尘封的记忆碎片中对应上声音的所属者，这三个人，他们都是拾荒者，而且光星认识他们。
脑模块迅速重现出这几个拾荒者的样子。
声音暴躁的是绞钉，另一个正在准备动身逃跑的是尼禄，而那个阴冷又精明的拾荒者，曾经背叛过光星一次，带着霸天虎袭击了外科医生的藏身处，把光星的位置暴露给了雷焰。
丝锥。
光星暗自攥拳。
他们已经知道大黄蜂和光星来到这里了。
既然光星可以监听他们的频道，他们很有可能也有信号拦截设备，大概率此时此刻，也在听着光星和大黄蜂的交谈。
不能让他们跑了！
光星驱动原力，他张开双手，地面在他的脚底震动。
矽晶岩开裂，出现深纵的缝隙。
脚底的震动仿佛来自于弯折的巨型金属骨架。
他的手指一攥，原力抓到了那个长方形的空腔。
和工程检修以及轨道站维护留下的修理区域不同，这是这是一个由六面铁皮封闭的长方形空间，与他之前通过回声震动判断的完全一致，他看到了这个空间的实际构造。
矽晶岩的碎石掉落下来，周围的赛博坦人惊愕万分。
光星向大黄蜂大喊：
“疏散人群！”
当然，这句话没有在真空中发出声音。
但是大黄蜂看到了光星的口型。
他立刻奔跑起来，将路面上的塞伯坦人推向裂缝的两侧。
光星手中的原力越攥越紧，整个地面在他的拖拽中升高，石块和矽晶岩碎屑四处翻滚。
——那是一个车厢。
一个在灌注流体，以及流体凝固之前，就被摆放在这里的车厢。
而现在，车厢从矽晶岩的灰白色岩块中破地而出。光星的双手发着抖，他的原力输出还远没有到极限，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车厢在嗡嗡震动。
他能够感受到，连接着车厢的原力，以及他的手指，都在随之而震动……
车厢表面附着着一层石灰。矽晶岩的粉末的烟尘扑散，整个车厢都暴露在地面之外，悬浮在空中距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接着缓缓地下降。最后一声闷响，落在地面。
光星对着车厢一侧的铁板张开五指。
那层金属被他轻而易举地卷了起来，断面参差不齐。
他一把掀开了金属板。
如果周遭的塞伯坦人可以尖叫，如果他们的声音能够在真空中传递，那么现在整块区域必定会陷入混乱。大黄蜂疏散人员的行动非常及时，没有一个无辜的赛博坦人受伤，他们都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真空中，一切都鸦雀无声。
金属卷帘拉开，车厢里面的两个人再也无处遁形。
他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想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从地底拽出来。
光星在丝锥的光学镜里看到了愕然和慌乱。
很好。他想。
他向前两步，走进车厢内部。光线被车厢阻挡了，整个车厢里只有他撕开的那个窗口透着光亮，里面漆黑一片，满是尘土。
他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矽晶岩匣子。
那个匣子涂了一层重金属，但是他仍然能够感受到星界能量与他的机体发生着轻微共振。
他将手擡了起来。
丝锥立即想到反击，他举起枪，手中的枪械立刻折成两段。
铰钉大喊了一句什么。
“——！”
光星判断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随后，绞钉认出了光星。
“——。”他又喊了一句，沉重的机甲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本想对光星做出欢迎的手势，然而突然反应过来，光星现在的情况，以及他正在做的事，似乎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伙的。
绞钉停顿在原地。
就在这一刻，光星的手已经对准了丝锥。
他操纵原力，从外界强行介入他们的通讯系统。
“你好，丝锥，好久不见。”他说，“或许，我们现在仍然可以称呼彼此为——朋友？”
……
大黄蜂显然没有预料到原力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他们将行动结果汇报给了爵士，爵士授予他们新的看守权限，并将情报通知了警车和雷焰，让大黄蜂带着叛乱分子去雷焰那里接受审讯。
雷焰接下任务，警车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
爵士让警车不得不答应下来等他们回去再清算这一路上违反的规定。
大黄蜂兴奋不已，用尽千方百计想让光星重新为他展示一下原力。
他只能操控一些小石块飞起来，在他的掌心上方不停打转。
“——你就用这个——把手放在地面上，然后立刻就把这些叛乱分子揪出来了！”
“我用原力加强了我的感知，”光星说道，“在食物非常匮乏的时候，用这种方式，能寻找到小型动物。当你把爪子贴在地面上，就能够感知到轻微的震动，判断地下的空间和洞xue的形状。”
“普神在上！——你简直是个天才！”
光星能感觉到，他使用原力越来越熟练了。
就在刚刚，他切断了尼禄和铰钉的通话系统，并且将大黄蜂的个人频道融合进同样的频段中。
电信号在原力的影响下可以被他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光星掌握了让这些电磁波按照他的意愿中断的方法。就像是，一旦感受世界的方式发生了改变，整个世界都会获得一种新的可塑性。
丝锥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他也不想见到丝锥。
现在，丝锥和铰钉都戴着手铐，沦为联合政府的阶下囚。
大黄蜂去操控侦察机了，他们打算前往安保中心，将丝锥和绞钉交给雷焰。
“雾爆的目的是什么？”
光星问。
“兄弟，我们不知道！”绞钉说。
他们两个人都蜷缩在侦察机舱尾的位置，绞钉的机体更大，他佝偻着后背，显得格外局促。
“换一种问法。你们说的司机是谁？尼禄从哪里逃跑？”
绞钉还没来得及张嘴，丝锥就说：“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政府，这事也太大了，雾爆能用一艘船来买一个联合政府的人！”绞钉说，“那是很多钱！”
“塞金已经不通用了。”
“干什么跟能量块过不去，”绞钉咧嘴笑了，“你说是吧。咱们还可以好好干一票大的！”
光星：“……”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你这个线路搭错的蠢货……”丝锥叹息道。
“怎么可能——”绞钉大声说，“他是拾荒者！”
“这个小狐貍，本来就不是拾荒者。”丝锥擡起红色的光学镜，注视着光星，“我说得没错吧，他的机体一直都和我们不一样。他现在的身份一定非常尊贵，他什么时候和我们处于同一阶层呢，他永远都体会不到，为了生存而拼命是什么感觉。”
“……”
丝锥的目光让光星非常不舒适。
他在研究光星，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他，尽管他现在才是即将接受审判的那个，光星会确保他得到足够时长的监禁，直到世界末日……
那还是有点太长了。
直到世界末日的前一年吧。
“你现在大不相同了，不是吗？”丝锥用那种听起来格外狡诈的声音说，“已经和那个被买来干脏活的小狐貍不在同一个世界了，这个侦察兵愿意听你的话，让我想想，你是安全警戒队的指挥官？不对，指挥官是那个叫警车的前汽车人，那你是什么？”
直到世界末日也不是那么长。
光星想。
“你的刑期将增加到十万年。”他对丝锥说。
“十万年？！”绞钉粗声大喊，“你认真的吗？！”
丝锥挑了挑嘴角。
“你没有足够的权限。”
“他好像还真的有，”大黄蜂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光星，我们离开之前，爵士是怎么说的来着？”
光星说：“——在行动期间，我可以使用情报侦察与特殊行动总指挥官的一切权限。”
“我们到底和你有什么仇！”绞钉大叫。
光星望了他一眼，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全息面板。
“你的刑期是一百年，你也想增加到和你的同伙一样吗？”
“……啊？”
绞钉像是处理器短路了一样瞪大光学镜。
光星的视线从面板上擡起来，他简短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让我说什么？”丝锥说。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好吧，尼禄……他恐怕现在已经逃到港口城去了。你们在找他？——你们不用找他，直接找我们就行，我们能够提供所有的信息。”
丝锥微微侧头，眯起红色光学镜。
“你们想知道雾爆的藏身之处？还是说，你们想知道这些星界能量会被运送到哪里，我们不知道雾爆的计划是什么，其他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吗？”
光星淡淡地说。
丝锥也听出了他声音中不信任的意味。他谄媚地笑了起来。
“你一定见过雷焰了。我们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怎么样？雷焰现在是联合政府飞行小队的一把手，天天在追赶着我们跑……”
“我改主意了。”光星说。
“？”
“我要直接见雾爆，你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