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港口层。
从远处看，这层轨道站只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弧线。随着侦察机靠近，弧线徐徐展开。
环形的宽度足有几座山那么宽，框架由金属搭建而成，这些金属层层叠叠，像织在一起的铁网，成百上千个菱形秩序井然地排列着，构成了一个个忙碌的码头。
运输机不停地往来穿梭，塞伯坦人就在铁架上行走。每条路只能容得下两辆陆地载具并排而行，下方就是深渊般的宇宙。
这一层没有矽晶岩的路面，但存在大量陨石碰撞的痕迹。
专用于深空工作的无人机在码头之间来来回回，圆环上设有塞伯坦人的工作基站，这些基站的工程已经完成，它们嵌在框架构造中，像是补给站，其余的地方只有环形的窄路，和大片大片的网状钢铁，港口这一层，可活动的区域比整合层少得多。宛如比星球直径还要更大的脚手架。
或许整合层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搭建起来的，只不过港口层还在工程的初级阶段。
“从左往右数第79个码头，p自由港，对，就是那个。”
尼禄指向其中一处偏远的码头。
光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挡风玻璃，看了过去。一个破旧的码头映入他的光学镜，尽管港口层是最新建的，但这个地方看起来，好似自从建成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码头的金属板有一大半因为陨石撞击而坑坑洼洼。
一辆运输机紧贴着停在码头旁边。
机身用铁链固定在码头上，避免被离心力远远甩在后方。
“这是……”
“可以去方舟号的运输机。”尼禄说。
“运输机？”
整个联合政府都在寻找他们，他们竟然用运输机往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是这样。
“不然呢，你以为方舟号就这样停泊在人人都能看到的港口层，这样堂而皇之地告诉联合政府所有人，嗨，我们在这里？”
“我只是觉得它太旧了。”
光星说。
“这一带的陨石没有星球附近的那么听话。”
尼禄已经在往舱门的方向走了。
“哦，说起来，你会想给侦察机也开个隐形模式的，联合政府的小飞机没有隐形模式吗？”
“……”
光星瞪着他。
还……
真没有。
联合政府多年维持和平，远离战乱，就连侦察机都没有隐形功能。这架飞机只是比运输机那样笨拙的东西飞得更灵活一点，比塞伯坦人飞得更快一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没事，没事，也没大碍，可有可无。”
尼禄摆了摆手。
他们将侦察机停稳之后，沿着港口层的金属梯子爬了下去。
绞钉抱着装有星界能量晶体的箱子。光星没有亲自搬运，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绞钉。他担心只要自己靠近星界能量，他的火种就会开始自动修补，将星界能量尽数消耗干净，那样他们就失去了筹码。去见拾荒者总需要筹码……
尼禄爬到另一根钢管上。
那根管子上摆放着一个铁箱。
“万岁——”
绞钉笑嘻嘻地说，声音从通讯系统频道送进了光星的音频接收器。
“绞钉，这个是你的。”尼禄说。
他打开了那个铁箱，无中生有一般，从里面搬出一架重机枪，交给绞钉。接着又掏出了一把手枪，磁吸在自己的腿甲侧面。
绞钉跳了过去。
他从尼禄手中接过那把重机枪。
机枪的大小比铁盒子更大，像是从某种压缩空间里取出来的物质。
光星：“……？”
尼禄擡起头，对光星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光星问。
“当然是我的。”
尼禄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为什么塞伯坦人要吃能量块。
“我是说，你是怎么把它们都放在铁箱里的？联合政府这都没有发现？”
“因为我是一把好手。”
“……”
光星忽然感到，纵然他现在说话已经很流利了，但是还是无法和尼禄交谈。
他指了一下铁箱子。
“它的空间装不下重机枪。”光星说。
“噢。你是说这个，”尼禄拍了拍箱盖，懒洋洋地对光星勾勒一下嘴角，“这可是宝贝，我的子空间外置技术，恕不外传。这东西也能防止武器被探测到，好用极了。”
子空间是塞伯坦人机体自带的小型储物仓，但是大部分没有扭曲空间的功能，只有极小部分的子空间可以放下比原本空间体积更大的东西。
尼禄该不是把哪个塞伯坦人的胳膊卸下来了吧……
光星狐疑地看着那个铁箱子。
越看越像大个子塞伯坦人的胳膊。
“好了，准备就绪，我们走吧。”尼禄说。
他将“箱子”放回原地。
p自由港79码头的运输机风尘仆仆，表面有不少凹痕，像是高速飞行时撞出的损伤，倒是和这个荒凉残破的码头十分般配。在高速飞行的时候，一粒砂子也可以产生巨大的威力，根据运输机伤痕累累的情况看，它至少飞行了成千上万次了，金属在太空中不会生锈，所以它看起来又旧又新。
光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码头旁边的面板上显示着：通往政府层。
方舟号没有停泊在港口层，意味着他们要到距离塞伯坦更远的小行星带去，他希望这一次他不会被加速度压成铁饼。绞钉将星界能量晶体的盒子绑在储货舱，盒子外面也需要绕两圈安全带，此时此刻的重力还来自于绑在港口的纤绳，他们很快就要前往彻底没有重力的地方了。
舱门关闭，运输机内部的气体压强逐步增加。
尼禄的声音响起：“目的地：n9879小行星，尼禄，目标设定，准备出发。”
运输机的电子音听起来和探测无人机一样，它们可能都是用了同一套系统。
“已设定。”
那阵乘坐炮弹的感觉再次笼罩上来。
他们直接往宇宙里飞去。
这片距离星球极其遥远的地方没有塞伯坦人活动，偶尔能看到几只正在工作的无人机。飞行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光星这才发现，原来他之前乘坐的运输机根本没有达到最高的速度。这一次，运输机提速完成后停止加速，以均匀的速度滑过无尽深空，重力也消失了，唯一阻止乘客失重的就只剩下安全带。
它们的目的地是一块比陨石稍大一点的岩石。
这些小行星可能在塞伯坦形成时就已经在这里了，但是太过分散，而且矿产分布不均，尽管是采集矿石，也不一定能扫描到每一颗小行星。
原来如此，光星想。
怪不得警车他们找不到雾爆的藏身地点。
无论是联合政府还是过去的塞伯坦，想要搜索数亿个小行星是不可能的，雾爆就是借用它们距离星球更远，难以搜索，所以才藏身在这里，他们黑进了运输机的系统，修改目的地方向，就能抵达飞船。就算联合政府想要搜索小行星，从小行星带寻找到雾爆，也只有几亿分之一的概率，并且现在开采矿产主要依靠运输机和无人机，它们每天都要在这些矿产小行星之间往来，明亮的地方必有阴影，简直是绝佳的藏身处。
运输机停在一块崎岖不平的岩石旁边。
“戴上这个。”
尼禄递给光星两个长方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外置盔甲，中间有数根结实的导线连接，每个末端还都有半个手甲般的平面。
光星警惕地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也是你做的？”
“把你的火种放在肚子里吧，这个不是炸弹。”
尼禄从运输机的储货舱拿了另外一对，他将长方形的外置盔甲戴在手臂上，五指正好对应平面上能按下的按钮。他按了几次，掌心喷出几阵短促的气体。
原来是微型推进器……
像是外置盔甲一样的东西大概是压缩气体罐。
绞钉也装备了微型推进器，他们走出舱门，运输机外的陨石都悬浮在空中，每一块岩石大概都有几个运输机那么大，引力和相对的作用力都可以忽略不计。
“别跳的太高，小心再也下不来！”绞钉呲牙笑着说。
他带着星界晶体的盒子，跳出运输机，面向较大的一块岩石。
推进器做了几次细小的微调，终于帮助他降落在岩石上，接着他迈开步伐，开始在小行星凹凸不平的表面一步一步地行走。
小型岩石围绕着最大的一块岩石形成不规则的阵列，宛如一个陨石群。运输机无法再往前了，这一段他们只能靠行走和飞行，穿过密集的石头，这些石头有的可以行走，另一些则是飘浮在空中的碎石块，它们互相之间存在作用力，在进行缓慢的运动，但是塞伯坦人的光学设备暂无无法捕捉到。
光星操控微型推进器，跟着尼禄和绞钉，飞进陨石群的内部。
他们来到最大的一块岩石上。
这个岩石像个古怪的山洞，中间是空的，只有一条小道进入，穿过通道后，光星终于看到了方舟号的全貌。
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船，流畅曲线，头尖尾宽，整个呈现三角形。
上面的隐形涂料让它可以反射红外探测以及光线，因此在太空中是完全隐形的。
它停泊在中空的陨石中间，前后没有陨石的包裹，上方是穹窿状粗糙的弧形岩盖，下方是一道细长裂谷般的缝隙。这颗小行星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别人从外面看到方舟号的可能，再加上方舟号本身的低可侦测性技术，让它做到了在太空中消失。
船舱底部的舱门开着。
尼禄对光星招了招手，光星用微型推进器加速，来到舷梯附近。他向内部看去。
船舱内一片黑暗。
光星看了一眼尼禄，尼禄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直接操控推进器，飞进了黑暗狭长的通道。
这段长方形的通道十分宽敞，但是却非常黑暗。
“你确定有人在这里？”光星问道。
“往前走就行了。”
他们继续飞向前，一时间，光星的视觉被黑暗完全吞没了，他能看到微弱的气体从推进器喷出来的样子，但是不到一秒就消失在真空中。等他们来到通道尽头，光线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不应该这么暗的。
光星回头看去，他猛的发现，后方的舱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