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尼禄擡起手，在通道尽头的铁板上敲了几下。然后他擡起头，看向斜上方。
那里有个和船舱颜色一致的摄像头。
光星面前的应该是一处舱门，只是舱门太大了，以至于光星在黑暗中没有分辨出它的轮廓。
尼禄敲门之后便缓缓后退，门口毫无动静。
寂静环绕着他们，尼禄的光学镜在不远处散射出朦胧的金色微光。
一个念头飞快地从光星的处理器中闪过，如果尼禄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他，那该怎么办？要是尼禄和绞钉将他引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将他交给雾爆呢？
光星也开启手部微型推进器，原本想随着尼禄向后退。
但忽然间一阵爆破般的冲击力从前方迎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到尼禄附近，就在失重空间里翻滚着向后飞去。
“！”
光星赶紧开启腿部推进器。
值得庆幸的是，刚才他挪动了地方，绞钉和尼禄都不在他的身后，他被气流推向后方的时候没有撞上什么东西。腿部和手部的推进器在同一时刻调整平衡，在他飞向通道尽头之前稳住了他所在的位置。
前方的舱门向两侧打开，齿轮般扣合的缝隙层层解锁。
一盏灯闪了闪，猛地亮了起来。
几个人从门飞出来，光星看到，舱门后方是有光亮的，那里是个大型舱室，聚集了许多拾荒者。
光星原本以为他会进入一个混乱如同尼昂地下油吧一般的地方。
船舱的活动区堆满了大型集装箱，箱子由绑带固定在地面上，其中有几个箱盖是打开的，里面装着高形变能力的金属弹簧防撞柱，保护的大多是精密沉重的未组装器械。
这个空间没有多少灯光。
寒冷的白色光线照亮船舱，偌大的空间几乎看不到尽头，一时间无法分辨出哪边是船尾，哪边是船头。
雾爆一定是下令用重金属板将飞船的玻璃都封锁了。
光星的视觉系统调整聚焦，他屏住呼吸，能量在管线里奔流着，四周都是能将任何一个塞伯坦人置于死地的重机枪，他们用凶恶的眼神紧盯着尼禄三人，要是这个船舱里的每个人都同时开枪的话，用不了三秒，三个人都会被扫射成零件碎片。
船舱的细节画面在光星的光学元件里缩放，镜头焦距经过图像传感器处理。
他看到了左侧梯形的空间有拆装过的痕迹，这些反叛分子可能是将这艘船的驾驶舱和操控面板全都拆掉了。
光星的目光从左侧移向右侧。
不对。
他看到一片平整的机械构造，那原本应该是显示面板，旁边还有数十个按钮以及全系显示屏。
操控面板还在，这艘船的主机电脑还保留着。
爵士说，原本汽车人打算将超级计算机显像一号安装进方舟号，显像一号将支持他们进行近光速的星际远征，但是这项工程并没有来得及完成，汽车人守住了雷云关防线，所以这艘船的驾驶舱是没有搭载显像一号的，雾爆带领的叛乱分子只能藏身在小行星带，无法向深空远航。
他们还留着操控面板？
是没来得及拆掉，还是……
没有震荡波、西德这样的科学家，反叛分子真的就无法完成这艘船的制造吗？
“看那里。”尼禄通过私人通讯频道和光星通话。
“哪里？”
“你的前面，二层船舱升降梯口。”
“看到了。”
越过所有集装箱，漆黑的通道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通向另一个未知之地。
“我认为实验室在二层。”尼禄说，“这船的二层是禁地，只有雾爆本人还有一个叫破字节的拾荒者能上去。”
“那家伙就是个锈渣。”绞钉在通讯频道里说。
“他是谁？”
尼禄回答道：“雾爆的执行副手，是个懦弱的家伙，雾爆的狂热崇拜者。”
“猥琐的家伙。”绞钉说。
“他也是工程师吗？”
“不，他……”
这时，尼禄已经带着光星和绞钉走进了船舱。
光星的火种脉冲速度猛地加快了，因为一半的反叛分子都将目光投向他们。
而这些拾荒者叛乱分子，每个人都携带着武器。
不止有武器，他们还有脚部推进器，像是能变形成飞行载具的塞伯坦人一样。他们都没有陆地上行走的双脚，或许是因为飞船里长时间处于失重状态，将自己的双脚改成飞机引擎推进器，对于移动来说非常重要。
“你好啊，灰钳，哦，你也在这呢，雾爆回来了吗？我把他要的东西带来了。”尼禄说。
说着，尼禄向旁边让了一下。
“这是你的人？”
“对啊，在尼昂他们就总做些跑腿的工作。”
“绞钉和——”
“光星。”尼禄说，“是油吧的酒保，打杂的。”
光星点了点头。
抱着星界能量晶体的绞钉开启推进器，向前挪动一段距离，让那个叫做裂锤的拾荒者看清他们带来了什么。
“灰钳”是个灰蓝白三色涂装，长面甲，头盔格外光滑，头两侧没有天线，头顶中间有一簇长方形信号接收器的大个子拾荒者。
他嘴里叼着一颗坦克子弹头，歪着嘴，吐出一声轻蔑傲慢的低哼。
“哼，酒保，东南两个区的人早就回来了，你安排的酒保手脚可真够慢的。”
光星一句话都没说。
“那我就打个折扣吧。”尼禄圆滑地说，“以后也好继续做生意。”
“百分之五十。”
“六十。”
“五十五。”
“行。”
灰钳吐掉了坦克子弹头。
“沉钩，裂锤，去验货。”
尼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开启手部推进器，向后倒退到绞钉身边。
灰钳招来的那两名拾荒者脚底也有改造的推进器，他们飞到绞钉身边，将防辐射盒子接了过去，手部变形成液压钳，开启了盒子。
一丝绿色的幽光从盒子里溢了出来，照亮距离晶体最近的拾荒者的胸甲。
光星注视着它，这块能量晶体和塞伯坦人使用的能量矿石，除了颜色不同，几乎完全一致。能量矿石会经过减压蒸馏后形成纯度较高的能量块，再经过二次加工，还可以制作成高纯度液体能量。
塞伯坦的能量块是蓝色的，星界能量晶体是绿色的……
光星还见过另一种能量晶体，宇宙大帝的黑暗能量晶体，和这两者仍然只有颜色上的分别，黑暗能量晶体是紫色的，只需要一小块，就能感染巴哈姆特虚弱的残骸，让巨龙苏醒，摧毁整个星球。
为什么这三种能量晶体看起来这么相似……
“纯度没有问题。”灰钳说，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两名拾荒者将盖子扣合回去，说道，“已经告诉破字节了，你会得到你的能量。”
“非常好。”尼禄说。
“你们可以走了。”灰钳说。
尼禄没有动地方。
“实际上……”他说，“我想见的人还没见到。我给了你四十五的让价，我的事情也得办完才行。”
灰钳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说你可以滚了。”
“那就是说，雾爆还没有回来？”尼禄说，“嗯……他被联合政府扣押了？”
咔嚓。
光星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好几只枪口在同一时间对准了他们。
“放下枪——！”
绞钉吼道，他的重机枪对准了所有人。
拾荒者的声音震耳欲聋，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咆哮起来，船舱里几乎所有的拾荒者都向他们的方向聚集过来。
“炉渣的，放下枪！”
“放下枪！”
“拿着你的55%，从这里滚出去，或者我们杀了你，你自己选！”灰钳粗暴地说。
“——尼禄，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
一个油腻腻的声音从升降梯口传来，灰钳和其余几个人向他看了过去，光星看到一个光滑的黑色机体，整个外甲包裹着沥青般油亮的黑漆，面甲下方也嵌了一块黑色金属，他的个子和光星差不多高，红色光学镜微微眯着，右侧光学镜外扣着一块机械凸透镜，白色镜子外壳和他的涂装极其不适配。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脚下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向尼禄的方向移动。
“噢，破字节。”尼禄笑脸相迎，“很高兴见到你。”
“我不太高兴，”那个被称作破字节的拾荒者说，“为什么你的人用枪指着雾爆的帮手。”
“绞钉。”尼禄说。
绞钉不情不愿地放下重机枪。
“很好。我们都不想看到对方受伤，不是吗，尤其是你们，哦——生命是珍贵的，零件也是珍贵的，变形齿轮更是——不可再生资源，不能有一点浪费，你说呢，亲爱的尼禄，我们曾经合作过好几次，你知道变形齿轮的价值——”
破字节弯起嘴角。
构成他面甲的软金属以诡异的方式抽搐着移动，形成一个堪称阴险的笑容。
他擡起一只手。
光星的机体出现了一阵电流异常，这种异常反应直接突破了他的防火墙，内部逻辑通路和意识数据都形同虚设，如同他的机体产生了条件反射的颤抖，一种深埋在机体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破字节本应该是五指的地方，没有衔接着手指结构。
那里是一整束丛状的微型刀刃，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刀片相互摩擦，发出尖细高频的声音，像是猛矬着光星的脑模块以及他机体内部的每个零件。
救命——
这只手是活摘零件的结构分离端！
破字节……
是黑市的零件贩卖者！
光星不受控制地机体紧绷，调动了过多的火种能量，火种被迫开始升温，处理器内的进程都被异常关闭了。
跃下火种源之井之后，他许久都没有过这样濒死的恐惧了。
他以为自己不再畏惧死亡，但是让他开始渗出冷凝液的是——恐惧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他的机体的残存反应，是涡轮在恐惧。
当他看到零件贩卖者时，机体内部管线，为了保命开始出现电泄漏的麻痹，细微的电流刺入光星的脑模块缝隙，在他的记忆扇区的空白里植入了对危险本能的抗拒。让他尽管没有涡轮的这段记忆，却仍然浑身发麻，能量全部向双腿的推进器汇入，准备立刻点火从危险旁边逃之夭夭。
他克制住了逃跑的念头。
“破字节出来了。”尼禄的声音闯进了光星的处理器。
他用的是私人频道，在这艘方舟号里，只有尼禄、光星和绞钉三个人能听到。
“什么？”光星回应。
“用你的能力，钻进他的脑模块里。”
“什么能力？”
“雾爆不在，能让我们去实验室的唯一机会，就是破子节，”尼禄还在不停往他的处理器里灌输信息，“用你该死的能力控制他，或者我们真的就像灰钳说的那样，要死在这里了。”
光星完全懵了。
他的头盔猛地扭向尼禄。
“我的什么能力？！”他在私人通讯频道里说。
控制他？！
尼禄在说什么呢？？
破字节开口说话了：“知道吗，我改主意了——在你们出去之前，我想，一些零件刚好可以给我们英勇无畏的战士换个新的变形齿轮——”
他咧嘴笑了起来。
“——原力！”尼禄大叫道。
原力？
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