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
岳麓堂藏书阁内,风守丘将自己关在最上一层的阁楼内,翻阅所有的书籍。
这里的藏书,皆记录了一些上古术法与禁术。
岳麓堂创建不过几十年,能够立足于三族之中,所依靠的不仅是掌门的高深修为,还有这藏书阁内收纳的万卷群书。
而这些书,大部分便是宋归川捐赠的。
宋家百年来间单脉相传,到宋归川这一脉,便只剩下宋归川这一人。当风守丘说出他打算在京城建立一个学院,为这世间有天赋的修士开辟一条坦途时,宋归川是第一个支持他的人,并将宋家传承下来的万卷古书尽赠予他。
风守丘依旧清晰记得当年,宋归川将钥匙递到他的手上,笑道:“刚好,我这里有一些古书,对你应该有所帮助。”
传承百年的世家并不多,世家内收藏的古籍随便一本便是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可那时,宋归川没有丝毫犹豫与不舍,将藏书所在的位置直接告诉他。
他原本不打算接下,这太过于贵重。
但是宋归川看出来他的顾虑,笑道:“你收下便是,宋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我只想浪迹天涯,仗剑天下,行天下路,灭不平事。况且我无心于儿女情长之事,这些书放在我这,待我百岁身陨之后,便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它们的下落,那可是一大损失。所以啊,还不如现在将它们托付于你,流芳百世,不是更好?”
宋归川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现在,风守丘看着这藏书阁内摆放整齐的古书,那耳边的笑声却化作一根根毒针,扎入他的五脏六腑,曾经的美好与现今的背叛将心脏撕扯碎片。
为什么会是宋归川?
所以当年他突然不告而别,是因为选择了背叛他们?
难怪当初他派沈连云他们去调查鬼影一事,听他们的描述,总觉得这情景很熟悉。所以当年三族之境发生的那些惨案,也都是宋归川所为?
他那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风守丘压抑住情绪,当务之急,是去从这些古书中寻找这些鬼影所出现之地形成的图案,究竟有何秘密藏在里面。
那些遭鬼影袭击的地方零零散散分布在地图之上,虽然可以勉强连接起来,但是无法辨别出这究竟是何图案。
风守丘在藏书阁内闭门不出,夜以继日翻找古籍,始终没有发现这图案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猜错了方向,或许这些地方,都只是宋归川随意而之,并没有其他目的?
这个想法刚浮出,风守丘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不可能这么简单。若是如此,那么上面标注的记号不可能相隔那么久。宋归川这些年徐徐图之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根据上面标注的痕迹,最早的已有十几年,最新的便是几月前……
十几年前……
一个猜测涌入风守丘的大脑,他再次拿起那块地图,回忆起十几年前发生那些惨案所在的位置,地图上都未曾标记,若是……将这些地方也添上去呢?
风守丘立拿出一个全新的地图,将之前惨案所在的位置与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皆画上去。他再顺着这些点位,一个个连接起来,三幅图案浮现在眼前。
是命定之人与神兽缔结契约之后身上出现的图案!
他曾经在慕闻之、卓季可与白离尘身上见过!
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情绪翻涌不断。宋归川的最终目标是沐风瑶她们!可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取代她们命定之人的身份?
若是这样,当初慕家被灭一事,是否也是宋归川所为?
风守丘改变寻找方向,之前一直找不到相关的线索,是因为他寻找的方向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宋归川在意的是命定之人!风守丘翻阅有关记载命定之人的书籍,一目十行,争分夺秒。他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现在沐风瑶她们有危险,必须要快点找到真相。
原本整洁的藏书阁,几天之内,便被翻找得狼藉一片。
长时间未曾休息,风守丘脸上满是疲惫,终于在一本书上看到了有关于命定之人图案的描写——
天命之人与神兽缔约之契乃此图也。假以血绘其形,以生灵为祭拜,则天道震怒,契约崩碎,人死兽陨,可取其力代之。
找到原因,风守丘立刻提笔将其写下,走出藏书阁,见江行与云空禾正在藏书阁外。
风守丘见状,问:“出了何事?”
江行将这几日沐风瑶等人的动作与沈家不同寻常的状况告知,又道:“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京城。”
云空禾摇头道:“他们还是太年轻,太冲动,若不是我们替他们遮掩,他们连京城的城门都无法靠近。”说完,云空禾眼底难带浮现笑意:“不过,他们倒是讲义气,是不错的孩子。”
风守丘将他在藏书阁内发现的真相告诉他们,云空禾与江行眼里满是惊讶,都未曾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风守丘冷静道:“我现在便传信告知连云他们,让他们在外多加小心,你们去将李皞与浮梦生唤来,我有事要与你们商讨。
云空禾、江行:“是。”
-
这几日,沐风瑶带着他们爬山下水、烤鱼捉兽,这山间的乐趣被都玩了个遍。从前在山上时,陌予辞便经常跟在沐风瑶身后干这些事,为此经常受罚。
沈连云、丘熹与卓锦舟不同,从小便被严看管教,接触到这些,满是兴奋,连着三日都未曾修炼。
沐风瑶见他们如此,啃着果子感慨道:“果然,这世间就没有喜欢修炼的人,除非是没有接触过这世间玩乐。”
沈连云轻笑,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灵力一挥,一封信出现在面前。
“是师父来信。”
见识掌门来信,众人卸去轻松,瞬间警惕起来。
沈连云打开信封,读出里面的内容。
陌予辞听完,总结道:“所以是我与师姐、卓锦舟现在有危险,宋归川这人针对的是我们。”
“他的目标是命定之人,这一切便可以串起来,最初命定之人是慕家主,宋归川便灭了慕家满门,而师姐……”沐风瑶一顿,拳头攥紧:“也许当初师姐突然死亡,也是宋归川所为!”
陌予辞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我一定要杀了宋归川,为大师姐报仇。”
沈连云道:“但是现在我们对于宋归川的下落全然不知,只有那片剑尖,已过去十几年,凶手应该早已将当初那把剑藏起来,亦或者是易容,如何去寻?”
丘熹:“若一切都是宋归川所为,我们可以去找与他相熟之人,也许会有所收获。”
卓锦舟恍然大悟:“对,相熟之人!我姑姑与宋归川曾经认识,或许我姑姑那里会有线索。”
相熟之人……
陌予辞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忽略了一点:“师姐,我们好像忘记了师父,师父也曾与宋归川相熟。”
沐风瑶闻言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把师父给忘了。
“既如此,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沈连云点头:“可行。”
沐风瑶思考片刻道:“我与师弟去寻师父,沈师兄目前不适合离开人族之境,便与我们一路。丘熹,你便与卓锦舟一同去鲛族之境。如何?”
丘熹点头:“嗯。”
卓锦舟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从姑姑那套出有用消息。”
沐风瑶:“嗯,既然如此,那便立刻出发,以免出现变故。你们等我片刻,我去与爹娘告别,便离开。”
沐风瑶来到爹娘所住的院前,第一次与爹娘告别是去山上修炼,一别便是十几载;第二次与爹娘告别是前世去往京城,一别便是永生;第三次告别是重生后前往京城改命,一别又是一年多。
而眼下,是第四次告别。
每一次告别,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依恋感却越来越深。
爹、娘,等她为师姐报仇雪恨之后,便回来,陪伴在你们身边。
沐风瑶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走进院里:“爹,娘!”
沐成阔与苏秋池闻声出来,疑惑道:“你怎么今日这么快便回来了?”
虽然沐风瑶极力假装,但是苏秋池还是察觉到沐风瑶的不对劲。
苏秋池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便扬起微笑,握起沐风瑶的双手,轻声道:“去吧,爹娘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沐风瑶重重点头:“嗯!”
简单告别,沐风瑶便挥手离开,再次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孤单一人,她有她的朋友。
沐风瑶、沈连云与陌予辞送别丘熹与卓锦舟之后,便朝另一处方向走去。
穿过几座城,路过几个村庄,来到一座野山下方,沐风瑶深吸一口这里的空气,熟悉的感觉抚慰了赶路的疲惫,她露出笑容:“到了。”
陌予辞蹲下用手触摸这片土地,嘴角上扬:“好久没回来了。”
沐风瑶给沈连云介绍:“我师父在这山上建了一处别院,虽然不大,但是供我们师徒四人居住绰绰有余。对了,我师父脾气很好,而且很喜欢有天赋的修士,山上没有什么规矩,你去了那不必拘谨。”
沈连云点头:“嗯。”
沐风瑶循着记忆里的那条路,一步步走去,看见熟悉的别院出现在眼前,笑道:“到了!”
-
别院外设下了阵法,一旦有人踏入,江枕便能感知到:“这次是谁来了?三个人?”
江枕只好起身,出去查探究竟,一出去,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下一秒,眼前之人也注意到他,大喊:”师父!“
江怔有些意外:“你与予辞怎么回来了?”说罢,目光落在陌予辞眼睛处的白条之上:“予辞,你眼睛这是?”
陌予辞回道:“师父,徒儿眼睛受伤,失明了。”
陌予辞没有选择如实说话,当初师姐知道真相,心魔攻心,他不愿师父也为此伤心。
江枕闻言一顿,随即笑道:“无妨,我这里还有些功法,需要摒弃视觉来修炼,你这种情况正好适合。”
陌予辞:“多谢师父。”
江枕笑道:“出去两年,倒是与我生疏了不少。”打趣完,江枕看向一旁的沈连云,挑眉道:“守丘的徒弟?“
沈连云:“是。”
江枕打量几番点头:“确实不错。”
随后,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轮流打量,道:“不过,你们三人突然来这,有何目的?”
沐风瑶笑道:“果然瞒不住师父,我就是想来问问关于宋归川的事情。”
“宋归川?”措不及防听到这个很久未曾听到的名字,江枕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们怎么知道宋归川的?”
沐风瑶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时间大致告诉江枕,又将她对于师姐的死的猜测说出。
江枕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自责:“你的意思是阿芷是被宋归川害死的?”
沐风瑶点头。
师姐是在她三岁的时候被师父捡到,师父为她取名为江芷。当初师姐死后,最伤心的便是师父。在师父心里,他早已把师姐当做亲生女儿那般。如今却突然得知他以前的好友是杀害徒弟的凶手,定是难以接受。
沐风瑶安慰道:“师父,你也别太难过,识错人并不是我们的错。”
陌予辞也安慰:“师父,若是大师姐知晓,她也定不愿你这般自责。”
江枕万般情绪纠缠,叹气道:“识错人,踏错步,有时便是万丈深渊。”他处理好内心的悲伤,道:“我与宋归川之前是好友,那时我天赋不比他,他便教授我剑法,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变成那样。”
沐风瑶咬牙切齿道:“若是当初我知道那剑印落是宋归川的剑法,定不会学!”
江枕一愣:“是啊,早知当初,便不应该传授于你那个剑法。”
沐风瑶问:“师父,关于宋归川,你可还记得什么?我怀疑这十几年来,宋归川销声匿迹,定是易容成其他样子,所以才没有暴露出行踪,但我相信,一个人的习惯是无法改变,所以师父,你可还记得有关于宋归川的事情?”
江枕叹气:“若你们想找到宋归川,怕是一件难事。宋归川最喜自由,居无定所,并无什么喜好。况且像你们所言那般,若是易容,这天下之大,又该如何去寻?”
他语气一转:“风瑶,你所说的那枚剑尖,可否拿出来给为师看看?”
“当然可以。”
沐风瑶将剑尖取出,递给江枕,道:“我让木春查探这枚剑尖,不想它从中拾起了记忆,陷入了昏迷。”
江枕一顿:“木春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