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魂
  一年以来经历的事与寻找探索的证据在眼前闪过,而如今,却轰然倒下,另一种可能性骤然出现——
  若宋归川早已去世,那顶着宋归川名号干这些事的人是谁?在背后看着他们为了一个死人来回奔波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
  眼前的一切化作扭曲的线条在眼前,将沐风瑶心头的阴霾紧紧缠住,与信念崩塌后的废墟一遍遍侵蚀着心神。
  一切都错了,从一开始她们寻找的方向就错了。
  沈夕当年能并列与八大天才之一,天赋与努力定是一骑绝尘的存在,无需用其他手段来证明自己,更何况沈夕家世极好、为人开朗,没有理由为了虚无的名声将自己搭进去,不见天日,彻底消沉于世间。
  若沈夕当年撞破了宋归川死亡的真相,被迫吞下丹药,从此灵力不纯,变成一个怪人,不仅如此,还面临着真正幕后之人的追杀……
  如此一来,便能说得通沈夕为何突然闭关,消失不见。
  而简与的存在,是沈夕的反击,在告诉那幕后之人,她还活着,提醒对方真相还握在她手中,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真正的大坊主所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又为何要借宋归川之名?又究竟是以何方法满天过海?
  寒风不断吹打在身上,冷意钻进骨髓,却远不及这真相更为骇人。
  一阵恶心涌上,像是将这几日进食全都碾压出来,沐风瑶弯腰抚胸干呕,沈连云轻拍沐风瑶背部,眼里的担忧落在单薄的背上:“风瑶……”
  几阵干呕,沐风瑶眼眶泛红,睫毛打湿一簇簇垂落:“无事。”
  卓锦舟听到动静,缓缓醒来,看见的便是沐风瑶一副生病的模样,瞬间清醒,但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情,云里雾里:“发生何事了?”
  沐风瑶目光转移落在这岩石之上:“无衣冠冢、无遗衣茔,只一座孤岩,和苟延残喘的气息,你们说,会是何事,才会以这种方式祭拜?”
  风声呼啸,经过一排排岩石时发出哀恸的声响,似在风泣孤冢、风咽荒茔。
  沐风瑶自问自答:“除非这人的尸体早就不存于世,连魂魄皆尽消亡,再无来世可能。”
  卓锦舟闻言,有些茫然:“沈夕祭拜的是谁?”
  沈连云道:“是宋归川,宋前辈。”
  卓锦舟愣住,只感觉荒谬:“怎么可能……”内心的抗拒与不愿相信终究是在沈连云的解释之下一步步瓦解,卓锦舟被迫面对这摆在眼前的事实。
  卓锦舟:“那现在……该如何去做?”所有寻找的证据和推测全被推翻,曾经奋力寻找行走的道路此时此刻坍塌成废墟,前方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沈夕。”沈连云突然出声,“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沈夕。”
  卓锦舟只感觉一股绝望:“但沈夕已经闭关几十年,无人能知道她的踪迹,就连简与也说沈夕经常更换藏身之处,我们如何能够找到?”
  无人回答,因为无人知道方法。
  难道寻找到这,真的便只剩下一条死路,再无其他方法了吗?可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戛然而止,他如何甘心?
  “还有一个办法!”卓锦舟突然出声,眼里满是希冀,“我母亲是鲛族祝族一脉的最后一位传人。”
  沐风瑶:“祝族?”
  卓锦舟:“祝族有一秘术,可窥探人之灵魂所在,若是我习得此法术,便能通过沈夕所接触的物品,去找到沈夕的所在之地。”
  沈连云:“可从前未曾听你提及过。”
  “修习祝族法术,必须七魂六魄俱全,身强魂稳,方可以魂探他人魂魄踪迹。”卓锦舟简单解释一番,“我幼时曾尝试修炼,但吐血昏厥足足月余才醒来,此后我便不敢再去修炼祝族术法,以为我不擅长且不适合,现在知晓,是因为我缺失一魂,才会如此。若我取得那一魂,待我魂魄俱全稳定,再习得此术法,说不定能够寻得沈夕。”
  话是如此,但事实岂能如此简单。沈连云有些担忧:“鲛皇会同意吗?”
  卓锦舟:“不知道,但总是要去试一试的,毕竟我迟早也要获得最后一缕魂魄。”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定下之后,三人便又一同来到鲛族首都都灵,在卓锦舟的带领之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宫殿处。
  卓季可在他们三人踏入鲛族之境的那一刻,便得知了消息,知晓他们迟早会来,如今见到,目光在沐风瑶身上停留片刻,轻笑道:“你与你母亲很像。”
  沐风瑶十分歆慕卓季可,对她的事迹早有有所耳闻,以一己之力将动荡不安的鲛族变得河清海晏,又是娘的好友,卓锦舟的姑姑,除却钦佩之情之后,渐渐又产生一丝亲近之意。
  如今一面,对方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飒爽冷酷,反而有些温柔平易。
  “鲛皇。”沐风瑶弯眸行礼。
  卓季可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退下,玉漱立刻钻出乾坤袋,落入卓季可得怀里。卓季可温柔地抚摸玉漱的后辈。
  卓锦舟见无外人在,出声道:“姑姑,我……”
  卓季可打断卓锦舟的话:“锦舟,你如今年岁几何?”
  卓锦舟不知姑姑为何突然如此询问:“虚十八。“
  卓季可喃喃道:“还有两个月,你便满十八了。“
  她兀自笑起来:“罢了,无非是提前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成长得更多。”
  说吧,她手指轻谈,玉漱昏迷,卓季可将玉漱轻放在鲛椅上,随后突然出手,又两束灵力进入沐风瑶与沈连云的额头,两人昏迷倒地。
  卓锦舟来不及反应,见好友昏迷,眼里满是震惊:“姑姑,这是为何?”
  卓季可起身下来,道:“跟我来。”
  卓季可挥袖,凭空从地面拔起一扇水波粼粼的门,踏入进去,消失在宫殿之内,卓锦舟跟在她身后进去,水门消失,宫殿内转眼间只剩下躺在椅上沉睡的玉漱与昏迷在地的沐风瑶与沈连云二人。
  卓锦舟只感觉眼前场景突然转换,置身于一片无尽的水面之上,深蓝近幽的天空之上飘荡着无数盏孔明灯,光影落在水面之上。
  “这是何处?”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处。
  卓季可伸手,空中的一盏孔明灯落在她手中,这时卓锦舟才看见,里面并不是燃烧的烛火,而是一块明珠,里面是一个孩童模样沉睡的灵魂。
  “你所看见的每一盏明灯,到时鲛族族人逝世之后的灵魂。”
  卓锦舟有些不解:“死后灵魂不是都投胎转世了吗?为何都会出现在这里?”
  卓季可垂眸,眼眸中倒映的明亮被睫毛挡住,洒下一片阴影:“因为我。”
  她伸手放飞孔明灯,空中点点明光落入眼中,荡起最深的情绪:“你知道为何鲛族命定之人是历届鲛皇吗?因为鲛族与人族、羽族不同,鲛族族人死后的灵魂需要得到净化才能进入灵魂,而这是玉漱赋予命定之人的能力,也是给予鲛族的恩赐。”
  卓锦舟依旧不解:“姑姑,可你不就是上一任命定之人吗?”
  “我是。“卓季可转身看向卓锦舟,“可是我无法使用。”
  卓季可看着现在意气风发的卓锦舟,仿佛看见当初的自己,一字一句将往事从记忆中刨出:“我很早便与玉漱缔结了契约,那时我年轻气盛,只觉得看尽天下景色、走遍大陆山川、扬名于八荒,于我而言只是时间。我与闻一、白离尘三人誓言除尽天下不平怨,永结三族永世盟。“
  “直到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回到了两个月前的一天,我意识到,是白离尘使用了命定之人能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我赶过去时,什么都来不及,只得到了慕家灭族与白离尘逝世的消息。”
  “我企图去寻找真相与线索,依靠玉漱感应到了玄翎的气息,救人心切与愤怒操控着我只身闯入,但那只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我的线索,我在最后一刻用传送符送玉漱离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缓缓睁眼,却发现我躺在两个尸体下面……”
  撕开回忆,冰封的泪水遇愤恨的情绪,时隔几十年,破冰流出,她声音哽咽:“那两个人,便是你父母。“
  卓锦舟耳边一片嗡嗡声:“爹娘?”
  “他们遇见受伤的玉漱,知晓了我的状况,嫂嫂使用追魂术,找到了我的位置,与兄长二人拼死救我出来。我苟延残喘活了下来,玉漱与我的契约在一日突然断开,再无消息。而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只剩下你。因为我的冲动,我早早登上鲛皇这个位置,却因为契约的断开,再也无法掌握命定之人能力,只能让族人的灵魂停滞于此。”
  卓锦舟:“不是还有我吗?若是掌握命定之人的能力,不就可以帮助族人了吗?”
  卓季可摇头:“锦舟,我是你姑姑,我有私心。”
  卓锦舟不解:“姑姑,可我掌握命定之人的能力为族人渡魂不会伤害我。“
  卓季可:“能力不会,但有心之人会。”
  卓锦舟如梦初醒:“姑姑,你是指真正的大坊主?”
  卓季可:“取你一魂出来,便是防止三族命定之人齐聚,那人的目的是夺走你们和神兽身上的灵力,企图取代神、成为神。”
  “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气息会变骗人,但魂魄不会。”卓季可拿出一块残缺的布,递给卓锦舟,“这是我与那人交手时从他身上割下的,若你魂魄复位,或许能通过追魂术,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卓季可像从前那般抚摸卓锦舟的头顶,眼里满是留念与不舍:“之前不说,是想着你还小,前路太过危险,再晚一些让你知道,再护你一时,但你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比姑姑从前厉害与理智,姑姑以你为荣。这一次,姑姑不会再阻止你的道路。”
  卓锦舟有些心慌,不知为何,他从姑姑眼里看到了一些伤心的情绪:“姑姑,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卓季可笑道:“只是有些感慨,若是哥哥与嫂嫂还在世,看见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卓锦舟听到爹娘,神情柔和下来。
  卓季可收起表情,语气严肃:“接下来三日,我会在这里为你护法,将魂魄引入你的体内,助你魂魄复位。”
  卓季可提前吩咐过侍女,三天内不允许进来打扰,宫殿内无人敢擅闯。而沈连云与沐风瑶醒后,见卓锦舟与卓季可不见所踪,准备寻找,便听见玉漱的声音:“不用去找,我想她应该是带卓锦舟去复位魂魄了,我们只用在这里等。”
  三天的魂魄融合终于成功,卓季可看见卓锦舟右颈侧上浮现的图案,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容,但随后体内传来的剧烈疼痛,让笑容瞬间裂开。
  承受完疼痛,卓季可伸出手,看着逐渐变为透明的手,笑道:“果然,大限将至。锦舟,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去走了。”
  她是锦舟的姑姑,人非圣贤,岂无私心,她不愿卓锦舟面临危险,又无法避免卓锦舟成为命定之人的命运,强行取出卓锦舟的一缕魂魄,魂魄不齐,命定之人不能真正齐聚,那人的目的便无法达成,不会对卓锦舟下手。
  但她也是鲛族鲛皇,她不能辜负子民对她的信任,无法拥有命定之人的能力渡族人魂魄转世,她便燃烧自己的魂魄,一点点涤尘,令心魂归澄,助族人转世。
  只是,她能坚持的时日只能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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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命定之人齐聚,大陆各地天空瞬间澄澈如镜,晴空万里,似是在宣告这个喜讯。
  各族人见此现象,只觉天气变化多端,感慨天气适宜,心中最多嘀咕一句古怪,并未多关心。
  大国师见状,立刻观察星象,只见三星相连。
  他叹气,命定之人皆已现世,该来的终究会来,无法阻止,也无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