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卓锦舟魂魄复位之后便一直在寝殿内学习祝族的追魂术,足不出户。而卓季可趁着这段时间,与玉漱相处,带沐风瑶与沈连云在鲛族游玩,从沐风瑶口中打探有关苏秋池的消息,又从沈连云口中打探秦知的消息。
  从故人子女口中得知故人安好的消息,又得知两位故人的孩子心悦彼此,卓季可觉得临死无憾。
  卓锦舟习得追魂术,便立刻从寝殿内出来,将好消息告诉他们。
  卓季可将沈夕曾送与她的玉簪交给卓锦舟:“去吧,我在鲛族等你回来。”
  卓锦舟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兴奋,与沐风瑶与沈连云离开。
  沿着沈夕魂魄的气息,卓锦舟带领沐风瑶与沈连云离开灵都,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壁旁,停下脚步:“沈夕的气息就在里面。”
  沈连云道:“看来这座山壁只是一个障眼术。”
  沐风瑶伸手触摸这山壁,道:“又到了我擅长的地方。”手触摸到一处,停下动作,灵力汇聚于手心,重重一拍,面前的山墙瞬间坍塌,露出里面的模样。
  沈夕坐在石凳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置之不理,依旧品手中的茶。
  沐风瑶见沈夕镇定的模样,并不例外:“你早已察觉到我们的气息,为何不走?”
  沈夕放下茶,看向闯进的三人,笑道:“你们既然能找到我,就说明少主已经习得追魂术,我又能躲到何处。”
  沐风瑶直接问:“宋归川已经死了?”
  沈夕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死?若仅仅是死,我也不必为了这个秘密苟延残喘至今。”沈夕擡手拍在石桌上,杯内的茶水溅至空中,手掌后移,茶叶被吸出停滞在空中,她手掌一握,茶叶碎成细末撒在地上。
  “你们看清楚了吗?”
  沈夕红着眼睛看着三人,再次询问:“看见了吗?宋归川就像这枚茶叶一般,被分成碎渣,生生被那人吃下去了!”
  说完,沈夕扶着石桌,疯狂呕吐,独留下这句话不断震惊着沐风瑶、沈连云与卓锦舟的想象。
  光凭想象,沐风瑶三人便感觉一股呕吐感涌起
  沈夕见三人面如土色的表情,笑得疯癫,乱颤地站起:“哈哈哈,你们真相信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落在茶叶的残渣之上,语气又逐渐平淡下来:“没有生吃,但他将宋归川囚禁,使用蚀骨术,生生将两人融为一体,与生吃又有何区别?宋归川的身体成了他行凶作祟的挡箭牌,宋归川的灵魂消散于世间再无处可寻。这世间,恶人自在逍遥。“
  沐风瑶迫切询问:“沈前辈,那人究竟是谁?”
  沈夕盯着沐风瑶良久,突然大笑起来:“你真的想知道吗?”
  沐风瑶只感觉怪异与慌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击破了她内心的决心,悄无声息滋生出退缩的情绪。她咬牙,点头:“沈前辈,请告知。”
  沈夕笑容如同黑夜的摄人心魂的鬼魅:“你日夜相处、敬重钦佩之人。”
  说罢,沈夕便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生生挖出自己的金丹,又亲手将它捏碎,将污浊的气息从身体里彻底除去,沈夕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我终于又变回从前了。”
  她看向卓锦舟,笑道:“替我转告简与这丫头,让她忘记我,好好生活,我不是一个好师父。”
  刚刚还在他们面前说话的人,下一秒便再无生气,长眠于此。
  沐风瑶呆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沈夕的话,唯一指向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她的师父。
  可是,怎么可能会是师父,师父对她、对师姐、对师弟如师如父,无血脉相连却是最亲的亲人。幕后之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她唯独不相信会是师父。
  但是沈夕的行为又怎么去解释呢?沈夕躲世十几年,只是为了将罪名扣在师父身上,便自杀去死?这个行为完全说不通。
  两道相反的可能不断撕扯着沐风瑶,若是,若是真的是师父,那便意味着师姐的死,与师父脱不了关系……
  这种想法化作利刃在心脏上划上,滴下的血液却成为心魔兴奋的药剂。心魔嘲讽的声音与回忆中江枕的身影不断重叠在一切,心脏的伤口被撕开,剧烈的疼痛似要将她撕碎。
  在意识昏厥前,乾坤袋闪过一道绿光,随后一个少年出现在沐风瑶面前,为沐风瑶输送灵力,将蠢蠢欲动的心魔再次封印在灵海之内。
  “我恢复记忆了。”少年缓缓开口,身为神木,祂经历了人间沧桑数万年,人世间的浮浮沉沉于祂而言只是一场雨,可雨真真切切打在身上,潮湿渗进体内,剔不出,忘不掉,“我想起是谁灭慕家了。“
  沐风瑶第一眼便认出:“木春,你醒了?”
  木春点头,委屈之情溢出,紧紧抱住沐风瑶:“风瑶,我都想起来了。”松开怀抱,又将玉漱抱在怀里,她这一睡,便是近一月。
  沐风瑶询问:“木春,灭慕家之人,是江枕吗?”她眼眸里似藏着一片悬崖,而眼泪悬在悬崖边界之上,只待木春的宣判,决定这滴泪是稳当落地,还是坠入深渊。
  木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耳边的惨叫声与杀戮气息历历在目:“是宋归川的面貌与气息,但是与我交手的途中,泄露了第二个人的气息,这气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江枕。”
  木春此言一出,宣判眼泪坠入深渊。不能确定,但也没有否认。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将沐风瑶身体缠绕,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寒意倾泻,将她压垮、压溃。沐风瑶身体骤软,被沈连云扶住:“事情还有转机。”
  卓锦舟听见江枕这个名字有些愣神,反应过来江枕是沐风瑶的师父时,更是怔住,听见沈连云的话,立刻道:“对啊,我这里有姑姑交给我的一片衣角,有那人的气息,我现在便使用追魂术,万一不是你师父呢?”
  说罢卓锦舟便立刻盘膝而坐,将衣角放在身前,运转灵力,通过运转气息感应这衣角上残留过的魂魄气息所在。
  卓锦舟睁眼:“在南方,人族之境。”
  沐风瑶稳重心神:“现在便去寻那人。”她迫切想知道,究竟是谁,哪怕真相是她无法接受与面对的结果。
  卓锦舟点头,带沐风瑶与沈连云朝气息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夕藏身的地方很偏僻,从这到人族之境需要穿过三个城池。
  他们的目的方向明确,来的时候一起顺遂,却在回去的时候,发现地上一片血迹与尸体,尸体有三族之人,也有傀儡。
  沐风瑶来不及将情绪继续放在师父身上,集中注意看向现在面临的处境。
  一大片傀儡正在向他们靠近,除此之外,还有些服用了胜天遇研制丹药的修士。
  是奔着他们来的。
  准确来说,是奔着她、卓锦舟、木春与玉漱来的。
  果然如鲛皇所言,大坊主真正的目的是命定之人与神兽。
  上次回京城,有云空禾长老一路护送,这才安全到达京城,但这一次,只有他们五位,而敌人如墙般将他们堵住。
  卓锦舟疑惑:“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傀儡?”
  “不是突然。”沈连云粗略打量着这里出现的人数,道,“若是突然出现,动静不会这般小,是早有准备,只等待我们的出现。”
  傀儡一拥而上,木春运转灵力,树枝从祂身后冒出,枝叶洒落满地,落地片刻瞬间拔地生长出粗壮的滕蔓将傀儡捆住,沐风瑶与沈连云趁机提剑斩杀。玉漱操控水流短暂迷失敌人的视线,卓锦舟在敌人失神时刺入要害。
  即使配合默契,但是面对源源不断的傀儡,沐风瑶等人还是处于下风,逐渐弱势。再这样下去,不等动静闹大有侍卫前来相助,他们便会身亡。
  沐风瑶喝道:”你们先拖住。“
  玉漱掀起海浪,将木春的枝叶卷至各地,确保最大范围将傀儡控制,卓锦舟挡在玉漱与木春前方,确保祂们不受到伤害,而沈连云围在沐风瑶前方,保护沐风瑶的安危。
  沐风瑶额头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亮,同时整个人浮空而此,剑指向下方各处,脑海中再次浮现江枕教她剑法时的场景,做出施法手术:“剑印落。”
  无数道剑划空而来,地面上掀起一道黑浪,众多傀儡被困住被迫被一箭穿心,化烟消散。一瞬间,傀儡少去大半,但依旧很多。
  沐风瑶灵力不支,此刻拼是死路一条,但她刚刚杀出一条道路,于是她毫不犹豫转身:“逃!”
  木春与玉漱钻进乾坤袋,沐风瑶三人在黑压一片的傀儡追杀之下逃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又出现一大片身影,沐风瑶暗自倒霉,在接近时,逐渐看清了来这的面貌——是祈浅愿、迟珩与夏尘音!
  看到转机,沐风瑶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松懈,后知后觉的疲惫席卷全身,夏尘音拿出一颗丹药喂沐风瑶吃下,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流经全身。
  沐风瑶状态恢复,询问:“你们怎么出现在这。”
  迟珩道:“多亏了祈公子。”
  祈千愿笑道:“我在鲛族这里处理鬼影一事,却发现这里的有些鲛人状态很不对劲,回浮空岛查阅资料发现他们皆是傀儡,回鲛族时又遇见了他们二人,便将事情告知,一直守着这里的异样。刚刚我们感受到这些傀儡异动,便立刻赶来查看。”
  沈连云道谢:“多谢。”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祈千愿看向他们身后,没见他相见的人身影,问,“只有你们三人?“
  沐风瑶点头:“丘熹留人族,师弟回去羽族。”
  祈千愿流露出片刻失落,随即又扬起笑容:“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玉漱钻出脑袋,夏尘音见到玉漱,很是兴奋:“龙神。”
  玉漱:“平安回来。”
  夏尘音重重点头:“龙神,我要供奉你一生,自不会食言。”
  沐风瑶擡手轻拍迟珩的肩膀:“慕家灭门一事,有进展了。”
  迟珩道:“少主,属下定会亲眼目睹你报仇的一幕。”
  得到承诺,沐风瑶三人便继续跟随魂魄踪迹离去,这里的傀儡交给他们处理。卓锦舟抽空传信给卓季可,禀告这里发生的事情,望出兵援助并彻查鲛族境内所有傀儡存在的痕迹。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许多傀儡,不止在鲛族之境,人族之境亦有许多傀儡出现,许多无辜修士被残杀。
  沐风瑶与沈连云跟在卓锦舟身后,最后在一座熟悉的山前停下。卓锦舟未曾来过这里,不知这是何处,但是沈连云曾经来过,知晓这山上唯一一人是江枕。
  卓锦舟准备出声,沈连云阻止卓锦舟,示意不必说话。他有些疑惑,转头看见沐风瑶的神情,瞬间明白,这山上之人是谁。
  沐风瑶仰头看这第二个故乡,眼前视线模糊。
  回山时与师父的对话,此刻如同一道道刺耳的嘶哑又似见血的鞭笞,不断将美好的回忆裂开,疑点从缝隙渗出血液,而回忆早已面无全非。
  “是啊,早知当初,便不应该传授于你那个剑法。”
  “木春恢复了记忆?”
  “可惜目前命定之人之中只有你与予辞二人出现,若是鲛族命定之人也出现,三人与两位神兽一起为木春输送灵力,可以最大帮助木春恢复。”
  原来那时的师父,便在从她身上打听消息,所谓的美好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一场由江枕亲自为她们三人编织的梦境。
  师姐是最早发现谎言与真相的人,她与师弟从头到尾便是一个笨蛋,将仇人误当成师父十几载。
  “你们先回去,傀儡层出不穷,定是江枕有所动作,你们去告诉丘熹与师弟,这里交由我拖延时间。“
  话音落下,不等卓锦舟与沈连云说话,便一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