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丘熹与他们分别之后,便回到皇宫之内,跪在御书房外,表明自己的忠心,重新取得父皇的信任与重用。同时暗中与沈钟绝联系上。
她在客栈内注意到沐风瑶面对卓锦舟询问仓促的回答,猜测是沈连云出了什么状况。再加上她身边的人从沈家查探到消息,沈家将管家送至一个偏殿内,并且在那日沐风瑶将沈连云接走之后,去了一趟别院。
丘熹不关心别院里藏的是谁,她只知道,沈钟绝可以为她所用。因为她与沈钟绝有共同在意的人。
这一点,是她父皇没有的。
果不其然,在她故意提及沈连云修为时,沈钟绝神色有些僵硬。
她猜对了。
并且沈钟绝与人皇有一不同之处,人皇的孩子很多,一个没了还有另一个继承人,但沈钟绝对沈连云有愧疚之情。
丘熹便利用这愧疚之情,沈钟绝将他这些年为人皇暗中做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丘熹。
丘熹漠然道:“你不后悔?”
沈钟绝一夜之间,苍老许多:“后悔,从一开始,我便错了。”
有了沈钟绝的相助,又拿捏住雷家的秘密,许家远在鲛族之境,丘熹对上面的位置只在毕得。论助力,四大家族之二都为她所用,论修为,其他皇子公主天赋皆不如她。
丘熹将目前的事情告知与风守丘。有了风守丘的支持,便代表岳麓堂站在她身后。
短短几日,她便大刀阔斧,在沈家与岳麓堂的助力下,将这皇城内的人皆换成了她的手下,同时命令雷家人炼制毒药,让人金丹内灵力散尽的丹药。
当初父皇不顾夫妻一场,害死她的母亲,可她不同,不像父皇那般狠心,顾忌父女一场,只是散去他的修为,尚且留他一条性命于世。
“孽子!”
人皇被迫吃下丹药,无助感受自己体内的灵力逐渐消失,他要去阻止,可灵力如风般,抓不住,留不得。
丘熹淡淡看了眼曾经她也真诚唤过父皇的人,收回目光离开,无视身后传来的咒骂声,前方壮阔波澜才是她所在意的。
丘熹登上人皇这个位子,才发现原来这京城已经从根部就烂起来了,鬼影一事多处皆有发生,但都被悄悄压下来,其中的勾结早已经根深盘错,谁都逃不了干系,无法全都拔出。但若是对最粗壮的那根下手,其他势力见状必定会有所收敛。
去鲛族之境需要经过浮空岛,路途遥远,赶不去的时日太长,于是沈连云只能传信指望之前的那封传信,让陌予辞有所准备,他与卓锦舟二人皆赶往京城与丘熹汇合。
丘熹得知真相,有些诧异,没想到原来真正的大坊主会是沐风瑶的师父。这世间,最是人心难以猜测,变化莫测。
“鲛族与羽族那边呢?”丘熹问。
卓锦舟道:“我已经传信给姑姑,姑姑此刻定已经有所动作,并且迟珩、夏尘音与祈千愿都在鲛族,那边应当无事。羽族那边还不知状况如何。”
丘熹很快便稳定心神,吩咐道:“沈连云,你带一波侍卫前去与风瑶汇合。卓锦舟,你则带着我手令,派一些侍卫去浮空岛,保证那里的安全,再带剩下的人去羽族与陌予辞汇合。”
“人族这里交给我与岳麓堂。”
-
卓锦舟赶去空浮岛时,这里一片安宁,并无血事发生,反倒是他带一群侍卫前来,惹得百姓警惕。
好在路礼听闻有一个鲛族人来到岛上,立刻挤到人群前,见是卓锦舟,立刻向大家解释卓锦舟是他朋友,来此并无恶意,众人才放下警惕。
卓锦舟问路礼这段时间空浮岛可曾发生过什么动荡。路礼摇头,他说祈千愿临走前说过,这里他都已经将祸患清除了。
卓锦舟闻言,明白祈千愿口中的祸患是什么,看来这里不会有傀儡出现。但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全,避免傀儡出现时这里的人无还手之力,卓锦舟还是留下一些侍卫,保证这里的安全。
他带着剩下的人与陌予辞汇合。
相比较于空浮岛的平静,羽族之境较为血腥。并且相较于鲛族与人族,羽族的傀儡势力似乎更强大一些,数量也更多一些。
卓锦舟带着侍卫与这些傀儡厮杀,将已受伤的修士护送至安全的地方。
一场战争下来,侍卫死伤大半,卓锦舟身上也落得各种伤痕,但好歹终护得众多无辜修士的性命。
卓锦舟休息时,目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云璃。”
云璃也刚厮杀结束休息,听见呼唤,见是卓锦舟,脸上并无惊讶:“你来了。”
见卓锦舟有些疑惑,云璃道:“陌予辞……大国师说过,你们当中,会有人前来。”
卓锦舟问:“他在何处?”
云璃起身:“你跟我来。”
卓锦舟被云璃带到殿内,陌予辞正在与各个家族长老商量,见到卓锦舟来了,便匆忙结束,待他人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卓锦舟才询问:“你今日怎么将白布取下了?”
卓锦舟被陌予辞注视着,心底一颤:“你可以看见了?”
陌予辞点头:“是大国师将他的眼睛给了我。”
卓锦舟愣住,眼睛于羽族人而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陌予辞:“大国师他在遇见我时,便知道我已经使用了命定之人能力,便一直偷偷修炼新的术法,目的便是为了这一天,将眼睛给我。他说,我与白前辈一样,身为命定之人,被迫身负重任,他救不了白前辈,但愿能为我做些什么。”
“你们的传信我收到了,大国师早已有所猜测与准备,但我与他未曾料想过,真正的大坊主,会是江枕。至于傀儡……“陌予辞眼里流露出恨意,“他们身上有玄翎的气息,当年伤玄翎的人,也是江枕。江枕借玄翎之翎,制傀儡,伤玉漱,寻羽族命定之人,寻我收为徒弟,只是为了要杀我。“
卓锦舟闻言,明白为什么鲛族的伤残最为惨烈。
以玄翎的羽毛为印,借羽族人的灵力制作傀儡实力最强。
玉漱也听见这句话,大脑剧烈疼痛起来,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闪过,祂好像听见了玄翎的惨叫声。
祂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原来当初祂被抓走之后,锁在山洞内,一遍遍看玄翎被拔翎抽血,才会丧失理智,又被取走星月鳞,夺走身上灵力,丢入一处与世隔绝的村庄。
原来当年竟是这样……
卓锦舟感受到玉漱的痛苦与恨意,这些情绪他仿佛感同身受,密密麻麻刺入他的心脏。
陌予辞眼下最关心的便是沐风瑶:“师姐还好吗?”
卓锦舟:“沈连云带人前去支援了。”见陌予辞依旧忧心忡忡,他又道:“沐风瑶既然让我和沈连云先离开,她定是有所把握。”
陌予辞轻声应下,擡手触摸额头,原本那里的结魂印已经淡去,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已经消失。
他希望是师姐有所把握,而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
沈连云带人去寻沐风瑶的时候,见到沐风瑶时,她满身伤痕与血迹,木春亦是,变成初见时小树的模样倒在沐风瑶身边。
沈连云将沐风瑶轻轻抱起,害怕触碰到她的伤口。来到一处安全住所,他简单处理一下沐风瑶的伤口,又为沐风瑶疗伤后,又输送灵力给木春。
直到体内灵力快要耗尽,沈连云这才停手,带了几名侍卫前去山上查探,却只见那一出庭院化作一片废墟,侍卫寻找整整一日,都未曾发现尸体的痕迹。
沈连云静静立在远处,看着面目全非的院落,垂眸深思。
看来江枕逃掉了。
害怕久留不安全,沈连云带沐风瑶与木春回到京城。沐风瑶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木春则早已醒来。
沈连云查探沐风瑶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气息混乱,又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木春将她在山上目睹的事情告诉沈连云:“魂灭印断,长悦魂飞魄散,结魂印也随之一同消散,风瑶即使昏迷,也会有所感应,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沈连云沉默不语,擡手替沐风瑶整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
她的心魔因慕长悦而生,现在又亲眼目睹慕长悦魂飞魄散的场景,只怕心魔更加难以压制。
“能否醒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
沐风瑶只感觉自己身上好痛好痛,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内,手臂上的伤口正在流血。她忘记自己为什么受伤了,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好孤单,她好害怕。
抽噎声不断传出洞外,但疲惫与寒意先一步席卷全身。
沐风瑶抱着自己,快要昏厥前,听见了一声声呼唤她的声音:“风瑶!风瑶!”
她意识逐渐模糊,眼皮越发沉重,她想睁开眼睛,只看见眼前终于出现一个身影,但尚未看清,便昏沉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沐风瑶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师姐……是你吗?”
慕长悦转头,还未因沐风瑶苏醒而感到开心,便看见对方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慌张擡起手背感受沐风瑶额头上的温度,又掀开对方的衣袖,查看手腕上的伤口:“风瑶,怎么了?”
沐风瑶哭着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紧紧抱住慕长悦:“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好像梦见你死了……”
慕长悦一怔,随后发笑道:“原来是做噩梦了。”
松开怀抱,慕长悦笑道:“别哭了,小心被予辞看见了,他要嘲笑你。“
话音落下,一个小孩便窜进屋内:“师姐羞羞,这么大受点伤还哭,还要大师姐哄!”
沐风瑶哭泣顿住,看见陌予辞完好的眼睛,有些疑惑:”你眼睛恢复了?“
陌予辞气得脸颊鼓起,告状道:“大师姐!师姐她诅咒我!”
慕长悦笑道:“风瑶,你这是梦境与现实弄混淆了。”
沐风瑶有些茫然:“那些都是梦吗?”
慕长悦点头:“是梦,我与予辞不都还好好的吗?”
原来都是梦啊!幸好都是梦。
沐风瑶松气,却又瞥见一个身影,是江枕。
江枕笑道:“听说风瑶哭了?怎么了?”说着,便要伸手去触碰沐风瑶的手臂。
沐风瑶下意识躲开,江枕动作僵住:“怎么了?”
沐风瑶看着江枕,有些警惕,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不要相信眼前的人。
慕长悦打圆场道:“师父,师妹她梦魇了,应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江枕并未放在心上:“芷儿,你出来一趟,我有事要吩咐你。”
慕长悦应下,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拽住,见是沐风瑶,以为对方是舍不得她离开,便轻轻拍沐风瑶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师姐待会便回来陪你。“
沐风瑶手指被扒开,手心内的温度消失,看着师姐跟在师父身后消失,她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心慌将她吞住。
“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陌予辞听见沐风瑶的低喃声,疑惑问道。
沐风瑶下意识道:“师姐她不叫江芷,她的名字是……”
是什么?她怎么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陌予辞道:“师姐,你又被噩梦骗了。”
沐风瑶了然,原来只是噩梦而已,只是噩梦而已。
果然是一场噩梦。
伤势养好,沐风瑶也逐渐把噩梦忘却,已经记不起梦境里的内容,每天在山上修炼,或者和师姐、陌予辞一起打闹玩耍。
风轻轻,云悠悠,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沐风瑶蹦蹦跳跳来到陌予辞住的院落,探出脑袋:“下山玩吗?”
陌予辞有些心动:“可是……”
“师父不在,师姐正在修炼,我们趁这个时间偷偷下山,绝对不会被发现。”
见陌予辞还有些犹豫,沐风瑶继续开口:“我们就下山玩一个时辰,便立刻赶回去,绝对不会被发现。”
陌予辞也很想下山,见沐风瑶都这般说了,点头同意:“好!”
沐风瑶拉上陌予辞,两人悄悄下山,朝山下热闹的人海奔去。面对喧闹的人群与琳琅的商品,沐风瑶却越发心慌起来,心底深处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她,呼唤她回山上。
心中声音的呼唤让沐风瑶停下脚步.
陌予辞见原本还在开心的人神色不安,问:“师姐,怎么了?”
沐风瑶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回去。”
陌予辞笑起来,语气却格外认真:“师姐,那便回去。”
沐风瑶:“可是……”
“不要让自己悔恨。”
沐风瑶闻言,撞进陌予辞浅色的眼眸内,不知为何,她竟在眼里看不见她的身影,就好像对方的眼睛只是一个幻术。
一阵巨大的惊慌瞬间将她包裹住,沐风瑶转身向山上跑去,风声耳边呼啸飞去,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心跳声震耳欲聋,直到跑到庭院外,里面激烈的打斗声音传来,如一道陨石砸在沐风瑶身上,令她摇摇欲坠。
师姐……
沐风瑶推开院门,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师姐身上衣服被鲜血染成鲜艳的红色,而胸口处插着一把剑,江枕亲自辞去的剑。
师姐不叫江芷,师姐的名字是慕长悦……
那一场噩梦的记忆涌进沐风瑶的脑海之中,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