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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风瑶醒来的时候,屋内只有她一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全。
  她,这是睡了多久?
  沐风瑶起身,推开房门来到屋外,看见渠袖正在院落里炼制丹药,见她醒了,一副惊喜的样子。
  “渠袖,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研究丹药了吗?”
  渠袖查探沐风瑶的脉象,见已经恢复平静,这才松气:“少主,你已经昏迷一周了……而且,那丹药一旦服用,灵力气息改变无法恢复,没有解药。“
  原来已经一周了……
  沐风瑶问:“江枕呢?”
  渠袖摇头:“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
  沐风瑶从梦魇中醒来的时候,已经猜测到这个结果,但是亲耳听见,像有一块沉重的铁压在心脏上,沉闷难受。
  “那其他人呢?”
  渠袖回答:“外面傀儡爆发,犹如人间炼狱,三族死伤惨重,现下他们都在外面杀敌。”
  沐风瑶走到外面,曾经喧闹的大街此刻如劫抢灾闹一般萧条冷落、了无生气,只有一些伤残的修士落在一旁休息,而丹修则忙于炼制丹药给这些修士。
  许念含刚杀敌回来,见沐风瑶已经醒了,好奇上前:“你就是沐风瑶?”
  沐风瑶见到陌生面孔,问道:“你是?”
  许念含笑道:“我是许念含,一直待在鲛族之境,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沐风瑶回想起卓锦舟曾和她提及过:“卓锦舟曾和我提过,不过你不是在鲛族吗?怎么现在在这。“
  许念含道:“多亏了祈千愿与迟珩他们,鲛族的傀儡较少,我们处理完鲛族之境的傀儡,便赶来人族与羽族这里帮忙,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人族,帮助自己族人,理所应当。”
  沐风瑶:“迟珩他们怎么样?”
  “放心,他们都无事。”许念含见沐风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关心道,“你呢?听说你受了重伤。”
  沐风瑶轻笑道:“昏迷这么久,早已无事了。”
  沐风瑶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外面的天地早就天翻地覆、不复从前,渠袖忙于炼制丹药,她不方便打扰,恰好许念含无事,许念含便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大陆上傀儡四起,许多曾经受过胜天遇恩惠的修士也都加入江枕的阵营,打着“灭天定、胜天意”的旗号,要求三族交出神兽与命定之人。鲛皇首当其冲拒绝,若是之前的人皇与大国师,或许会犹豫,但现在丘熹登位、陌予辞握权,三族决定联手对抗江枕。
  江枕打着的旗号虽然动听悦耳,但大部分修士并不愚蠢,若真将命定之人与神兽身上蕴藏天道灵力取出,真正能够从中获利的要么是德高望重之人,要么便是天赋异禀之人,压根轮不到普通修士身上,彼此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差,而且视普通修士于鱼肉的人又怎么会愿意让普通修士获利?
  短短一周,整个大陆便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天气依旧明媚,可这阳光之下人心惶惶,看不见任何曙光。
  许念含休息片刻,又有人来报,说是又一大片傀儡来袭,许念含立刻起身出去,沐风瑶不加思索,也跟了上去。
  外面远比沐风瑶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血液渗进土地,血腥味弥漫于空中,无望的气息沉在每个人心头之上。
  傀儡杀不尽、斩不绝,沐风瑶不记得她杀了多少傀儡,身体沾满了血迹,有她的血、有同伴的血,可傀儡只是如同一阵风消散。
  日落黄昏,眼前这批傀儡勉强制止住,沐风瑶随着修士一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她看见了同样一身伤的沈连云。
  黄沙飞舞,朔风凌冽,隔着万千修士,沐风瑶注视着沈连云,与大战中不断浮沉的心终于寻得一处安放之所。
  不知为何,血液未曾模糊的双眼,此刻竟然朦胧起来。
  沐风瑶奔进沈连云的怀抱,眼泪终于落了出来。
  沈连云感受到衣襟前的湿润,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轻拍沐风瑶的后背,轻声询问:“怎么了?”
  沐风瑶没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泪流不止。
  直到泪停,她才开口说话:“我知道怎么才能阻止江枕了。”
  沈连云带沐风瑶去寻祈千愿,他正在与丘熹、卓锦舟、陌予辞待在一起,沐风瑶进入时,众人早就听说她已经醒来,但亲眼所见时,依旧很是开心。
  沐风瑶第一眼落在陌予辞的眼睛上,许念含和她提过,第二眼从丘熹与卓锦舟面上扫过,第三眼被丘熹肩膀之上的木春吸引目光,最后才看向祈千愿。
  “祈千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祈千愿没有想到沐风瑶第一句话是这个,他愣神片刻,便点头应下:“确实有一事瞒着你们。”
  沐风瑶:“江枕选择祈近满为二坊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因为江枕想取得神兽与命定之人身上的灵力,需要一个祭品,而我便是这个祭品。”事到如今,祈千愿也没有隐瞒真相的理由了,“三为神兽分别于三族中选取命定之人,但除却三族之外还存在空浮岛,我们祈家世待生活在空浮岛,使命便是守护命定之人,同时,我身上的血脉也是取走命定之人身上灵力的关键之在。”
  “当年我还出生时,祈近满被收养,他将这个秘密告诉江枕,他偷偷杀害了一个族人,利用那个族人的血取走了玉漱身上的灵力。江枕尝到甜头之后,便一直与江枕暗中勾结,直到我出生后的第五年,江枕联合祈近满想将祈家屠杀,我爷爷察觉到,族人宁愿自爆身体也不愿血液被取走威胁神兽与命定之人。“
  “而我,在族人的护送之下,逃了出来,再然后,被丘熹所救,捡回一条烂命,现在才有机会与你们相遇。”
  “救你?”丘熹看向祈千愿,有些茫然,记忆中并无这一幕。
  “当年我逃窜到人族之境,那时良妃薨逝,你逃出宫外,见到昏倒的我,便救了回去。”祈千愿道,“不过那时你救了许多人,没有印象也很正常。”
  丘熹听祈千愿提起,只隐约记得她曾伸手救助过几人,却没有想到,其中一位便是祈千愿:“你为何今日才提及?”
  祈千愿神色一僵,叹气道:“我怕你后悔那日救过我。”
  丘熹:“为何?”
  “若无我,祈家灭绝,江枕便再也无法达到目的,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惨状发生。”
  丘熹否认道:“若救人要看得失,那我们如今拼死抵抗江枕又算何为?何不干脆逃走,苟全性命?“
  卓锦舟也附和道:“这件事论起来,只是江枕与同他一般心思的人有错。”
  祈千愿豁然一笑:“多谢。”他看向沐风瑶:“你是怎么发现的?”
  沐风瑶摇头:“不是我发现的,是师姐告诉我的。”
  陌予辞问:“师姐?”
  沐风瑶道:“我昏迷的那一周,将从前在山上修炼的时光从头经历了一遍,我将师姐亮出印记时的时间记了下来,明白了师姐的含义。“
  她在桌上拿起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出六个字:”祈家血判天留。“
  师姐无端提起,今日是初七,问她离家来此修炼,是否想家,眼里是化不去的悲伤……
  师姐练剑时受伤,第一次喊她帮忙包扎……
  师姐来她房中陪她看书,忽然起身练字,只留下一个判字……
  师姐忽然见停下脚步,无端望着天空,却一言不发……
  师姐与她谈心,问她出师后可曾想过日后去哪,可师姐却道,会一直留在山上……
  师姐一共在她面前亮过六次印记,原先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师姐恢复记忆后明知道山上师父是仇人、明知道这山上满是师父的眼线,为何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她面前露出印记,难道目的仅仅是为了提醒她命定之人。
  直到这一次,她将从前的点点滴滴回想起,结合在一起,才明白师姐那几次举止异常的目的。
  师姐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她命定之人这一事,更重要的是传达这个讯息。
  死局迎来一丝转机。
  沐风瑶放下笔,看向他们,语气坚定:“我有办法对付江枕。但是,祈千愿,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
  乱战四起,修士伤残状况越来越惨烈,可傀儡却层出不穷,天已入冬,漫天飞雪,皑皑白雪亦遮挡不住地上的血迹。
  地上刚刚堆积一层薄雪,顷刻间便被踩压,与血融为一体,人群厮杀,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沐风瑶紧握着手中的剑,木春在旁帮忙控制住傀儡,直到云枕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你们挡不住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万千傀儡让开一条道路,云枕从中走出,睥睨着前方:“不如早早投降,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迟珩自从知道真正的仇人是云枕后,日日夜夜恨不得杀了云枕,如今亲眼见到,怒吼道:“虚伪至极!慕家主视你为挚友,你却狼心狗肺!”
  满级大能一怒,天空瞬间阴沉,乌云密布整片天空。
  江枕情绪未曾有丝毫波动,他胜券在握,不必要因不重要的人动怒。
  迟珩提剑刺去,众多傀儡蜂拥而上,将迟珩挡住,连近江枕身的能力都没有。
  相比较于迟珩的愤怒,身为曾经好友的卓季可、风守丘与云观则是失望与愤怒并进。
  风守丘满是不解:“你为何要这么做,宋兄对你推心置腹,慕兄也对你不薄,你究竟为何要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江枕道:“因为我比他们都强,他们活该死在我的脚下。”
  卓季可颤抖声音问:“是你,杀了我兄长和嫂嫂。”
  江枕笑道:“是有如何,若不是他们拼死将你送出,你也应该早就死在我的剑下。只是可惜,现在看来,不用我出手,你也命不久矣。”
  卓锦舟闻言心底一慌,想起陌予辞对他的忠告,连忙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枕道:“损耗自己魂魄来渡鲛族亡灵,怎么能活得久呢?“
  卓锦舟看向卓季可,满是不可置信:“姑姑,他所言,是真的吗?“
  卓季可在卓锦舟的注视下,轻轻点头:“是。”转而面向江枕:“我虽命不久矣,但若能在死前见你被杀,死而无憾。”
  “可惜,我怕是要辜负你这个愿望了。”江枕盯着云观被蒙住的眼睛与陌予辞那双熟悉的双眼,兀自笑道:“云观啊云观,没想到你才是那个让我意外的人,竟愿舍弃双眼。”
  云观淡然道:“你意外,是因为你终生都虚伪对人,自然无法体会也不能理解他人不求回报的付出,因为你不配。”
  江枕脸上的笑容僵住,狰狞起来:“我不需要。”
  话音落下,他挥去手中的剑,以迅雷破风之速向云观刺去。
  又一道白光闪过,将剑击飞,陌予辞擡手将剑收回:“你说的没错,我与师姐的剑法都出自你手,你熟悉我们的剑法,同样,我们也熟悉你的。”
  江枕:“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别怪我不顾旧情了。”
  他擡手,吐字道:“去杀了所有人,除却我的两个号徒儿和卓锦舟。”他手指指向三人,语气一顿,最后手指落在祈千愿前停下:“还有他。”
  号令一出,浩荡傀儡向众人袭去。
  沐风瑶感觉她像一个麻木的杀人刀剑,唯有身上伤口的疼意与体内灵力逐渐耗尽的疲惫感提醒着她。
  身边一个个伙伴接二连三的倒下,灵力已经透支,木春早已因灵力消耗过度变为原型,身上的枝条被砍断数枝。不仅木春,玉漱与玄翎也浑身是伤,更何谈身为修士的其他人。
  又一剑向沐风瑶刺来,她已经无力去躲,被划伤一道伤口。她脚步踉跄,傀儡握剑向她心脏刺来,速度之快,似转眼间便来到她身前,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见闷哼声与血肉穿插的声音,她睁开眼,见到的却是熟悉的背影。
  她颤抖着手去触摸被刺穿的后背,想要堵住这血液,但沈连云身上的衣服瞬间被血浸透,流满她手。沈连云用尽最后力气转身抱住沐风瑶,又是几剑向沐风瑶刺来,皆被沈连云用身体挡住。
  她清晰感知到抱着她的人气息越来越虚弱,滚烫的泪水不断落下,晕湿沈连云的血:“你为什么要挡来,傀儡听命于江枕,不会伤我的。”
  沈连云努力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我知道。”
  她哭声道:“那你怎么冲过来……”
  “我控制不住,见你危险,我便下意识过来了……”
  声音越来越轻,依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直到声音停止,她再也感受不到怀中人的气息。
  这是她第二次亲眼目睹沈连云的死亡。
  她看向四周,迟珩、晋历、许念含……都已经倒在地上。
  她扶住沈连云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随后肩头便被一剑深深刺入,她无力跪倒在地上。
  战况胜负已定,江枕见众人已经耗尽灵力,便让傀儡停下动作,他的目的是为了还现在的世道一个公平,不需要对所有人赶尽杀绝,最主要的沐风瑶这四人。
  江枕让傀儡将沐风瑶四人带走,来到空浮岛上,随意将他们丢在地上。
  祈千愿从腰带中扒出一把短剑想要向江枕刺去,被江枕一脚踹翻倒地,随后踩在他的胸膛之上:“我暂时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却没有想到祈千愿握剑朝自己的脖颈处重重落下。
  江枕没有料到祈千愿想要自杀,踢翻时,祈千愿颈上已经落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见状,江枕一掌拍在祈千愿胸膛上,重伤对方,又废掉祈千愿的双手。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沐风瑶、陌予辞与卓锦舟身上。
  江枕看着卓锦舟,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幅样子,与当初你父母在我面前虚弱时一般无二。”
  卓锦舟怒视道:“你别提我父母!”
  江枕道:“放心,你死在我手里,下去后与你父母团聚的可能性倒也更大一些。”
  说完,他起身逼近沐风瑶与陌予辞,叹气道:“好歹与你们朝夕相处十几年,如今要对你们下手,倒是有些不忍。”
  陌予辞目光寒冽:“惺惺作态。”
  江枕:“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杀了江芷,以你对羽族抛弃你与你母亲的怒意,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回羽族,更别提成为命定之人,并且现在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大国师。”
  陌予辞反驳:“大师姐叫慕长悦。”
  江枕哈哈大笑:“有什么区别,和你们两一样,都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笑完,江枕将靠在沐风瑶怀里的木春一把抓去,沐风瑶反应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春落到江枕手里:“江枕,你要对木春做什么!”
  木春被江枕紧紧掐着,快要喘不过气来,玉漱与玄翎想要阻止,被掀翻倒地。
  江枕质问:“凭什么!命定之人为什么不是我,凭什么命定之人要依血缘而定!而不是能者居之!”
  木春气息微弱:“因为……慕家人世代善良,不像你,罪大恶极……”
  江枕将木春重重甩在地上,狰狞笑道:“那又如何,事到如今,这一切都将只属于我一人!”
  江枕命令傀儡将沐风瑶、陌予辞、卓锦舟、木春、丘熹、玄翎摆在提前画好的阵法之内,又命人将祈千愿拖来。“
  他用长剑在祈千愿手腕上一划,鲜血涌出,傀儡拿来容器接住血液倒在阵法之上。
  霎那间,阵法被启动,三人三兽腾空,体内的灵力被阵法吸出,六道光柱直射至苍穹,天空瞬间一片黑暗,六道光柱像是捅破穹顶,而光柱之下,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江枕体内。
  江枕闭眼享受着体内灵力的增多,近二十年来的卧薪尝胆,在这一刻,他终于要完成大业。
  而在江枕看不见的角落里,祈千愿咬破在双手被废之前藏进嘴里的丹药,凭借着暂时灵力的恢复,猛然站起身,在傀儡措不及防之下,窜进阵法之内,将手腕上的血液滴落在沐风瑶额头出正发光的印记之上。
  江枕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突然停顿,睁眼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立刻挥出手中的剑,刺穿祈千愿的身体。
  祈千愿依靠丹药短暂恢复的灵力支持他将血液滴在沐风瑶额头上时,力气已经耗光,这一剑刺来,他已经彻底失去力气,摔落在地,死之前脑海中只有唯一一个念头——希望沐风瑶不要让他失望。
  江枕以为他那一剑能够阻止,脸上刚露出笑容,下一刻,便感受到身体内的灵力正以成百上千流进的速度流失,并且是全都涌进沐风瑶的体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灵力!啊——”
  江枕痛苦倒地,身体的皮肤瞬间变得干枯,头发瞬间苍白,他惊恐的发现,体内的灵力,连同他先前修炼的灵力,全都消散!
  怎么会这样!他的灵力怎么全都没了。他不是赢了吗?他明明已经赢了,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他在内心狂啸,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沐风瑶睁眼,落回地上,撇断一根手指,幻化成剑,向江枕走去,剑尖划拉着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在江枕耳里,便是死亡与绝望的声音逐渐逼近。
  沐风瑶走到江枕身边,双手握起剑,悬在江枕头上。
  江枕努力发出声音:“我是……你……师父……”
  话音落下,长剑刺穿江枕的额头,他双眼瞪起,眼里满是不甘。
  只有死远远不够。
  沐风瑶伸手,灵力探进江枕的脑袋,将魂魄用力拽出。魂魄在手中不断挣扎,她眸色冷意不变,像捏碎瓷器一般,轻而易举将灵魂捏碎。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江枕一人,以后也不会存在。
  江枕一死,傀儡失去控制,也全化作黑雾,随之消散于空中。
  世间恢复一片寂静,可沐风瑶却只感到一片茫然,她望着倒在地上的陌予辞他们,又望向远处,似乎隔着千重山、万重水,看见了死在大战中的沈连云和同伴。
  祈家血判天留。
  祈家之人的血可以决断神兽与命定之人灵力的去留。
  江枕能利用祈千愿的血,将灵力涌入他的体内。同样,灵力也能都涌入沐风瑶的体内。
  沐风瑶从梦魇中醒来,这六个字在脑海内不断浮现,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死亡,败局似定,她想,或许只能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是唯一的转机。
  于是她希望祈千愿帮她一个忙:“江枕需要你的血,所以他一定不会杀你,会将你连用我们这几人一起带去他所设下的阵法之处。我会提前让丘熹为你炼制一颗丹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灵力的药,而你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江枕启动阵法,有所松懈时,将你的血滴在我的印记之上。”
  祈千愿没有问原因,只是看着她的双眼,最后笑道:”当然可以。“
  也确如他所言,他做到了。
  但是沐风瑶看着死去的众人,陷入怀疑,那她呢,她能否做到?用命定之人的能力,让大家重生?
  忽然,一只蝴蝶落在沐风瑶脸颊的泪痕之上,似是在亲吻她,轻轻颤动的翅膀,好似是在回答她的疑惑。
  沐风瑶睫毛微颤,不敢惊飞对方,声音颤抖:“师姐……是你吗?”
  话音落下,蝴蝶便振翅飞走,好似从来没有来过。
  沐风瑶怔怔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垂眸握紧手中的剑。
  所有人的希望皆寄在她身上,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身后有师姐、师弟、沈连云、丘熹、卓锦舟,还有许许多多只有一面之缘便死在大战中的同伴。
  “嚯”的一声,她身上的灵力向四周散开,衣摆与青丝在在灵力下舞动。
  以一般寿命与来世为代价,换枯木逢春、重获新生!
  霎那间,灵力化作一滴滴钻进万物与每个人体内,将他们的生机重新唤起。
  冰雪融化,万物回春,新生的草木掩盖住满是斑驳上横的大地,萧条落败的炼狱重染生机。
  又是一年春。
  大陆依旧一切如常,草木葳蕤,流水潺潺,万物生机,除却江枕与曾服用胜天遇丹药的修士,都重新获得了生命,大难一场,幸存后更念人间美好。
  卓季可魂魄损耗不可逆转,大战后三个月,便寿终正寝,卓锦舟担起了鲛皇这个位置,一开始虽有长老不服,但卓锦舟魂魄俱全后修炼速度增快,很快便突破境界,又与丘熹、陌予辞交好,长老即使心中有些不服,但依旧恭敬。
  仅仅凭借沐风瑶的能力让大家重生不够,死去之人化作的冤魂依旧存在,迟迟不肯散去。直至三个月后卓锦舟成为鲛皇,悟得鲛族命定之人能力乃是涤尘明镜、心魂归澄,以承受他人的痛苦换得净化怨气。
  卓锦舟修炼越来越高,也不像从前那般无虑,怨气在每月初一时侵扰他,只有与沐风瑶她们重聚的时候,年少时的卓锦舟仿佛才会出现。
  沈家犯下的大错难掩,念其迷途知返,又在大战中砥砺协助,贬沈家去慧天城。
  这是沈连云去丘熹面前求来的旨意。
  丘熹本想将功赎过,留沈家在京城,但沈连云旨意要丘熹下旨贬沈家,年少交情不应掺杂他意,更何况,若丘熹看在他的交情上放过沈家,又让其他受罚者怎么甘心,丘熹自己又如何服众。
  丘熹明白沈连云的意思,良久叹气:“既如此,那便按照你的意思。沈连云,我们永远是出生入死的伙伴。”
  沈连云轻笑点头:“好。”
  沈家被贬那一日,沈连云和沈家人一起,在侍卫的押送下,从京城走向偏僻的慧天城。
  沐风瑶、丘熹站在墙头之上,看着沈家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丘熹开口:“你会怨我吗?”
  沐风瑶摇头:“当然不会。”
  她深吸一口空气,弯眸道:“只有这样做,沈连云他才能得到解脱。”
  同样是一身囚服,上一世的沈连云已存死志,对一切都漠然,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从沈连云眼里看见了释然。
  在沈家被押送至慧天城的时候,沐风瑶与陌予辞,带着迟珩与慕家一行人,前往宿剑窟,将慕家人的棺材运到慕家隐世之处。
  沐风瑶与陌予辞跪在前面磕头祭拜,起来后,沐风瑶问迟珩的安排。
  迟珩道:“我打算留在这,守着慕家,重振慕家。”
  沐风瑶将慕家玉佩取下,递给迟珩。
  迟珩拒绝:“少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沐风瑶道:“我打算浪迹天下,这玉佩留在我这,不如交给你。”
  “可是……”
  沐风瑶打断:“迟珩,你是慕家人,既然你愿意重振慕家,那这玉佩你理当收下,你当慕家新的家主,当之无愧。”
  其他众人闻言,也劝说迟珩接下。
  迟珩眼眸颤动,他单膝跪下,接下玉佩:“迟珩,定不负嘱托!”
  从慕家离开,沐风瑶与陌予辞并肩走在路上,蝴蝶飞来,沐风瑶伸手,停下她手上,又飞起落在陌予辞衣襟上,再次飞走。
  河畔树叶抽出新枝绿叶,潺潺水声如清脆铃声泠泠作响,伴随着鸟儿的声音一同奏响,而蝴蝶就飞进其中,不见其影。
  陌予辞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驻足遥望,回收目光时问:“师姐,那是大师姐在与我们告别吗?”
  春风拂过,万物簌簌作响,像是回答陌予辞的疑问。
  沐风瑶感受着风,道:“是的,师姐看见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开心。”
  沐成阔也得知消息,与苏秋池一同来到这里,祭拜了死去的慕家人,便与沐风瑶一同回到沐天城。
  沈家被贬的消息早已传入苏秋池的耳里,她有些感慨,两位好友,一位逝世,另一位被利益蒙了双眼,没想到当年一别,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沐风瑶在家中陪伴了爹娘几日,便要离开去寻一人。
  枣桃实在不舍:“小姐,你怎么又要走?”
  沐风瑶安慰道:“放心,我很快便会回来。”
  她要去寻沈既明,替沈连云寻沈既明。有木春的帮忙,她很快便有了周管家的行踪,顺藤摸瓜找到了沈既明。
  见到沈既明的那一刻,她一眼便认出,与沈连云有九分相像。
  周管家见是沐风瑶,立刻唤人。沈既明通过称呼知道了沐风瑶的身份,问道:“你来找我?”
  沐风瑶:“是沈连云要来找你。”
  闻言,沈既明语气不善道:“他来寻我何事?”
  “有一方法可助你重新修炼。”
  沈既明不敢相信,但沐风瑶没有理由骗他,于是姑且信她一回,愿意随她一起去慧天城。
  丘熹终究还是有所不忍,选择的慧天城虽然偏僻,但也算繁荣。
  沈既明到了慧天城才明白,沐风瑶口中的方法,是沈连云自散修为,再由至亲之人施法,将原先转移到沈连云身上的天赋换到他身上。
  “是沈连云提出的?”沈既明看向沐风瑶,又问:“沈钟绝与秦知他们同意吗?”
  沐风瑶道:“既然你已经在慧天城了,何不自己亲自去问?”
  沈既明摇头:“不必问了,这样好了,从今以后,便两不相欠。”
  诚如他所言,他能够修炼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不许沈家人去寻他,他要去感受他从前错过的风景。
  沐风瑶看向身边的沈连云,从前眼底深处的一抹郁色彻底消散,她弯头庆祝:“恭喜你,终于轻松了。”
  沈连云低眸看向沐风瑶,笑意中漾着笑意:“还有一个愿望?”
  “什么……”
  沐风瑶刚出声,剩下的声音被吻堵住。
  亲完,沈连云鼻尖轻蹭沐风瑶鼻翼,柔声道:“我想向你讨一个名分。”
  “好。”
  风吹来沐风瑶的回答,吹开他心房漫山青野,吹动他眼底春水荡漾。
  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他与她,人间春色与心中人皆在身边,岁岁共赏春色,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