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撬墙脚但没成功 > 春山喜欢乌鸦什么呢
  春山喜欢乌鸦什么呢
  晚上喝酒终于选在江平开的酒馆,最近宣称自己在冬眠的水蛇也为了八卦从家里出来了。
  憋了一整个下午的阿红终于在一杯人鱼泪后拍着春山的肩膀说:“你和乌鸦那个家伙搞到一起了。”
  “你讲话有时候真的挺难听。”春山突然拿桌上的酒单起来看,好像挺认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是你说的。他骗过你。诶,他可是骗掉你所有的钱。”
  春山擡眸望向阿红,他的脸在昏暗的蓝紫色光线下依然轮廓清晰,眉骨下落下深水一样的阴影,一双眼浸泡在湖泊中。
  阿红手里握着金属悬浮小球,手指在球上敲击了几下,春山的声音从悬浮球里传出:“你问我什么有什么想法?没什么想法。他把那颗心留给了我,然后带走了我的一切。我是说,一切。不是什么带走了我所有的爱的那种一切。他弄走了我所有的钱,我的资产,积累,我即将获得的身份和我的不死者的天赋。我十多年辛苦经营,突然间一无所有,就剩下一颗任何作用的心。别和我说什么爱不爱的,这他吗是诈骗。”
  旧录音播放结束。阿红说:“现在没有什么资产了所以不怕他再骗你一次是吧。”
  “啧。”春山温柔地笑,说道:“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这样我真害怕。”阿红招呼另外两个:“喂,两位就看着他恋爱脑大爆发,不嘲笑一下?”
  “他这种症状医生来了都懒得救。”水蛇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里。
  林好想说的下午都和春山说过了,摆摆手过掉,和水蛇碰杯。
  春山合上酒单将它放到桌面上,往后靠到沙发,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苹果香气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我失去的那些东西,对当时的我很重要。所以我恨他。可对现在的我来说,钱啊,身份啊,确实是不值一提的东西。相比这些,我还是更想他可以呆在我身边陪着我。”
  “他是智岛人。他能陪你多久。不是老智岛自由地来回跑吗?”
  “他最近还可以陪我几天吧。”
  “那以后呢?”
  “活在当下,宝贝。”
  阿红想说几天会不会太当下了一点。春山想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但两个人都没有对“时间”这个话题展开更深入的探讨。
  水蛇说:“阿红还说收了乌鸦的钱。林好也是被绑架到五星级酒店狠狠享受了一把。我在家睡了几觉,你就和那天被他踹下楼的电狗谈上恋爱了?”
  阿红笑骂:“谁让你冬眠。你是那种需要冬眠的蛇吗,而且自由地这么热,我都不知道你在装什么,还不肯陪我去烈金。”
  “你们的用词我真的觉得很奇怪。”春山有些脸热,“谈恋爱”这三个字这样听起来真让人不好意思。
  秋弟端着酒上来,还是人鱼泪。在江平的酒馆,人鱼泪是水生的眼泪做的。
  阿红坏笑:“上次我看到水生一边吃芥末一边挤眼泪。”
  春山说:“你不要那么坏。”
  “江平让水生卖眼泪你不说他坏。我只是点了菜单上有的东西好不好。而且你不觉得水生的眼泪比较甜吗?你尝一下。”
  春山喝了一口,认真品味,得出结果:“水生应该不喜欢芥末。”
  人鱼泪还是苦苦的。
  “诶,你有没有和江平说你和乌鸦重新搞到一起的事情。他应该也认识乌鸦啊。他知道了肯定骂你。”阿红知道江平和春山小时候是一起在小安长大的影子。
  “他没什么立场骂我。”春山说。江平还喜欢绥安呢。可能小安的风水有点问题。
  他们继续聊天。
  林好中途去厕所的时候,阿红这样问春山:“你觉得乌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吗?你的那些小情人们,和小好?”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说我没有被其他人吸引,或者没有那么合适。但他们是独立的人,不是被划分的群体。谁和谁是一样的,谁和谁又是不一样的,这样说会有点奇怪。”
  “你特别喜欢小好不也是因为他长得像乌鸦吗?”
  “都说了不要讲这种话,”春山虽然还是笑着,语气是有些冷下来了,“我和小好现在只是朋友。不是那种关系。小好是小好,乌鸦是乌鸦。”
  但阿红是从来不怕春山冷脸的:“在我面前装什么啦。我不信一开始你不是这样想的。”
  “那是我和小好之间的事情。”
  “好喔。反正他最近也是没空理你,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我还是觉得,你原谅乌鸦太快。”
  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春山当然有很多理由可以恨乌鸦的。
  但乌鸦就是笨笨的,有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乌鸦以前以为自己想要安德,所以他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呀。他也利用这一点靠近、引诱乌鸦。
  所以春山也有不恨乌鸦的理由。说服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春山浅色的眼眸里有光在转。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恨他。所以说原谅算不上,”春山停顿,垂眼思考片刻,胸膛因为呼吸而起伏:“我觉得可以说,我是又喜欢上他了。”
  阿红听了皱眉头,一时间沉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并不知道春山与乌鸦之间曾经有多亲密过。在只言片语和破碎线索中拼凑出来的是少年春山被乌鸦骗掉所有的钱然后扔进黑监狱的惨烈往事。他又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从黑监狱逃离。
  乌鸦身上几乎有智岛人所有的愚蠢特质合集:过于依赖智脑,没有信仰,不会主动思考,没有怜悯之心,因被保护得太好过得太顺展现出的让人不爽的天真。
  就春山在自己底盘被乌鸦囚禁这个事情来说,实在是太好笑,阿红听到的时候甚至懒得给春山打电话问问要不要帮忙。
  大概只有乌鸦这种脑子被芯片腐蚀掉的智岛人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吧。那个时候春山就已经背叛过去的自己,原谅这个漂亮的蠢货了。
  说真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距离乌鸦来到自由地后和春山见的第一面被春山往死里打,把人从二楼往下踹没过几天。难道春山是s,扇巴掌的时候发现爱上了?
  还是更早,在乌鸦通过载体c接近春山的时候?虽然他们相处得挺好的,然后也睡觉了,但载体c就是个会飘的音响,春山如果能对个音响有感觉的话也太诡异了。
  阿红没想明白。阿红真心请教:“主要是怎么喜欢上的呢?”
  春山喜欢乌鸦什么呢?
  难道就是那张脸吗,原来自己这么肤浅么?但是没办法。乌鸦的脸和身体确实对他有极大的吸引力。而且他的脸没有一点变化,十二年后他还长十二年前的样子,上天对乌鸦实在是太好太好。
  其实是春山不想去很认真的想。
  因为如果他很认真的回忆,他就要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
  他要想到自己的名字。春山的春,山林的山。来自同样是孩童的乌鸦的赐予。
  他要想到小安城的九年,他在监视器屏幕里看着乌鸦长大。看他如何成安德为最厉害的护卫,最喜欢的仆从。
  他要想到乌鸦写寄不出去的信,准备了寄不出去的礼物,给小安城的自己。
  他要想到在暗房与乌鸦的亲密,他们学习,探索新的世界。
  他要想到将安德看做主人,那时候也只是奴隶的乌鸦,实际上已经最大程度地给了自己很多很多。
  而一开始他就是抱着从安德手上抢夺东西的想法来到乌鸦的身边。然后他又要想到他引诱乌鸦杀死安德。乌鸦空空如也的胸膛里生出一个心脏。
  乌鸦的背叛。乌鸦的挣扎。乌鸦搞砸一切。
  那时候他们应该要再见一面。如果能见到最后一面,也许他可以再判断一次,通过乌鸦的眼睛,判断这场安德和自己的争夺里,是谁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乌鸦在他这一侧的天平放了多少筹码。
  哪有那么多一决胜负的事情呢。不都是拉拉扯扯的吗。可春山最后的逃跑却将一切一锤定音。
  他要想到自己最后逃跑了。
  明明知道乌鸦就在智岛,但他也没有再去找过乌鸦。是他自己也想要逃跑。
  春山是安德的影子。乌鸦与安德同样无法分割。如果他不离开安德,如果他不离开乌鸦,他如何成为他自己呢?
  其实他也在自己和乌鸦之间做了选择。
  乌鸦以为他死掉。那么没心没肺又不在乎别人的人,要因为春山假的死亡难过和愧疚这些年。
  春山觉得其实自己很坏吧,在故事里自己是个和安德一样坏的人。
  安德也好,乌鸦也好,对他的背叛和伤害,在他离开黑监狱后就完结清楚了。所以春山也就要想到,再之后他遇到的磨难其实和乌鸦都没有关系。
  甚至右手手臂这件事情也不应该怪道乌鸦身上,是他自己开的枪,是他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乌鸦做错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反而是乌鸦傻乎乎的责任划分不清。把很多不是他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早就知道乌鸦是傻瓜?他觉得自己是聪明人,那聪明人干嘛欺负傻瓜。
  春山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对朋友们说:“想一下。你很讨厌的人养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狗。因为太讨厌那个人,所以你想着要把那只狗抢过来。小狗其实对很多人都很凶,却对你还不错。很喜欢你。而你想要小狗抛弃他的主人,选择你,他看起来也很动摇,你几乎要获得胜利。当然,发生了一些意外,小狗最后还是选择了主人。可是很多年后,小狗又跑到你面前,他和当年可爱的样子一模一样,你看着他就好像回到过去。但这一次小狗的选项里只有你,他说想念你好多年,他说只想要你。如果是你,你难道不会心动吗?”
  当乌鸦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年少时候那么执着使劲手段要得到乌鸦,竭尽全力才能让天平往自己这一边倾斜一些。现在乌鸦却表现得非自己不可。好像全心全意只有自己。
  没有安德,没有其他人。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不太喜欢狗,所以理解不了。”
  阿红看着春山说什么狗和主人这种话的时候认真的神态和飞舞的手部动作,他的金属义肢反射金属光泽,十分惹眼。
  春山眼里的闪亮和跃动要跳出来,很难对这样的春山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春山,如果你觉得幸福的话,就很好。”
  作为朋友,阿红不喜欢春山忧郁的眼神,不离手的止痛苹果烟,总是显露的营养液过量症状,还有对一切结束莫名其妙的期待。
  如果乌鸦能成为让春山坚持下去的人。那么即使春山想要的是乌鸦的性命,乌鸦最好也长命百岁一直逃跑不要被他杀掉。
  但春山想要的好像还是爱这种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要原谅过去和乌鸦再试一次。春山用的词语是“喜欢”,阿红觉得,春山只是太爱乌鸦而已。
  春山喝醉了。一般他都不会是最不清醒的那个,但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喝得这么多,这么急。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忘掉,用酒精洗掉一样。
  剩下三个微醺的商量着是给人运回家里还是就在酒馆里呆一个晚上时,乌鸦突然来了。
  阿红又疯狂在水蛇身上点鼓文。春山的两个前男友碰面了!
  但扯头花的场面没出现,林好和乌鸦两个人莫名的礼貌与克制,和谐得仿佛商务会谈。有点诡异。阿红说不清。
  “春山,春山。”
  春山睁开眼睛,乌鸦靠得他很近,眼睫毛和嘴唇都快要撞到他脸上。春山生出自己在梦中的错觉,梦里在二十年前的安庄暗房,或者他们一起短暂躲避的小安。
  “回去了。你怎么喝这么多。”乌鸦手指抚平春山皱着的眉,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捏着他两边手腕,将他手放到自己肩膀上,背过身捞起他,将他背起来。
  春山很乖很温顺,完全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乌鸦后背,手也老老实实垂在乌鸦胸前。喝醉酒的人呼吸很重,一下下羽毛一样挠乌鸦的脖子。
  这反而让乌鸦有点不高兴。喝多了一点防备都没有这怎么可以。他侧过头,问:“你知道我是谁没有。”
  “知道。”春山滚烫的嘴唇擦过他耳骨,又不说话了,
  “那我是谁?”
  “你是乌……是春山。春山。春山。”
  乌鸦听到微怔一秒,很快嘴角上扬,笑着摇了摇头。将春山往上颠了颠,别让他往下掉。
  不明就里的林好拍拍乌鸦,嘱咐道:“这是喝多了,赶紧带走吧,到了打个电话说一声。”
  “还在因为我没有带你出来生气吗?还是不高兴吗?春山,春山。你不是说我喜欢我这样喊你吗?已经在哄你了。你自觉点别生气了。”
  水蛇在沉默:“……”
  林好在思考:“嗯?”
  阿红在感慨:“哇塞。”
  乌鸦和所有人告别:“那我先把春山带走了。再见。有空我们一起聚聚。”
  喝醉的春山很有礼貌地擡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笑得弯弯:“再见。再见。”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走远了。
  阿红扶着脑袋,笑着摇头:“我不行了。”
  她的悬浮球有把这个场面录下来。没有不敲诈春山的义务。
  林好终于思考出了个结果,他说:“有没有可能,智岛人占领自由地的策略是不是美人计。其实乌鸦是智岛人派来的间谍。”
  水蛇人形变蛇形,盘成圈圈,他也醉了。
  林好躺到水蛇身上,贱兮兮地望着水蛇笑:“亲爱的,以后我喊你林好,你喊我水蛇好不好。”
  “我会把你的舌头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