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会注定消散的泡沫,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把你的精力耗费在虚妄的泡沫上。”
廖父坐在椅子上,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他年轻,你享受着他的年轻,你窃取着他的活力,你觉得你爱他,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爱他这件事上,再过十年……不,再过五年,青春没了,活力没了,你把他甩了,或者他变了心,又或者对你压根儿没有真心,把你甩开,万事转头成空。但你的时间也都耗费在无聊的花前月下里,追不回来。”
他戴上眼镜,扫了廖亦言一眼,镜片上闪着冷光,廖父接着说:“然后你要怎么做?找个新的年轻人继续爱?爱的没完没了了?”
廖父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让人不适的怜悯,“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悲了,我的孩子。”
廖父并没有攻击叶钧,相反,他针对的只有廖亦言。在他心里叶钧根本不重要,没有今天这个青春的男孩,还会有别的,没有叶钧也会有王钧,赵钧,李钧。他的儿子沦落成了一个沉溺温柔乡的可怜虫,而叶钧恰好是水面上一片浮叶。
爱?
那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开到地老天荒的玩笑,镜花水月,不能永恒。
廖亦言被他父亲的诡辩气得笑出来,“可悲谁可悲得过你啊,你的家庭医生两年一变,护工佣人每年都要大换血,生怕有人在算计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辈子你信得过谁?”
“至少我不愚蠢,至少我不会把我宝贵的精力耗费在一个玩意儿身上!”廖父用手指狠点两下桌子,点出几声闷闷的重响。
“我再说一遍!叶钧他是我的爱人!不是你嘴里的玩意儿!”廖亦言怒不可遏,像一头狰狞愤怒的狮子,“你学的会尊重吗?你知道叶钧等你等了多长时间吗?”
“这世间上有多少人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况且尊重是要靠自己赢过来的,难道要我把尊严施舍给他吗?”
“我应该尊重一个傍上我儿子的捞货?”他连指都懒得指,但大家也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廖父冷笑一声,平静道:“或许我真应该尊重他,毕竟足够幸运也是一种本事。”
“什么叫做捞货!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的人都挖空心思的要害你,骗你?你最高明,你最智慧,你最自私!”
“自私?”
廖父终于动怒,“我自私?我给你提供的条件还不够丰厚吗?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宽容吗?你在国内开个小破公司就满足了,你知不知道你姓廖,你知不知道你早晚要来接我——”
“你那个位置谁他妈爱坐谁坐!你上的那些杂志新闻,你花钱养的那些政客,你赫赫扬扬的生活,难道真就找不到人接班?”廖亦言冷笑,“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你年纪大了斗不动了,身边又没有你敢信任的人,所以你想把我叫过去给你当帮手。退位让贤?这四个字你听得了吗?”
廖父不可置信,声音里是压抑着的怒火,“简直是胡说八道!这兔崽子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廖父用手指着叶钧。
到底还是被卷进来了。
叶钧想张口辩驳,但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毕竟不好怼老人。廖亦言的父亲显然是个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成功人士。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资产的增长在他眼里往往也意味着实力和人品,而贫穷则是一种可以被歧视的罪恶。
叶钧穷的口袋叮当响,所以叶钧是万恶之源。
“别想把叶钧扯进来!”廖亦言大手一挥,西装外套的衣角都跟随他的动作翻动,廖亦言出离愤怒,“是我追求的叶钧,是我先爱上的叶钧,你最好明白,这次碰面是叶钧见你,不是你见叶钧!”
廖亦言死死地攥着叶钧的手,生怕松开一点叶钧就会跑掉,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局面,他不该让叶钧见他父亲的。
廖亦言在发抖。
叶钧却觉得没什么,领带系得太紧了,叶钧有点呼吸不太顺畅,他用另一只手松松领带,冷气顺着领口灌进去,畅快不少。
廖亦言的父亲确实很可怕,叶钧想,歹竹出好笋,钻石王老五的父亲是个邪门的资本家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些攻击和辱骂叶钧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他还没有脆弱到要为捞货两个字痛哭流涕,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感情,叶钧自己很清楚。
他微微叹口气,只在心中想道:如果廖亦言的父亲是这样的人,那廖亦言童年的时光该有多难熬啊……
叶钧感受到廖亦言的颤抖,他捏了捏廖亦言的手,告诉他没事的。或许是温度的传递,或许是因为叶钧在这,廖亦言的呼吸慢慢平静。
“你长大了。你摘了手套,你翅膀硬了,学会恨你父亲了是吗。”廖父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叶钧听得心里一颤,他握紧着廖亦言的手,生怕廖亦言收不住,彻底地打起来。
出乎意料,廖亦言并没有接着争吵,他沉默着,随后冷笑一声,“我不恨你,父亲,我懒得恨你,重新踏进同一片泥潭里,除了让自己变得肮脏,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叶钧对他说过的话。
寺院烟气袅袅,他们两人逆着行人走在鲤池边缘,红色的锦鲤在水面下闲适地游动。当时他恨不得替叶钧行道,好好的折腾折腾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官二代,但叶钧只是平静地告诉他算了。
那些糟糕的情绪是一个泥泞的深潭,反复在其中挣扎只会让自己也满身污泥。既然走过去了,就不要回头。
天底下的事情除了叶钧都不重要。
所以,算了。
曾经想不明白解不开的阴翳顷刻间消散,留疤的手掌也变得不再苦痛,廖亦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他平静地看着廖盛,“父亲,根据你秘书发来的schedule,你明早还有个会议,我这里的客房没收拾那么多。”
廖亦言停了声音,不再说了。争吵以一种诡异又合理的方式解决——廖亦言下了逐客令。
廖父看了一眼廖亦言,镜片之下是一双苍老的双眼,里面沁着经年累月积出的阴冷与危险。他移开目光看向叶钧,好像一种不解的审视,叶钧也不打怵,直视回去。
干嘛,搞得他像妖妃似的,他又没给廖亦言下蛊,怎么一股责怪他狐媚惑主的愤懑……他又不是这场家庭伦理大戏的主角。
最终,廖父一句话没说,离开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廖亦言深吸一口气坐在凳子上,他如梦方醒般的松开手。
叶钧的手已经被握红了,有点麻,他甩了甩,试图加速血液流通。
大厅里是无言的寂寞,灯光倾泻而下,照亮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廖亦言忽然抱住叶钧,他有力的双臂紧紧的箍着叶钧,力气大得似乎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就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浮木。
“小钧……”廖亦言声音颤抖,“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叶钧几乎能听见廖亦言擂鼓般的心跳,他也抬起胳膊拥抱他,衬衫布料拉紧,叶钧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不要……不要相信我父亲的话。我是真的爱你,小钧。”
不要在五年八年之后移情别恋,不要认为他们之间只是交易,不要否认他的感情,不要默认他们之间只有悲剧结局。
廖亦言发自内心的后悔让叶钧和他父亲见面,他害怕叶钧会把他父亲的话当真,那是一颗小小的种子,种下去,迟早要发芽,到时候一段感情就会被根系搅烂,什么都不剩。
叶钧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声击碎了空荡的寂寞,“我也爱你啊廖亦言,我最喜欢你了。当父母的,总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好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理解。”
他也紧紧的抱着廖亦言,人被爱是有感觉的,他觉得廖父至少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是幸运的。
叶钧是一块石头,磨不坏,摔不烂,雨滴和风沙都无法侵蚀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的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感情。
叶钧安抚着廖亦言的担心和恐慌,他拍拍廖亦言的后背,让他松手。廖亦言不松,反而抱得更紧。
“你快把我勒断气了!”叶钧佯装发怒。
廖亦言终于缓缓地松开怀抱,他抬起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廖亦言双唇颤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放弃。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剖白自己?要用怎样的语调来形容才不会让人觉得夸张和难以适应。爱情的真面目又到底是什么?是泡沫,是镜花水月,还是一颗患得患失的心?
廖亦言不知道如何是好。
叶钧忽然笑眯眯地凑过来,他轻轻的吻上廖亦言的双唇。
他学着廖亦言,青涩的撬开对方的双唇,廖亦言一愣,浑身僵硬,然而下一秒他就锁着叶钧的腰,近乎凶狠的回应。炽热的爱欲在此时此刻迸发,心底的重重顾虑在这个亲吻面前溃不成军。
吻得太激烈缠绵了,叶钧不满,狠咬廖亦言的下唇,想用痛楚逼退他。廖亦言吃痛,却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他扯开叶钧的衬衫,手钻进去,贴着皮肤抚摸。他摸着叶钧的脊梁,摸得叶钧汗毛直立。
又是这样,老是这样!
吻到最后一定会变得黏糊糊的,变得不干净,呼吸里都透着微妙的情欲。
他从吻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不能这样。叶钧被吻的有点喘,嘴巴红润润的,像被谁细细舔舐过,残存的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哪样?”廖亦言明知故问。
“不能……不能吻的……不能吻得这么色情啦!”叶钧面皮发热。
廖亦言真是讨厌!
到最后还是接着吻了下去,叶钧能感觉到廖亦言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他自己也被吻得有些晕乎乎,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在吻了。
他的外套早就脱下来了,领带也被扯下来,衬衫扣子开了几颗,透露出一种慌乱的情.色,廖亦言正在舔着他的脖颈。
反应过来叶钧吓得一颤,连忙去拨廖亦言的脑袋,没拨动。廖亦言轻笑一声,咬了一下,咬出一个淡淡的牙印,他心满意足地舔舔自己留下来的标记。
叶钧爱我,他想,我也好爱叶钧。
作者有话说:
廖盛:(语重心长)儿子,你注定要成为西格玛男人。
廖亦言:(挣扎着长出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