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1章救国会
  “夫君…痛…”
  宋佳时穿着一身俏粉色旗袍,叉开到腿根,露出凝脂白玉般的大腿。他的肌肤仿佛被什么泡过似的,真如上好古玉一般触手升温,润泽滑腻。
  他拧成一个扭曲却漂亮的姿势躺在床上,纤细的小腿挂在什么人身上。陈良景揉揉眼睛去看,伏在精怪般美丽的人身上的那位竟是自己!他心下大骇却忍不住凑上前仔细瞧,看那两人缠绵悱恻的拥吻在一处的模样,心中居然流露出片刻诡异的满足感。
  “哪里痛?”
  他忍不住问。
  宋佳时不回答,却突然转头向他看了过来。那人皱着眉毛轻哼几声,眼底泛着绯红,狭长凤眼妩媚万千,脸颊上的红犹如涂了上好胭脂。这般承欢的模样吓得陈良景猛的睁开眼睛,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鬓角流下的汗水。
  他喘着粗气,半刻才回过神刚刚的一切是个梦,他居然做了一个以宋佳时为主角的春梦。
  昨夜的洋酒怕是掺了别的,劲儿大还头痛。陈良景用力按了几下太阳穴,暗自恼火那么多年礼义廉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支起手臂半坐起来,手将将伸出去便触碰到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
  是一条刚用温水投好的白色毛巾。
  宋佳时站在离他不远的床边,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脸色。陈良景仰起头看,小小少年还穿着自己买给他的白缎子上衣,脸色清丽,只是眼睛肿的像两颗小桃子,见他看过来还略微不自然的挺了挺后背。
  梦里人和眼前人重叠在一起,神态穿着完全不是一个人,偏又恰恰就是一个人。
  昨晚喝了酒以后的事渐渐随着神智清醒浮现出来,自己冲着人家无理取闹大喊大叫的样子简直是个不知好歹的禽兽,再加上昨晚的梦,陈良景又羞又愧,低下头猛的擦脸完全不敢看宋佳时的眼睛。
  他不说话宋佳时也不敢说,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陈良景先跟人搭了话。
  “我昨天去见老师了,他让我今天去同济大学的英文社走走,那里有个组织我挺感兴趣的。……那个…今天应该不会很晚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宋佳时也不关心。可能只是心虚,张嘴总想说点什么。
  宋佳时点点头,小声嗫嚅一句,“知道了。”说罢又欲言又止的撇撇嘴,最终下定决心一般抬手指向餐桌,“哥哥要吃早饭吗?不是我做的…是买的。”
  陈良景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痛骂自己不是人,本来胆子就小的人好不容易脱离魔爪倒掉入了自己设的新深渊。
  “那个,昨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天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也不会再赶你走了。只是…”他抬头看向宋佳时的眼睛,红肿着也漂亮的很。
  “你从前学的东西全部都错了,从今以后把它们都忘掉。我来做你的新老师,我们慢慢的从头开始。”
  宋佳时楞在原地,什么错了?从前都错了?那也就是陈府错了、夫人错了、张婆错了,甚至自己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全错了。那、什么又是对的呢?
  陈良景一边窸窸窣窣的擦手一边打量宋佳时的神色,他的脸色像过山车,一会儿疑惑不解,一下去皱眉纠结。桃仁儿一样的眼睛肿乎乎的,配上如此表情竟有些好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别怕,我陪着你。还有…以后不要再哭了,瞧的人心疼。”
  他说心疼,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心疼。宋佳时用指腹揉了揉下眼睑,夫君说陪着自己,心疼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所求呢?他应该说些什么回应的,但踌躇良久只是极细小的回了一句,“哎。”
  陈良景又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才起床,等两个人都吃完了早饭已经下午了。他匆匆忙忙穿好了衬衫,临走时不忘仔细的叮嘱宋佳时,“我回来带书给你,好在你识字,报纸信件什么的也行。你也不要总憋在屋里,出去多走走看看。”宋佳时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在陈良景口袋里装了五块大洋。
  下午一点钟正是热的时候,不过是等了个黄包车的功夫就感觉毛孔里都汗津津的。同济大学在普陀区,离陈良景住的黄浦中间隔了好几个租界,洋人把上海当做西式蛋糕,分成不知多少块儿。
  他在车上颠蹬的胃里翻来覆去的不舒服,过了重重关卡总算到了大门口。太阳毒辣辣的,陈良景躲在树荫底下递给车夫五角钱,口干舌燥的歇了好一会儿才端详起这座容纳万千文人雅士的知名学府来。
  和大阪市立大学不同,国立同济大学石门巍峨古香古色,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来来往往的女学生梳着辫子,男学生身着大褂,倒是自己的西式衬衫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同学你好,请问英文社怎么走?”
  他叫住一名女生打听路,那女生齐耳短发,说话大大方方声音嘹亮,一点没有旧时女子的封建习气。
  “直走往东,汇文楼旁边的小教室就是了!”说完还不等他道谢就与身边的女同学拉着手走了。陈良景舒了口气,以前只道日本欣欣向荣,现在看来民国的年轻人一样朝气澎湃,丝毫不输国外学子。
  前往英文社的一路所见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石板小路上学生们三五一群,有围在树下方桌上争论国际形势的,有举大字报上面写着振兴中华的,甚至还有拉着他叫他参与游行的。陈良景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情震荡,自己回国的决定完全是对的。
  “请问这里是英文社吗?”
  汇文楼的旁边确实有个小教室,教室外面有个穿衬衫背带裤的男学生爬在梯子上,正在屋檐下面悬挂一条长长的标语。扶梯子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回答,梯子上的男生转过身向下看他,大喊一句,“是陈同学吧!”
  “对!是我。”
  “稍等!”他匆匆的从梯子上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陈良景面前,热情的向他伸出手说:“陈同学你好,我姓陆,单字一个臻,你叫我表文就行。”
  陈良景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这位陆同学长相斯文,身形高大,一副黑边眼镜更衬得人有几分娟秀,一眼便看得出是个泡在文人墨客里的公子哥。
  “表文兄,在下陈良景。你认识我?”
  陆臻十分热情的拉着他往里面走,教室不大却很整洁,桌子上全铺了带蕾丝花边儿的桌巾。上面放着几样西式点心,陈良景叫不出名字却能闻到甜腻腻的香气。
  “苏老师昨天就打了招呼,说陈府的公子要来加入我们救国会。我高兴极了,还想着日头过了半晌怎么人还没到。”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昨晚在百乐门喝的宿醉,在一众学生中显得过于纨绔,只好撒个小谎称自己上午办事情去了。
  “哦哦,陈同学在上海事务繁杂,应该的。对了还没介绍,我是同济大学英文社的社长,也是救国会同济大学分部的部长。这几位都会救国会的成员,这是小张、小吴,还有这位、救国会的大诗人商同学。”
  学生们友好的向他点头示意,全都穿着同济的时兴校服,除了皮鞋款式不同,女孩子精心打扮的发带不同,气质都青春洋溢不谙世事的如出一辙。
  被他特意介绍出名字的女同学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推脱,“什么大诗人,别听社长瞎说。陈同学你好,我是商玉馥,救国会分部的主笔。”
  “商同学好。”陈良景热情的和同学们坐在一起聊天,大家凑在一起说了些救国图存的话,又拉着他说了许多在日本的见闻。说的口干舌燥之际陈良景才注意到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居然还坐着个女人。女人穿一身雪色学生装,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垂首认真阅读。
  “那位是?”
  陈良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陆臻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眼底泛出一丝温柔。
  “容宜,来和陈同学打个招呼吧,以后也是我们救国会的一份子。”
  女人听到这话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伸出手挽了一缕耳边碎发,才徐徐抬头看过去,莞尔一笑。
  “陈同学。”
  她没有过来,陈良景却惊叫出声。“是你!?”
  不怪他惊讶,换了谁都会这般反应。这个一身素装的女学生和昨晚舞厅里的歌女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连笑起来的模样姿态也是如出一辙。昨夜惊鸿一瞥,陈良景知道早晚会再见面,没想到这么快。
  “海棠秋?”
  他的惊讶并没有引起旁边人的惊讶,相反大家好似司空见惯一般连眼神都是平静的。只有陆臻走上前两步,站在陈良景面前挡住了不远处的海棠秋。
  “在这里还是叫沈小姐吧,容宜也不喜欢被叫那个名字。”
  陈良景还是不懂,英文社、救国会、甚至同济两个字怎么都和百乐门歌女联系不到一起。
  “容宜姐本身就是同济的学生,只是家里突遭变故,不得已被退了学。还被那姓孟的看上送到了那肮脏地方。容宜姐赚的钱很多都用来发展救国会了,你可不要看不起她。”商玉馥接过陆臻的话头解释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对海棠秋不公遭遇的愤懑。
  “岂敢岂敢。”陈良景这句话可不是客套话,身逢乱世,女子更是犹如浮萍,国家多灾多难,覆巢之下无完卵罢了。这些话他没说,不知怎么想着沈小姐应会懂得。
  “沈小姐大义,当代梁红玉也不为过。”
  “扑哧。”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沈容宜合上书,看向陈良景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的深究。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把入会仪式办了,晚上还要布置毕业生的送别会呢!”小张提醒了陆臻一句,陆臻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着急忙慌的取入会单去了。
  所谓入会仪式很简洁,填了一些单子,组织了一场小型宣誓,陆臻又传达了救国会建立的核心和纲领,最后大家一起喝了碗酒,新中带古,古中有新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沈容宜一直在边上安静的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你今天就先回去,过两日我们要上街宣传救国会的思想,你可一定要来啊!”陆臻拍拍陈良景的肩膀,还不忘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心吧!我一定到!”
  送陈良景走的时候沈容宜也跟在后面,不知怎么就和陈良景一起走了出去。陆臻的眼神跟着二人的身影定定的看了很久,手里握着一方绣着海棠花的素锦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