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8章冯遂
  “多谢。”荠菜肉馅儿的包子一咬一汪油,宋佳时蹲在摊位旁一边吃一边捏脚踝,多半天的路走的他脚底板疼,想想觉得好笑,随便一个报童的话自己竟然听了。
  “老板,下次做的时候馅儿里可以煨点姜水,能盖肉腥味儿。”正下午时摊子旁没什么人,老板包包子的手不停,抽空回他两句。
  “大妹子还懂包包子呢,下一锅我就试试!”
  “好,我先走了。”
  “改明儿我去大八寺找你啊!”
  宋佳时回头冲他笑笑,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浸湿了。路过的人不是坐黄包车就是马车,再不济也能牵只驴,宋佳时赶路全靠脚量,只好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应该就是这一片儿了。’天刚刚擦黑,宋佳时想着趁天还没有全黑抓紧找到丁四,入夜以后晚上住哪都不安全。
  “救命啊!救命!救救我!!!”
  黑黄色的天慢慢暗下去,路尽头却浮出一片火光。四周原本热闹的街巷接连着关门闭户,宋佳时无路可去便弯腰藏进路边的柴火垛里,喊叫声由远及近,是个穿学生装的女孩子。
  浅蓝色的宽袖上衣、及膝黑色裙子,火光把头发映成黄红色,照的脸上全是水痕。后面有人在追她,没有听错的话至少三五个壮年男人。
  宋佳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探出身体把她拉进来,手伸出的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扯回来紧紧箍住。
  他身后有个人。宋佳时心脏咚的停跳一拍,这人怎么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男人的身体在漆黑中靠近他,宋佳时几乎僵在原地,在火光和叫喊声中只觉得后背发热。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
  男人不说话,宋佳时想挣脱出去再找时机搭救一把,奈何这条手臂精壮有力根本不给他挣脱的空间。“她是被亲爹卖过来的,人家有她的身契处置她合情合理,你怎么帮?”
  这下换宋佳时不说话了,这人说的没错,老子卖孩子天经地义,不然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什么世道啊,快把人逼死了。”他一回头稻草混合干柴掉了一脑门灰,急促的几个喷嚏的时间,路上已经安静下来了。
  宋佳时从柴火垛里爬出来,望着越来越远的光点儿一言不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是什么下场。’他思来想去还是有些袖手旁观的愧疚。
  身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宋佳时以为是那人爬出来了,正想回头找手电筒刺眼的光笔直的照在他眼睛上。
  “谁在那?手举起来!”
  迎面而来大概三四个人,宋佳时被光晃得睁不开眼,恍惚中见他们穿着警察厅的制服。“警备队巡逻,呦,是个小妞儿。”
  带头的走到宋佳时面前用手电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错嘛,长得挺标志。”后面两个人也凑上来,淫笑着伸手扒拉两下宋佳时的头发。
  “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米八左右、魁梧精壮、慌慌张张跑路的男人?”
  “没……没有。”
  “小妞儿,不说实话爷有的是办法治你。”说话的瞬间歪戴帽子的警察已经将手握在他肩膀上,使了些力捏他的骨头。
  “我是今天才到这儿的,各位官爷,真的没见到。”
  “大八寺的人?嘿嘿。让爷香一个~”领头的人肥厚的肚腩顶着宋佳时让他直泛恶心,凑得越来越近的嘴巴呼出难闻的葱味,宋佳时反拧脖子使出全身的力气要把他推开,手还没靠近胸膛,男警察被身后的人拦了一下。
  “队长,今儿咱任务在身啊,人在大八寺什么时候都能见到,可要是让那小子跑了,回去咱都得捱大嘴巴。”
  领头的思考片刻,嘴里骂骂咧咧的后退了几步,“他娘的,脏活累活儿都我们干,金山银山全他们分,狗日的洋人。”直到人走的没影子了,宋佳时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快吓死了。
  慌乱逃跑的男人……不是自己就只能是身后的那个人了。
  “你还不出来?”
  柴火剁后站起一团黑影,宋佳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住手跑出了五十多米。他跨院穿廊,经过许多曲折的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胡同,跑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院子背身停了下来。
  宋佳时气喘吁吁,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你对这儿怎么这么熟悉,你就是这的人?”
  男人示意他蹲下,“不是,住了几个月。你是女的?”
  “我是男的。”
  应该是男的才对,刚才在柴火里虽然黑但他趁乱在胸脯子上摸了两把,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怎么会是女的。“你一个大老爷们,留长头发干啥?怪不得都以为你是女的。”
  “我……”宋佳时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一直留到大的没觉得有什么毛病,来了上海之后确实有很多人分不出他是男是女,但,他也不在意呀。
  “是个叫丁四的让你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嘁,”男人十分不屑的呲了一声,“你刚刚也算救了我,我也救你一把,那个丁四儿是专往大八寺卖人的人牙子,这儿,全是暗门子。”
  “怎……怎么会呢?不可能的,”宋佳时如遭雷击,“他才十几岁……”
  “你是什么地方长大的?在这儿,他刚会跑就会给老鸨子带人了。只要你在这片儿提他的名字,那个女孩儿就是你的下场。”
  宋佳时还是不敢相信,但男人的话斩钉截铁他有不得不信,差一点点自己就被卖了,或者说他已经被卖了。
  “他跟你要东西没有。”
  宋佳时懵懵的点头,“一条手串。”
  男人叹了口气,黑暗中人的感受更加敏锐,宋佳时感觉到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我就知道。”男人站起来指指院墙,“能翻上去吗?”
  宋佳时摇头,几乎是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提起来一把,在失重的感受中转了个圈儿已经落地了。宋佳时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谁?”有这么好的身手还被警察追,此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男人挥手示意他跟上,说话的声音可以放低了些,“冯遂,天遂人愿的遂。”
  啪的一声,不算厚实的门板被一脚踢开,屋里全是烟,宋佳时被难闻的气味熏得后退一步,冯遂已经登堂入室一脚踩在炕沿上,用脚尖踢了摊在炕上的人两下。
  “抽着呢?”
  丁四刚烧上烟,正迷糊着突然被惊醒,张嘴便骂:“奶奶的,哪来的狗……”屋里油灯一点,借着光看见来人的脸后丁四吓得连滚带爬,直接跪在炕上笑的脸都拧在一块儿。
  “冯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遂冷笑一声。“无事不等三宝殿,听说你今儿骗了个人?”
  “冯爷瞧您说的,我哪天不骗人啊。嘿嘿。”
  “说的也是,进来。”
  宋佳时知道这是在叫自己,立马站在了冯遂身后。
  “认识吗?”
  丁四探起身在宋佳时脸上仔细看了看,又看不清似的把油灯端到他脸上才认出来,“是你!见过见过,你看这事闹得,早知道您是冯爷的人我哪能……嗨!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着便起身下床,撅着屁股从炕洞底下掏出个铁盒子,拍拍灰后十分小心的打开,翻腾了一会儿果然拿出了一串手串。“我一打眼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您为这个来的吧?幸亏您来得及时,要不是我烟膏子还有,这玩意早没了。”
  丁四绕道冯遂身后,双手将手串捧给了宋佳时。
  “是这个吗?”
  “对。”宋佳时收回手串掖进裤腰里,再看丁四的眼神十分复杂,若是他小时候没被陈府买走,跟现在的丁四可能没什么两样。
  “四儿,”
  “哎,您说。”丁四拱着腰,如同旧时太监看老佛爷那样毕恭毕敬的回冯遂的话。
  “悠着点儿,别把命抽没了。”
  “哎,哎。”
  冯遂转身退宋佳时往外走,借着油灯的亮儿宋佳时才发现他左边肩胛骨血红一片。他惊讶的看向冯遂,那人却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直到出了丁四的院子,冯遂才终于支撑不住般倚在了宋佳时身上。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冯遂吃痛的皱紧眉毛,此时才显示出两分疼痛和脆弱。“本来没有这么重,奈何你不会翻墙。”
  宋佳时红了脸,踌躇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看在我帮你要回手串的份上,你就送佛送到西也帮我一回。旁边巷子里有辆马车,趁着上海还没封今晚上就得出去,你送我一趟。”
  跟冯遂这样的人沾上关系宋佳时下意识是有些怕的,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大活人受伤倒在自己面前,他狠不下心不救他。等马鞭扬起在无人的乡下小路时,月亮早高高的挂在天上。
  四周安静的只有马蹄声和蝉鸣,这是宋佳时第一次驾车,好在他天赋不错。风声猎猎,谁能想到前一天的他还住在上海饭店,在百乐门看别人跳舞,今天的他就和一个亡命之徒踏上了可能无法回头的旅程。
  可能这才是现实,那些在陈府的日子,在陈良景身边的日子才是一场幻梦。
  赶了一夜的路,路边写着‘沈巷’的青石板迎上了天蒙蒙亮时的第一缕阳光。
  “到了。”晚上赶路的时候看不清楚,天亮了才发现唯一一条通往村子里的石板路两边都是桑园和水田。一望无际的绿,宋佳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情不自禁念叨一句:“好美啊。”
  冯遂不知何时醒了,挑起车帘随着宋佳时的眼睛向外看,迎着他的话说:“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