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20章孟公馆
  陈良景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如果被抓的真的是陆臻,就说明救国社的那几个人都在里面!
  饭店里的人几乎跑光了,推开大门的瞬间陈良景意识到不对,警察在前面打人现在如果从这个位置冲出去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上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进脑子,思来想去决定从后门走,尽量避开核心冲突的区域。
  后门正对着一堆女生,陈良景开门的一瞬间吓了她们一跳,他赶忙回首示意她们不要尖叫,转过身的惊骇脸庞中竟然有商玉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陈同学!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商玉馥一下子躲在他身后,女孩子们都跟着她往后缩。“前段时间日军进攻山东的事情救国社非常愤怒,我们收到总部的消息在分别在上海、北京和重庆对蒋政府游行施压,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抓人了!”
  “你们都受伤没有?”陈良景老母鸡护崽一样将她们护在身后,“没有,没有。”七嘴八舌的回答让他安了些心,张鸣被人群挤过来,慌乱中根本没认出陈良景。
  “你脸怎么了?”张鸣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过身,“良景!你怎么在这,没事没事。”他急匆匆的想冲回人群里面救人,完全不顾自己头上破了个口子正滴滴答答的流血。陈良景一把扯住他胳膊,“你受伤了不要动!三楼六号房是我的房间你带着她们先躲上去,警察不会上楼搜人的。”他把钥匙塞到张鸣手里,张鸣却迟迟不走。
  “那你呢?表文还有学生们呢?”
  “你不要管这些,警察就是冲你们来的,我不是学生不会被抓,顶多捱两棍子。现在你们能跑一个是一个,表文我去救。”张鸣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再不下决断这些人都要栽在这儿。
  “快!”
  “良景,交给你了!”
  陈良景看着他们都上了楼才开始找陆臻的身影,他虽然答应了张鸣心里却没有谱儿,陆臻站的太中间了,身边都是警察,几乎是无法挣扎的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有了。他先猫着腰靠近人群中心一些,对着一个警察大喊一声:“钱包!我的钱包丢了!”他扒住警察的手哭诉着不放,那个小警察看他胡子拉碴,酒气还没散的样子啧了一声,“没看乱成这样哪有功夫给你找钱包!赶紧走!”
  警棍噼里啪啦的落下,陈良景也不知是哪来的一棍子打中他膝盖,闷痛令他瞬间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好在陆臻现在距离他不远,人群从远处缓缓安静下来,再没有动作事件一平息陆臻就要被带走了。
  他心一横,现在也没有别办法了。“我的钱包在那!”陈良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陆臻的方向跑去,只要能拽住他胳膊就有机会带着他跑出来。
  陆臻的脸被死死压在地上,侧着脑袋清清楚楚的看见陈良景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他想大喊又怕暴露陈良景的身份,只能努力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啊!!!”一棍子狠狠砸在陈良景后腰上,他大头朝下飞扑着摔了出去。从小娇惯长大的少爷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陈良景脑门。
  “吗的,爷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再敢靠近叫你吃枪子儿!”陈良景知道完了,疼痛一波一波的蔓延出来,一波比一波剧烈。他不再说话强撑着爬起来坐在地上,警察队伍迅速归拢,带走了以陆臻为首大概十几个学生。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陈良景还没缓过劲儿来。张鸣悄无声息的换上他的外套,小心的将陈良景扶进房间。
  他的头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好了,几个女生吓得不停小声抽泣,商玉馥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示意张鸣把陈良景放上去。
  “我没那么娇气,不用人扶。”
  “别开玩笑,我们在上面都看见了,棍子砸在腰上搞不好要瘫痪的,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不合适吧,你也不是学医的。”
  商玉馥不由分说,几乎是强迫着陈良景脱掉,她伸手摸了摸脊椎,舒了口气。“就是皮肉青紫了你得受两天苦,好在没伤到骨头。我是学生物的,摸骨头是我的专业。”
  陈良景不可置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没救出表文,哎,不过一段日子没见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以前都好好的就这回出了事。
  “那个很厉害的孙同学呢?她不是谁姨太的女儿来着?怎么没帮忙?”
  商玉馥深呼吸一下,和张鸣交换了眼神,眼神有些疑惑的对陈良景开口:“她昨天回家探亲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什么提前跑了?”
  “不会的,嘉文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提前知道消息一定会告诉我们的!”一个女生站起来反驳,应该是平时和孙嘉文关系不错。
  商玉馥翻个白眼,“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
  “你!”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张鸣气的在屋里转个没完,“事情已经这样了,讨论她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想想怎么把表文救出来才是正经事!”
  “对,”陈良景从床上坐起来,“张鸣说得对,我看,咱们在这干坐着不行,不如兵分三路,张鸣去表文家里送个信儿让他父亲想想办法;商同学反映给学校,看看校方能给多大压力;我去找个人她一定等帮我们。”
  “谁?”
  “沈容宜。”
  商玉馥激动地站起来,“这个办法好!只不过容宜姐在孟家,你一个男的不方便见,不如让她们去告诉学校,我跟你去找她!”
  “好,”陈良景也站起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孟公馆在圣母院路,法租界里最好的一片独栋别墅区。黄包车夫不怎么识路,还是商玉馥边看边指了两人才找对了地方。本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越靠近孟公馆反而越安静,传过来两片环形树林终于到了。
  “多亏你来了,否则我肯定找不到。”
  “我也就跟着爸爸来过两次,这可是孟公馆,一般人过不来。”
  陈良景点点头,他自诩是海外留洋回来的,怎么说也算个大家子弟,见到这一片建筑时还是震惊了。“简直是宫殿。”欧洲大教堂一般宏伟的建筑,通体都是白色的,精致到地砖全雕刻了花鸟纹。
  “这院子肯定比足球场大。”商玉馥笑出声音,“陈少家不也是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嘛!”
  “中式宅子讲究庭深幽阔,面积可能差不多大,西洋建筑看过去反而宽敞。”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些,门口一身黑衣的保镖三两步上前拦住了他们。“二位来找谁?预约过吗?”
  “我们来找沈容宜沈小姐,我姓商,父亲是上海文联主席麻烦通传一声。”保镖的眼神落在陈良景身上,嫌弃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邋遢。
  “这位是绍兴陈府的少爷,同济英文社的同志,我们是一起的。”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前一步,“二位回去吧,没有沈小姐的吩咐不能通传。”
  “你们……”商玉馥拧着眉毛想发火,马上意识到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当即挤出一张笑脸奉承道:“二位大哥通融一下,我们真的有急事。”奈何他们这样恶人保镖可能见惯了,一动也不动。
  就在陈良景以为今天怕是见不到了的时候,身前大门缓缓开启,铁门下的轱辘压过大理石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二位是救国会的吧?”
  “对!”
  “我是孟公馆的管家,先生吩咐过这几天要是有救国会的人来找小姐要好好招待。”管家穿着精致的西装,看起来西十岁上下,陈良景心下疑惑,‘孟先生怎么知道他们要来?”
  他没有多问,礼貌的行个礼跟着管家进了门。商玉馥挺起胸膛,临走是狠狠斜了保安一眼。
  “我姓朱,叫我老朱就行,小姐在四楼的钢琴房练琴,二位先在这稍坐片刻。”女仆麻利的端上两杯咖啡和几样精致的茶点,陈良景这才发现仆人们三五人一处有打扫的、浇花的、晾衣服的,如此多的人居然安静的如同一群只有脚步声的猫。
  ‘这么严谨的夹缝,看来沈容宜过得不会太舒心。’陈良景腹诽。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沈容宜才从楼上下来。她穿着简单的棉麻家居长裙,卷发波浪一般随意垂着,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色木棉花,脚上只穿了一双蕾丝袜子。
  她走到商玉馥旁边,表情很高兴,“今早花匠才送来的,送给你。”
  “好漂亮!”商玉馥开心的接过来,亲昵的拉着沈容宜的手坐下,“最近怎么都没有去救国社?大家都很想你。”沈容宜跟她腻在一块儿,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陈良景看着她,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丽女人,被娇养的如同盛开的水仙花,脸色却意外显得苍白。
  “最近……不怎么出门,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他的眼神落在陈良景身上,“陈少爷,又见面了。”
  “沈小姐,我们是有事相求。”
  沈容宜了然的点点头,“说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今天救国社的社员在街上游行,突然来了好几队警察把陆社长和十几个学生全抓走了。”
  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长绒地毯上,黑色的液体染脏了沈容宜的袜子,无止尽般流到地砖缝里去。
  商玉馥和陈良景都吓了一跳,慌忙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容宜姐你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商玉馥把她的脚擎起来,几个女仆几乎是瞬间便换了张地毯。
  “陆社长、陆臻?”
  “对。”陈良景见他面色不好,张嘴补了两句:“应该只是抓起来了不会受太多苦,毕竟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
  沈容宜低垂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只剩呼吸越来越急促。半晌,她开口唤来了朱管家,“帮我接警察署孟总长,说我有急事希望他马上回来。”
  她的语气冰冷的让人发抖,转过脸对着陈良景和商玉馥马上挂上了和煦的笑容,“二位稍坐,我去换双袜子。”
  沾着咖啡液的脚踩在米色的大理石地砖上一步一个脚印,仆人追在她身后跪地擦拭。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尖锐的传进耳膜,惊得二人回头去看,沈容宜上楼的姿势还是那般端庄优雅,楼梯口插着鲜花的花瓶却被摔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