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21章李婶子与鸡
  “督查署孟总长……这个孟先生竟然是督查署的总长?”
  “你不知道?”
  陈良景无知的摇头,两人观察了一圈儿静的只能听到风声的会客厅,将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不知道你张罗来找容宜姐干嘛?”
  “我……”陈良景讪笑一声开口,“我就是觉得孟先生肯定是咱们能找到最大的人物,没想到这么大。”
  商玉馥挠挠头,一时无语的不知说什么好。“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全上海的警察都归孟总长管,我和陆臻的爸爸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跟人家一比什么都不是,毕竟人家手里可是有真枪的。”她歪着嘴冲陈良景比了个‘八’字,还莫名骄傲的抖了两下。
  陈良景跟着她歪歪嘴,心里更加觉得可疑,‘既然孟先生是督查署的总长,沈小姐又跟救国会关系这么密切,他怎么会让警察抓他们呢?就算是要抓提前也该有风声才对,又不给风声、又要抓人、还把自己和商玉馥故意放进来,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商玉馥突然靠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女孩子不知喷的什么香水,呛的陈良景往后一缩。“没什么,有些事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等孟先生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商玉馥倚在沙发上打了两盹儿。突然间管家仆人和保镖集体跑着在门口列成两队,陈良景反应一下拉起商玉馥胳膊叫她清醒点,“孟先生回来了。”
  他下意识整理好衣服,伸手抿了两下头发。
  车喇叭短促的鸣了两声,一辆高大的廓形保姆车开进院子。与陈良景想的完全不同,他本以为督查总长这类掌握生杀大权的职位,当权者会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没想到男人虽上了年纪仍旧身形挺拔,甚至有几分文气。
  他和蔼的同商玉馥打招呼,说了几句家长里短的客套话,只对着陈良景点头示意微笑一下便上楼去了。
  “我到现在还觉得孟叔叔有些吓人。”商玉馥装模作样的打个寒战,陈良景却猛地想起陈嗣为,‘当时全叔说政府的军服都是六房的纺织厂做的,那上海警察的衣服呢?’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陈良景马上就要喝吐了的时候沈容宜终于下来了。她换了件轻便的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咔哒咔哒响。
  “学生们已经放出来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接他们。”
  “哇!!容宜姐你也太厉害了!”女人笑了一下看起来却十分勉强。陈良景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沈容宜眼睛发红肯定刚哭过,天快黑了。
  汽车缓慢行驶出小树林,商玉馥高兴的一路上缠着沈容宜说话。“容宜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社里发生可多事了!”
  “哦?”
  “张鸣谈恋爱啦,和一个文学系的学妹,孙嘉文哭了好几回呢。她是有点矮,性格还像个假小子,你都不知道她还在火车站打人,把我吓坏了!我劝了她好久!对,上次不是还有你的那个……朋友?是朋友吗?”
  商玉馥的话题莫名其妙的转移到自己身上,陈良景从窗外的风景中回神,两双眼睛都看着他。“……不是。”他短暂的思考了一秒。
  “那他是你什么人?”
  陈良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唇合了又张,张了又合。
  “有你这个开心果,大家都不会太寂寞吧。”沈容宜适时的将话题拉回来给陈良景解了围,商玉馥哈哈大笑一声说:“哪有啊!你不在我们活动都少了,什么时候再回社里来我们一起写诗?”
  沈容宜笑容消失了一瞬间,很轻的叹了口气。“可能……没什么机会了。”商玉馥再迟钝也看出她情绪不对,悄悄的给陈良景递个眼神,陈良景摇摇头,真心希望她能安静一点。
  警察局门口人流萧索,大概因为大部分人都下班了。陆臻蹲在门外边抽烟,白衬衫上全是脚印。
  车子大喇喇的停在路中间,沈容宜关车门的动作很轻,陆臻遥遥见她来了把烟踩灭却没有动。陈良景想着跟着走上前被商玉馥拽住胳膊。
  “让他们两个说会儿话吧。”
  陈良景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沈小姐和陆臻……是恋人?!”这下他好像明白了,孟先生放他们两个进去是专门传话的。可是还是说不通……
  “不是的,陆臻向容宜姐表白了很多次,容宜姐都拒绝了。”
  陆臻沉默着,沈容宜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陆伯父给督查署打了很多电话,不要再和他置气了。回去好好念书,这么危险的事情、少做一些。”
  “你是来告别的?”
  沈容宜侧过脸,眼神落在一颗摇摇欲坠的竹子上。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千锤万凿不会再痛了,奈何上天还是觉得她来人间一趟修行不够,要在那些痛苦上再加一些砝码。
  “对。我会退出救国社,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陆臻腾的一下站起来,向前迈了几步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眼仁红的吓人。“你以死相逼了对不对?他拿你没办法才抓我对不对?对不对!”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陈良景听得不太清楚,倒是看见司机降下窗户,紧紧的盯着两人。
  沈容宜转身要走,陆臻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你说这个海棠花是你,它在就是你在,现在你都忘记了,还是你屈服了?你不再相信我能带你走了吗?”
  “对!我不再相信了!”沈容宜的声音很大,惊起一片飞鸟。“你看看你脸上的伤,万一你死了呢?我怕!我怕极了!我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你回家的路上就被什么人杀了!”她的眼泪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流下来,陈良景这时才觉得沈容宜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只会笑的漂亮花瓶。
  “表文,认命吧,我已经认命了。”
  “我不认!去他吗的!”陆臻疯了一样上前死死地把沈容宜抱在怀里,车喇叭响个不停,眼见驾驶位的车门要打开,陈良景怕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跑上前抱开了陆臻。
  “表文,有话好好说。”
  沈容宜转身便要走,突然停下深深的看向了陈良景。“我真羡慕你。”
  “什么?”
  “你看五光十色的上海,莺歌燕舞、街道纵横,哪一个属于你?你信仰的,热爱的又有哪一个为你带来了真实的幸福?可佳时属于你,他的爱属于你。能和爱的人一起醒来、一起吃饭,该多幸福啊。”
  女人的眼泪像流不干的泉,最终没有回一次头。
  “容宜!!!!”陆臻撕心裂肺的呐喊声融化在排气筒留下的一地烟尘里。
  她走了,只留下一道身影,仿佛永远不会回来了那般。
  等陆臻和商玉馥都走了,陈良景终于感觉又累又饿。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多的让人头疼。他随便找了面馆儿要了一份阳春面,想着垫一口就回去睡觉。吸溜的时候沈容宜的话录音机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面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最后喝了半瓶烧刀子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缓过劲儿来。
  等回房间时已是深夜时分,屋子像今天对着他脑门的枪口一般黑洞洞的。陈良景跌跌撞撞的走到书桌旁坐下,撕下一张不知什么书上的纸奋笔疾书。
  “鄙人陈良景,原籍浙绍,客寓沪上。拙荆宋氏,因家庭细故,已旬日未归。往日口角,皆仆之过,千般不是,愿当面荆请。结倘遇流落,垂怜赐告。寓居……不对不对……”
  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儿,“他没看过几本正经书,能看的懂吗?”
  “鄙人陈良景,绍兴人,现居上海。妻子宋氏,因小事拌嘴,已经十几天没回家了。之前都是我的错……还是不对!”
  陈良景有些生气,心里火烧一样不痛快。“说不定他已经回绍兴了,在上海发有什么用。又或者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我以前、幸福吗?”他念经一样自言自语,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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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这畜生又在这儿!”宋佳时正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系着围裙的胖女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网兜,三下五除二就抓住了正在找草籽吃的小鸡。
  “何婶子,来吃块西瓜。”宋佳时热情的招呼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拿菜刀。“不吃了,不吃了,我儿子突然回来,闹着要吃白切鸡!”
  冯遂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拿着锤子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家里只有一张床,宋佳时来了这些日子都是冯遂在打地铺,他提出买一张,冯遂却说他会做,肯定比买的结实。
  接着就是挑木头、锯木头、刷油一气呵成,到了如今只钉上固定的钉子再晾一天就能睡了。这个手艺活儿宋佳时从没学过,冯遂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支个凳子聊聊天、倒倒水什么的。
  “放假了?现在学生都什么时候放假?”
  “哎哟!可不要提!”何婶长吁口气,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后怕的不行的样子。宋佳时笑嘻嘻的看着生动的表演,觉得有趣极了。
  “我儿子是逃回来的!他在学校不好好念书,非跟着人家去游什么行,啊哟,那么多人,被警察一窝端啦!”
  “游行?”宋佳时觉得话风不对收起了笑容。
  “是呀,弄了一个什么什么救国队,天天搞些反栋思想。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宋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明……”
  “什么?救国队?是救国社吧!”
  “对对对,就这个名字。”
  宋佳时将手里的西瓜放在藤椅上,不可置信的朝何婶走过去,“你是说、救国社的都被抓起来了?”
  “对呀!全都打了一顿抓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