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63章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孙嘉文的心咯噔一声,这不是开往上海的船,所有人居然一起骗她要把她送到法国去?她的笑凝在脸上,越过冯遂将大洋递到铁娘手里,铁娘从包袱里翻出个芙蓉糕递回来。一来一回间,肚子痛了起来。
  “哎哟。”孙嘉文弯下腰叫唤一声。
  “姑奶奶又怎么了?”冯遂烦躁的抓抓头发,不住抖脚。
  “我肚子疼,要去净手!”她将自己缩成小团儿,嘴里止不住的哎呦、哎呦。来来往往的行人嫌弃呆站着的三人占路,有心无意的踩孙嘉文几脚。
  冯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孙嘉文不知挨了多少莫名其妙的揍以后,冯遂总算不忍心般把她扶到宽阔一些的地方去。
  “忍忍,去船上净。这挤挤压压的,上哪找茅房。”
  “我在车上时看见了,那不,东边就是。你去买米糕吧,铁娘陪我就行。”
  “不行。”冯遂眉毛一竖,“你们两个小丫头吃亏了怎么办?”他有看了两眼手表,开口劝道:“还有十五分钟开船,来不及了,去船上吧!”
  “晃晃悠悠的不行!铁娘你跟上我快点儿!”铁娘清脆的哦一声,手里的箱子都来不及放下,被孙嘉文扯着手臂往净房的方向跑。冯遂大叹一声不得不跟着一起跑,船上的孙福放稳了行李用力的向他招手。
  “慢点儿!”他跟在后头喊,前头的一主一仆头也不回。
  “好你个死丫头,跟着外人一起算计你小姐是不是?我真是白疼你了!”孙嘉文保持着捂肚子的姿势,紧紧攥住铁娘手腕不给她任何机会报信。
  铁娘倒吸一口凉气,“小姐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凭你们几个想骗我?说!爸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法国?”
  铁娘慌里慌张的跑,被孙嘉文吃人般的眼神吓得只得低下头去。“我真不知道,司令只说让我和陪你去法国,没告诉我别的呀!”
  孙嘉文恨极了,从头上拿下发夹使了些力扎向铁娘手心,“还不说实话!”
  铁娘被扎的嗷嗷叫唤,又不敢大声,眼泪含在眼圈儿里委屈道:“小姐不要!我真不知道!呜……”
  孙嘉文抬起些头看向铁娘,妮子的表情不像说谎。“下次再敢骗我就划你的脸!”两人吵吵闹闹的跑到净房门口,孙嘉文停顿一下脚步,眼神搜寻着被落在后头的冯遂。
  “我们先进去,你在这儿等着!”
  冯遂左手推开个人,右手扒拉出个口子,紧赶慢赶追上两人的脚步。他心下觉得不对想抓过铁娘嘱咐两句,无奈孙嘉文看的太紧完全不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
  “快点儿!铁娘记得催她!”
  孙嘉文心中本就有气,听到她喊铁娘的名字更气了,抓起发卡又泄愤的扎了两下。
  “哎呦!”铁娘终于哭了,被孙嘉文狠瞪一眼憋了回去。
  净房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地上水唧唧的不知是什么液体,孙嘉文转了两圈儿愣是没找到一个可以放箱子的干净地方。
  “小姐,你要开箱子么?我举着吧。”铁娘吸着鼻子开口,两条手臂向前伸的很直,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铁架子。孙嘉文不跟她客气,行李箱是头层羊皮的料子,老师傅一个月只能钉两只,若是不下心沾了一点儿脏东西,她会崩溃的。
  “头发、裤子、衣服、鞋……鞋呢?在这儿!齐了。”铁娘傻傻的看着她向变魔术一般从箱子里拿出一件件老太太才会穿的衣物,尤其是一顶灰白色的假发。
  “小姐,这都是什么?”
  孙嘉文手脚利落的戴假发,一边套衣服一边得意洋洋的说:“不懂了吧,这是话剧社的道具,当时还是张鸣帮我抢的角色呢!”
  “张鸣是谁?”
  孙嘉文低下头,不自在的摸摸鼻子。“没谁。你看假发歪不歪?”
  铁娘端详了一会儿摇头,“不歪。小姐你不会要跑吧!”她将箱子一阖,空出一只手来抓住孙嘉文衣摆,急急开口:“不行不行!老爷要是知道是我放你走的,会打死我的!”
  “傻丫头,你别让他知道不就行了。一会儿我装成老太太从旁边溜走,你出去跟冯遂说话分散他注意力,等到了上海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不行不行!我最不会说谎了,冯团长一眼就能看出来!”铁娘慌得冒汗,踌躇半晌低声道:“不如你带我一起走吧小姐,我还能照顾你。”
  孙嘉文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儿灰黑色螺黛,用指甲刮掉些黑色碎末儿,在手指尖上抹匀了往脸上蹭。“不成,我需要你经常给我写信,时时刻刻向我汇报他们的动向。”
  铁娘的脸皱成一团儿,忍不住讨饶。“小姐你饶了我吧!我害怕……”
  “不许怕!”孙嘉文凑近她,用她瞳孔的反射来看自己的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拎上箱子,出去吧。”铁娘推一下走一步,不住的回头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孙嘉文,可是孙嘉文只沉醉在自己的聪明才智中,理也不理他。
  “这儿!总算出来了。”冯遂两步迎上去,眼神望向铁娘后头。“怎么只有你出来了?小姐呢?”
  “嗯、嗯……小姐的鞋子脏了,说擦干净就出来。”女孩小心翼翼的拎着箱子,眼睛控制不住的往身后瞟。
  “这个孙嘉文,我非告状扣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可。没露馅儿吧?”
  铁娘抬眼看了他一下后飞速的转开眼睛,嗫嚅着开口:“没有、没有。”她脸色发青,手臂不自觉地颤抖,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自己浑然不觉。
  冯遂脑子里轰隆一声,‘完了。’他看到铁娘的反应瞬间知晓——孙嘉文跑了,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抬头去找哪里还有大小姐的影子。
  “小朋友真乖,跟奶奶走在一起,扶我一把好不好?”啃着玉米糖的小男孩缺了个门牙,笑起来显得极其纯真。他的妈妈穿着一身精致的洋装,高跟鞋踢踢踏踏。小男孩儿看了母亲一眼,得到允许后亲昵的拉住花白头发的奶奶的手,远远看去跟一家人似的。
  宋佳时极浅的睡了一会儿,这两天冯遂没日没夜的在外头忙,他在家里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每天只喝些白粥,长长的白天仅剩看着远方发呆。
  更深露重,冯遂回来了。一碗粥从白天搁到早上,旁边放着一碟子醋。“想包几个包子来着,荠菜蟹肉的,街上连卖白面的摊子都不开了。”
  冯遂嗯了一声,随手把外套搭在椅子上。昨晚灯泡的钨丝烧了,宋佳时临时从杂物房翻出一把蜡烛。烛光在那人眼里乱跳,冯遂的左脸好像肿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伸出食指戳了两下,疼的冯遂直龇牙。
  “怎么弄得?”
  冯遂耷拉着脑袋,“别提了。司令嘱咐把孙嘉文送到法国去待一年,她个混蛋跑了。”
  宋佳时一惊,“跑了?不是要打仗了么?她一个小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冯遂闷头喝了半碗粥,顾不得粥面上落了浅浅一层灰。“不知道。我第一时间调了警备团的人去火车站截她,还是没拦住。已经派了几个人去上海找,估计找得到。”
  “嗯,我去给你热个馒头。”宋佳时大概猜到冯遂脸上的巴掌是谁打的,看他呼噜呼噜喝粥的样子应该是饿了一天。起身的时候被拉住了袖子,冯遂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的问:“炒个鸡蛋行吗?”
  宋佳时缓慢摇头,“没有了,嗯……还剩半颗白菜,炝个白菜丝?”
  “行。”
  冯遂吃的很快,没几口盘子便空了。“还剩三个馒头,要吃吗?宋佳时懒得再动铁锅,况且家里也没菜了。冯遂摇摇头,用衬衫袖子抹了两下嘴巴,向他坐的近了些。
  “就这两天的时间,城里要出大事儿。”
  “良景呢?他怎么办?”宋佳时紧张的抓住冯遂的手腕,被安慰的拍了两下。
  “别急,我已经给北原去了信暂且稳住他,明晚儿带着人把那小楼烩了。”
  宋佳时咬住嘴唇眼睛不安的晃荡,“要动刀枪吗?”
  “人总喜欢干自己熟悉的事儿,他敢拿陈良景做威胁,就是因为第一次在陈家靠威胁尝到了甜头。北原跟山下闹得不开心,在南京又没有别的据点,敢堂而皇之的威胁司令不过是吃准了我们想合作的心思,这次非让他尝点苦头不可。”
  “那你们不再合作了吗?不用他做先锋了?”
  冯遂攥紧拳头,腮边的骨头绷的很紧。“事已至此,顾不上别的了。想的太多就会背人牵制,没有他我一样能赢。”
  宋佳时站起来,“那司令呢?他知道你这么做吗?他允许吗?如果让他知道了……不行不行,会搭上很多人命的!”
  “我就这么一个办法,答应你了要救他,一定救。”
  “可是……我也不愿意你搭上自己的命,搭上无辜将士们的命。”
  冯遂扯了两下他的衣衫下摆,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哪来那么多命?刀枪剑戟滚出来的,小小一个北原伤不了我。他满打满算没有十条枪,攻那小楼最多二十分钟。你不是祝我旗开得胜么?”
  “可是……”
  “老爷们儿做事没那么多可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南京城里太危险了,明儿一早我就把你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