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65章金戈铁马
  夜将将黑,一队人挎着枪从院子里鱼贯而出。冯遂常使的手枪没了,不得不背着个三八大盖儿,瞧着人都笨了许多。马双成怕他用不惯,将自己的配枪递过去,“团长,用这个。”
  冯遂一边行军一边借着月光瞧了瞧,不知淘了几手的东西膛线几乎磨平了。他在手里摆弄几下,不满意的扁嘴。张栓子看出他的情绪,不远不近的把自己的枪掏出来,均匀的烤蓝泛出丝绸般流畅的冷光。
  “嘚瑟什么,这把枪你当成宝贝似的,舍得给团长用?”
  张栓子嘿嘿一笑,他人长得又高又壮,常年在外头皮肤晒得黢黑,笑起来牙齿锃亮。“能不宝贝吗,这是在曲阜的时候,我自个儿端了大刀队的炮楼团长赏的。看看这漆,你的歪把子哪能比。”
  马双成嘁了一声,“那你倒是给团长用啊。”
  “你!”其余的人被这边的说话声吸引过来,嘁嘁喳喳的议论。栓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一横道:“用就用!我张栓子不是小气的人,团长,拿去!”
  他把枪塞到冯遂怀里,冯遂素来知晓他的脾气,存心逗他几句:“真舍得?我看你小子脸都憋红了。”
  “哈哈哈哈”
  “舍得!舍得。只不过明儿得还我。”
  “那我可不跟你多客气,明儿不止还你枪,都他妈的给老子精神些,别磕了碰了,完事儿我带大伙去六华春吃酒!”
  桐楼上头的天泛着幽暗的蓝,四周漆黑不见五指。一行人沿着墙边儿半蹲急行,一间低矮的平房映出点点灯火。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人住。”马双成说。
  “一会儿大家小心,不要伤到老百姓。”冯遂将手枪的压到肩膀上拉开保险,正蹲在桐楼大门底下。
  整座小楼一点人气也无,不过八九点钟显得格外安静了,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冯遂心下奇怪,‘上次来大白天的都是乌泱泱的人,这次晚上居然没人守夜?’
  “不对劲,大家小心。”他将左腿绷直极轻的踢了一下门,门锁哗啦响了一声。马双成伸出食指指了指墙头儿,在眼前画了个跳跃似的半圆。冯遂明白他的意思,将手举得高了些重复一遍马双成的动作,队伍里一个小个子、极其不起眼的人燕子一般跃到墙头,轻灵的听不见一点瓦片声。
  他和略高出墙壁一截的门头融在一起,大概半分钟的时间,院子里头传来两声清脆微小的布谷、布谷。
  冯遂举起右手在黑暗中挥舞一下,从队尾开始一堆人按顺序渐渐消失,直至仅剩冯遂一个。一整天的时间,每个人几乎将桐楼的布局图背的精确到一砖一瓦,等冯遂跳进去的时候,十八个人已占据了各自的位置要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马双成和张栓子跟在冯遂身边,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冯遂的安全并且掩护他进小楼。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唯剩偶尔传来的半句蝉鸣。月色疏影间,冯遂已安全摸到了楼根儿底下,不远处又传来鸟叫声,说明第一小队的四个人也安全到了和冯遂对应的位置,院墙上蹲着的‘眼睛’一动不动。
  冯遂一个大跳抓住窗沿,脚在墙上蹬了两下整个人瞬间贴在窗户上。他从兜里掏出根手指那么长的铁丝,极其细小的咔哒一声,窗户透开一条缝。缝隙里黑黝黝的,是位于一楼的储藏室。
  他侧身进去的动作极快,马张二人顺着他的路径挨个书闪身进去。
  还是太安静了,少说住了五十个人的地方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比个手势示意身后二人小心,用同样的招数开了储藏室的门。第一小队的任务是在一楼把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第二小队上二楼后储藏室的天花板会响咚咚两声。
  三人藏在阴影处安静的等待,没过多长时间楼上声响果然按时传来。他向两人招手,果断走上楼梯。地毯的好处此时尽显,脚步声如同消了音,再来上十个人估计也听不到什么。
  桐楼从地图上看没有地下室,冯遂推测关人的地方首当其冲的是最上层的阁楼。如果阁楼没有,最坏的情况大约需要一间间摸过去。
  二楼一样安静,上三楼也格外顺利。冯遂心里越来越打鼓,连北原的卧室外头都没有人看守,简直不合常理。他向马双成打了几个手势,那人提着枪顺着三楼绕了一圈儿,完好无损且回来的很快。
  冯遂的烟瘾来的迅猛,按照以往的经验,无论前头是什么情况都不能再去了,可是天越黑,宋佳时的眼睛越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妈的,干。”他向两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示意他们带着所有人退出去,前头不管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冯遂今天必定要闯一闯。
  马双成变了脸色,月光下手指翻飞,冯遂根本看不清楚。他捅了马双成胸口一下,那人坚定地摇头。
  “草。”冯遂暗骂出声,时间匆匆而过,没的空隙再在这里矫情。他扶住两人肩头,向上比了比。书房旁边有一折极窄的楼梯,张栓子抢在二人前头,咚咚两声敲墙声示意情况安全。
  第四小队的人恰巧在此时汇合,跟在冯遂后头一声不响的上了阁楼。阁楼房间无门,极其逼仄,七个人仅是站着已觉拥挤。说是房间其实什么都没有,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冯遂眉头紧皱原地绕了一圈儿,脚底下突然觉得有些晃荡,掀开地毯发现一块儿木板竟然是活的。马双成从前胸处掏出匕首在缝隙中撬动几下,掀开地板一看,露出个幽深阴暗向下的洞口。
  洞口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一眼望不到头的梯子泛着经年累月积起的铁锈。冯遂低头贴的近了些,寒凉的风里浮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就是这里了,他想。下去容易,但愚笨如马双成也能看出这是个陷阱。他总算明白了冯遂的意思,飞速的向第四小队的人打出撤退的手势。
  谁带的兵像谁,既然到了这里没有人会退缩。张栓子在入口处摸了两下,确定没有机关后一跃而下,等冯遂看到人影闪过想要去抓已经开不及了。他急忙稳住马双成,“在这里警戒。”几个字说的得飞快,转身跟了下去。
  越往下血腥味越重,冯遂骇然,原来所谓的没有地下室,入口居然是从阁楼而下。张栓子时不时碰一下冯遂的鞋,示意自己安全。冯遂心中暗暗计算,大概爬了二十多米后缓缓触了底。
  这才是彻骨的黑,冯遂不敢轻举妄动,过了大概二十秒后,小心翼翼的吹亮了火折子。
  原本此处是个地窖,主人家用来藏金银财宝的。不过短短半月被北原改造成了个刑讯室,中间立着个大大的十字木架,大约是用来捆人的,此刻却空空如也。
  张栓子往前探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团长。”他喊一声。冯遂此刻几乎确认自己中计了,握住张栓子肩膀往上一提,“快走!”
  夜色深沉,四个人分别占住房间一角,马双成独自守在入口边。“放心把,如果真的有事儿眼睛会告诉的。”他点点头,“希望如此。”
  阁楼有一扇不大的玻璃,马双成眼睛落在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突然面前闪过一个银点儿,他疑惑地歪歪头,耳边传来轰隆一声。
  如死般寂静的洞口突然出现一个铁栅栏,机括拉着铁链急速闭合,马双成始料不及瞬间用枪杆子抵住,子弹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他矮身一躲玻璃应声碎裂。
  双方瞬间交火。枪声咻咻的从耳边飞过,根本分不清是哪方射出的。马双成用胳膊死死抵着铁栅栏,生生使蛮力撕开一个够半人通过的口子。德旺闪到他身前,大吼一声:“坚持到团长他们出来!”
  “快走!别拿命堵抢眼啊!!”黑暗中只能看见冒着火星的枪口,一来一回之间,双方都是对方的活靶子。“阁楼是高点!团长快啊!”德旺一梭子扫出去,没顾上自己在窗口露出了上半身。
  “高点归高点,你小子注意别……”马双成的话尚未说完,一股热流如同决堤的缺口般泄到他头上。他脑袋一懵,顺手在额头摸了一把,黏糊糊的烫手。
  “德旺!!!”面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下来,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把步枪抵到身后,为马双成和冯遂撑出一片空间。“德旺……”马双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上的力不自觉松了。他咬着牙却感到力竭,快要闭合之际张栓子的大手适时的从底下伸出来。
  两人合力总算拉开了铁栅栏,张栓子抬头的一瞬间被马双成成用身体护住。“小心,还有高点。”月光下德旺的身形凛冽的支着,已不知有多少枪洞。两人藏在他身后掩护冯遂,冯遂一抬头,子弹顺着他的耳朵擦过。
  他的动作一刻不停,像是遗忘了身处枪林弹雨的战场。转眼间七个人仅剩四个,其中一个伤了大腿,躲在角落里汩汩流血。冯遂顾不上想别的,背起受伤的人直奔一楼。
  小楼里依旧四下无人,马双成不解,冯遂开口道:“他们人多但是枪少,肯定都在外头高点上蹲着,近身肉搏占不到便宜。”
  “那咱们出去不是送着让人打吗?”张栓子跟在后头托着伤员的屁股,给冯遂卸一点力。
  “眼睛没吹哨,估计已经没了。所有活着的找好掩体!每个小队报名还剩下多少人!”
  “一队四个!”
  “二队三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四队除了身上背的已经全军覆没了。枪声一时间停下,冯遂蹬蹬的跑完三截楼梯,带着人藏到一处看不见窗子的楼梯下面。
  “一队跟着我从大门突击,二队掩护,执行!”
  话音刚落,背上的人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递给冯遂,在他耳边念着“台儿庄……台儿庄……”
  “我一定带你回去。”
  呼吸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