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72章一夜笙歌
  东侧门大开,没有政府军也没有守军。两伙人打成了浆糊,顾不上这一毫一厘。陈良景把药箱打开,将仅剩的东西分别藏在两人的口袋里。见宋佳时小脸白净,抓了一把土抹在那人脸上。
  “有人问就说我们是流民,知道吗。”
  “嗯。”宋佳时心里依旧放不下禹先生、放不下冯遂、甚至连孙司令和他夫人他都很担心。陈良景看出他神色不好,在宋佳时头上摸了两把。
  “你尽力了,本身只有冯遂对你我有恩,如今你救了那么多他的战友,也算是他的功德。”
  宋佳时摇摇头,“不是的,他为了我的恳求死了很多兄弟,那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伙伴,我永远欠他的。还有老师,没有他我哪有现在的本事。良景,我们在南京逗留一段时间好不好?找不到冯遂、得不到老师的消息,我怎么能安心?”
  陈良景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好。听你的。”
  两人从来时的河道返回,刚爬上坡宋佳时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后倒。陈良景一把揽住他的腰,“怎么了?伤到了?”他将宋佳时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没有什么外伤。
  “我……”宋佳时脑袋发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好像很久没吃饭了……”陈良景放下心来长叹一口气,想起自己也很久没吃饭,肚子骨碌碌直叫。
  两人对视一下禁不住笑了出来,陈良景把宋佳时扶到角落休息,下巴搭在他的头顶。他没有宋佳时那么多担心,心里只余庆幸,庆幸无论如何改天换地,他们还在一起。
  “明天早上我们要喝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四屉小笼包。”
  “我还要一大碗豆浆。”
  宋佳时声音雾蒙蒙的,累极了一般只一秒钟便打起了小小的瞌睡。陈良景轻轻拍他的背,远处尘硝弥漫,独留一方月明。
  轰隆一声,孙宅的大门塌了。
  那一夜,浙军惨败。孙自芳被割下首级挂在城楼示众,冯遂一无所踪。
  南京还是那个南京,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将将黎明,满街的尸体伤员全不见了,战场打扫的干干净净。宋佳时看中了冯遂家隔壁街的一处二层小楼,两人凑了凑身上的钱勉强租了一个月。
  小楼的二楼书房正对着冯遂家大门,只要他回来一定能知道。
  “只不过南京如今的形势,他恐怕不会回来了。”宋佳时拿块儿抹布擦着旧旧的博古架,陈良景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竹编筐,张罗着上街买菜。
  “碰碰运气,他的东西全在这儿,万一回来拿呢。他本事大什么都敢做。该吃晚饭了,想吃什么?”
  宋佳时叹口气,“街上会有卖菜的小贩吗?醉鸡怎么样,你喜欢。”
  “醉鸡太麻烦,晚上咱们吃点简单清淡的。”
  街上和宋佳时猜测的差不多,逛了两条街才遇见个卖自己家菜的农夫。好在青菜很新鲜水灵,他买了一篓子馄饨菱,半截茭白,又去副食商店买了十只鸡蛋。
  正是刚打完仗的敏感时候,陈良景不敢瞎打听,只得一路走一路悄咪咪的瞄。可惜只有零星几个灰头土脸的老百姓,不见浙军残部的影子更别提冯遂。
  ‘难道撤出南京了?’陈良景心里嘀咕,即使队伍被打散了,也应该有几个人影才对。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家,宋佳时已经扫完了院子。
  两人使柜子里的旧的豁牙碗碟将就着吃罢了饭,又一起去城西的棉行打算买床被子,宋佳时对着价钱犹豫许久终究没舍得钱。回家后扯开长长的包袱皮铺在床板上,蜷在一处早早歇下。
  “明天我去银行取些钱出来,家里的东西要置办,你也要交学费。”
  宋佳时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只租了一个月,置的家当带不走实在浪费钱。我看买一条棉被就好了,剩下的能将就便将就。”
  “那太委屈你了。”
  “我什么苦没吃过,这样带二楼的房子对我来说是极好的了,何况有你在我身边,我酸齑也吃得、破席也睡得。”
  陈良景翻个身压住他,唇齿相贴吻在一处。宋佳时的下巴越抬越高,再睁开眼时陈良景的上衣已被甩到了床脚。两人想念彼此想的热切,重逢时匆匆一面根本没有时间说知心话,陈良景的舌在他耳垂上打转,热气聚又还散如浮云吹雪。
  “我走之后你都做什么了,说给我听。”
  宋佳时哪里还能打起精神说话,只觉全身滚烫,陈良景的手指如飓风过境,将他每一寸皮肤点燃。他将手搭在陈良景胳膊上,摸到一处长长的血痂。
  脑子里瞬间清醒一半,张嘴发出的声音依旧黏黏糊糊。“痛不痛?”他借着月色睁开眼,男人上半身大大小小全是伤口,青紫痕迹好了又添,轻重不一的叠在一起。宋佳时吃了一惊,现在更重要的是帮良景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的检查一下伤口,而不是……
  陈良景却不同他想的一样,手扶在宋佳时后脑上靠近自己的心口,“亲亲它,它就不痛了。”他的呼吸纷繁杂乱,在一丝温热贴住皮肤时狠狠的倒吸一口凉气。
  “佳时、佳时……”他揉他的头发,一手腾出空来从口袋里拿出下午新买的桂花油。
  ……
  玉轮当空,宋佳时嗓子哑的厉害,被抱在怀里不住的小声哀求。
  天边初青,宋佳时身上的汗如同水里捞出来的,鬓发黏在一起,软的像个面团儿。
  晴光乍现,宋佳时浅浅的睡了一会儿,被陈良景叫醒同他说话。
  “所以就是他当时不肯帮你,冯遂才孤注一掷的?”
  宋佳时点点头,眼皮困得直打架。
  “因果无常,他不帮咱们,最后是你救了他;若是他帮了咱们,冯遂和他的精英说不定能更快支援,孙自芳可能不会死。”陈良景叹口气,用下巴磨宋佳时头发上的旋儿。
  “难为你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怎么,不报仇了?”宋佳时伸出胳膊去拉陈良景的手,腕子上挂着那只红翡镯子。“咦?手上的纱布一直没有拆下来吗?我看看,伤的重了要勤换药。”
  陈良景募的将手抽出来藏在背后,抬起下巴在他鼻尖上亲一口。“不用换,小伤口。”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眼神里就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瞒着自己一样。宋佳时皱皱眉毛强硬的把那人手臂扯回来,轻手轻脚的撕开固定用的绷带。
  陈良景表情十分忐忑,心里知道瞒不了一辈子,却总想拖到个更好的时机。纱布缠的匆忙,手法老练但敷衍,一层比一层红的更深。伤口应该在小手指附近,宋佳时做好了看见骨头的准备,情况跟他预想的相比简直糟糕透了。
  小手指根部筋肉已经腐烂发黑,支出一小节碎骨,断骨处参差不齐,不是被利器削下去的,而是用什么钝器被硬生生整个剜掉。几条没扯掉的皮乌糟糟的结成一团,好似珍贵玉器上长在棉里的黑点儿。
  宋佳时捧着他的手头皮一阵接一阵的发麻,眼前清晰的浮现出断指时惨烈的场景,陈良景的痛呼、眼泪和无法企及的伤痛。他缓缓地转过头,陈良景竟然在微笑,在他的笑中宋佳时表情越来越狰狞,眉毛眼睛全挤在一起,破口大骂道:“北原这个混蛋!有娘生没娘教的狗东西!我要杀了他!把他拖出去喂狗!王八蛋!!”
  少年从陈良景怀中半坐起来,张牙舞爪的用尽毕生脏话之所学叫骂。阳光穿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匀净的洒在他后背上,一身小小的红痕如同开在雪缎上的花。
  “哈哈哈。”陈良景忍不住笑出声,被宋佳时一下垂锤在胸口。“你还笑!当时就应该杀了他!”他把宋佳时重新揽进自己怀抱,伸出食指轻轻揉他紧紧皱起来的眉心。
  “怎么,要给我报仇?”
  “我一定给你报仇!吃他的肺!喝他的血!”
  “我看算了,他的肺和血一定难吃的很。”
  宋佳时没心情听他的俏皮话,把他右手捧到眼前仔细查看,“腐肉要清掉不然新肉长不出来,酒精用完了要出去买一些。还痛吗?如果能找到断指能不能接上?多久以前的事儿?接不上的话以后怎么生活……”
  陈良景坏心的凑到他耳朵旁边,声音低低的说:“放心,用在你身上,食指和中指足够了……”
  宋佳时愣住,反应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指的是什么,脸腾的红了。狠狠的啐了陈良景一口后,不肯再跟他说话。陈良景低低的笑,不愿意那人的注意力总在手上折腾才故意岔开话题。在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循循诱哄,宋佳时终于笑了出来。
  “告诉我好不好?你到底答应冯遂什么了?。”
  宋佳时嘴唇轻抿,眼珠轻灵的转了两圈。“倒也没什么,他要我答应他40岁的生日跟他一起过。”
  “什么?”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40岁的生日跟他一起过。”宋佳时重复一遍。
  陈良景想过许多刁钻古怪甚至超越底线的要求,包括却不限于跟自己分开、永远陪在他身边、不再见自己一面等等等等。听到答案的一瞬间有些怔忡,怆然、又生气。
  “真是个奸诈狡猾的人。”陈良景咬牙切齿。
  奸诈狡猾是个不怎么好的词,用在冯遂身上宋佳时倒是觉得合适无比。
  “哼,他居然想一直跟你保持联系到40岁?难道40岁的时候还要告诉他我们家住哪里、为他摆上一桌宴席不成?”陈良景翻翻眼皮,“而且什么叫和他一起过?你每一年的生辰我都要和你一起过,最多……”
  “最多什么?”
  “最多邀请他来做客。”陈良景将头扭过去吭吭的生气,宋佳时觉得好笑,捧起他的脸说:“你生他气了?”
  “他惦记别人夫人谁不生气。”
  “那你还跟我一起找他。”
  陈良景皱皱鼻子,“他对你有恩,对我……也算有。我不能不仁不义吧,生气也只好自己忍着。”
  宋佳时瞧他可爱抱着他的头狠狠亲了几口,“你放心,我只喜欢你,谁都不能和你比。”
  “对了,你都没和我说过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春天,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