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77章穿墙之音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头搁在宋佳时颈窝里蹭的人发痒。宋佳时半坐起身躲他,两根纤细的手指将窗帘挑开一条缝。
  那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人,腰肢纤细,双臀浑圆,深粉色长袖旗袍上印着大朵大朵密集的珠白色牡丹花。他没有看见她的脸,最后一眼只记住一双精致漂亮的高跟鞋。
  “宥安带人回来了?”
  “嗯。”宋佳时软软的倒下去,月亮顺着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洒下一层光。大概因为保温的原因,北平的墙体比南京的厚很多,厚是厚了些隔音效果却一般。
  留声机里悠扬的小提琴曲子沿着青砖泥瓦跑进宋佳时耳朵,宋佳时跟着小声哼哼,任由陈良景的手松松垮垮的挂在自己腰上。一些听不清楚的调笑声夹杂在曲子中,没说上几句则变成了娇滴滴的喘息。
  宋佳时仍在闭着眼睛小声哼歌,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却越来越不对劲。喘息和叫喊一浪高过一浪,像夜莺最动听的啼叫那般婉转悠扬。他的脸红的像只熟透的石榴,奈何这幅活春宫躲无可躲,唯一能栖息的道场是陈良景裸着的上身。
  他一头扎进那人的怀抱,殊不知自身的鸵鸟行为在他人眼中更像一场无声的邀请。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黑漆漆的夜里抵住了他的小腹,宋佳时一愣,缓过神的瞬间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叫的声音好大。”陈良景一边说一边浅浅的舔他的耳垂,宋佳时浑身一抖,一想到隔着薄薄的一面墙苏宥安在那边做什么,而自己和陈良景即将做同样的事整个身体都像在开水中滚过一圈儿般烫出浅浅的粉。
  “你比她再大声些,你的声音更好听。”
  宋佳时本不是叫喊很大的类型,他一向小声哼唧,带着些哀求哭喊,被折腾的受不了时总是掉眼泪。陈良景喜欢他原本的样子,只是感受到苏宥安那边红海翻波的情势,心中忍不住捉弄人的恶趣味罢了。
  少年被吓了一跳,不住的推他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哼哼着开口:“会被听到的……”以苏宥安的人品,被他听到明天一定会当成笑话来说,干脆别活了。
  可是他只有两只手,一只被反剪在后背上压住,一只推开陈良景的胸推不开他的手,推开了他的手推不开他的嘴。挣扎不过几个回合,桂花油沾满了那人的两根指头。
  宋佳时紧皱着眉毛不肯出声,但陈良景有的是办法。不多一会儿,莺歌燕舞声便此起彼伏,这边起那边落,时不时叠在一起,如同两位戏台子上的花腔。
  大提琴声募的停了,宋佳时紧张的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听到了、苏宥安听到了……鬼魅般恐怖的想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边的声音停了片刻,接着更强烈的响起来。这次离得更近,好似贴在墙上。
  陈良景挑挑眉毛,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宋佳时胸膛上。他抽身些许,拢住宋佳时的腿将他抱在怀里,几步走到墙边上,押着他的上半身紧紧贴着墙壁。
  宋佳时终于羞的哭出来,想捂住嘴巴却探进了两根手指。
  ‘刑罚’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宋佳时头发眼泪糊了一脸,腿抖得站也站不住。
  第二天清晨,从不早起的苏宥安破天荒的舍得吃了个早饭,宋佳时两只眼皮直打架,同样被陈良景连拖带抱的哄出了房间。一男一女相对无言的坐在饭桌上,两个始作俑者站在不远的桃树下抽烟,窸窸窣窣的不知说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上流话。
  宋佳时脸色很差,眼眶发青,对着热腾腾的清粥小菜困得直点头。他对面的女子状态好的多,只是头发乱了些,脸上的妆已经化了,露出两条略微稀疏短窄的眉毛。
  “你是哪个堂子的。”女人问。
  宋佳时左顾右盼一下才发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昨晚的记忆又浮现上来,实在觉得丢脸不愿意张嘴。
  “怎么不说话,脸都红了,你是雏儿?”
  “啊?不是不是。”不说还好,一说更糟,宋佳时只觉浑身被针扎了一样,再也坐不住了。刚想站起身离席,一双熟悉的手扶上他的肩膀,将人压在座位上坐好。
  “不许瞎说话,这是陈公子家的夫人。”
  “哦~,我当是哪家堂子教出来的,声音如此脆生。”
  她明明是在打趣自己,宋佳时却不敢接话,脸红的能滴出血。偏偏陈良景也不帮他,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佳时,这是云三娘。”
  苏宥安款款而谈,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宋佳时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看见女人的脸时愣了片刻。云三娘颈上的两颗扣子被扯坏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皮肤。她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似笑非笑的模样,脸盘子小而短,腮边泛起浅浅一对儿梨涡。
  她不比海棠秋漂亮,清婉不足妖媚有余,但浑身的这副架子和笑起来的模样仍能与那人相似三分。宋佳时在心中感叹,真是难为了苏大少一身搜罗的好本事。
  “云三娘好。”
  “哈哈哈,你招呼的也太正式了,用不着。”苏宥安这话里带着些高高在上的轻慢,云三娘并不生气,缠绵的贴在他身上给他夹菜。
  “今天要去哪儿。”他问。
  陈良景已喝完了一碗粥,伸手去添的功夫顺手给宋佳时也添了半碗。“今儿去国立大学瞧瞧,看能不能见到那位慕愚先生,把推荐信递上去。”
  苏宥安点点头:“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别白跑一趟。”
  “你昨天说的军服短缺的事儿,靠谱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罢了。怎么,你想掺和一下?”
  陈良景放下碗筷,“谈不上掺和,我家有位表弟手里应该还有几片桑树林,说不定可以帮到忙。”
  宋佳时抬头看他,心想:‘怎么突然帮上政府军了。’陈良景与他对视一眼,一下子看出宋佳时在想什么。他伸手将那人的手握住,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回头跟你解释。”
  “那感情好,我正好认识北平几家工厂的老板,我把电话给你,你们自己谈嘛!”
  苏宥安的电话打的很快,摇着车钥匙示意两人跟自己走。宋佳时本想换件更正式的衬衫,怎么瞧苏宥安的脸色都不太好,想想没有多事。
  他一整个早上没跟云三娘说几句话,跟昨晚的热情相比像两个人似的。
  “那位云娘子你不管了?”
  “不用管她,她吃完了自己会走的。”苏宥安打开车门动作停顿了一下,对着宋佳时笑笑开口:“晚上的时候瞧着尚有五分像,天一亮连两分也没有了。你说是不是?”
  宋佳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接着打哑谜,看着他脸上的笑勉强又失落,心也跟着揪起来了似的。苏宥安一向喜欢让八颗牙齿在脸上晒太阳,鲜少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此刻清晨米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眼睛上,居然看到了几条悲悲切切的细纹。
  皮肤的纹路像有穿透时间的魔力,他们默契的没有提那个名字。宋佳时突然福至心灵,虽然苏宥安一副花花公子做派,嘴上总是讨些便宜,但心里对海棠秋应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这几分真心究竟有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送你们到学校门口,我打听过了,慕愚先生是医学部主任,他今天在,你们带上东西直接去就行了。”
  宋佳时想问问那你去哪儿,终究没有问出口。也许苏宥安只允许自己在早上悲伤,而他的作息几乎见不到十点钟以前的太阳,于是悲伤变成了一件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这样也好。’宋佳时想。他将头靠在后座的玻璃窗上,使劲儿吸了一口窗户缝透进来的凉气。
  南京已是秋末,而北平正逢盛秋。
  银杏树穿过院墙峥嵘生长,黄皑皑的一大片在极浅的一层雾气里叫嚣,生命力看起来旺盛极了。宋佳时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树木,阳光照下来金灿烂晃得人睁不开眼。
  学生们比花鸟醒的还早,院子里书声朗朗,院子外卖烤白薯的推车香飘四溢。宋佳时已经吃饱了肚子,只能抽抽鼻子贪婪的嗅一点香。
  陈良景拉着他的手经过深绿色的西式栅栏门,校门不大,迎面便是一栋通体红砖砌筑的大楼。“好漂亮。”宋佳时忍不住感叹,“怎么没人跟我说过北平这么漂亮。”
  陈良景笑笑,“大概没人知道吧。”
  学生三五成群的从两人身边经过,校服清一色的蓝衫子配黑长裤。宋佳时觉得自己快乐的要起飞了,不住地天啊,天啊。
  “天啊,一想到我能在这里读书,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的眼睛亮的如同初生的婴儿,陈良景只能努力的拽住他的手,不然下一秒恐怕要飞了。
  “以前你在同济大学的时候我一次都没去过,心里一直想象大学会事什么样子的,原来是这个样子,原来这么好。”宋佳时的笑容始终在唇角挂着,他像一棵第一次品尝到甘露的小树,满心满眼贪婪的想着再多尝一口、再多看一眼。
  陈良景瞧他越高兴,心中越愧疚。他将宋佳时拉到怀里,郑重的整理好少年被风吹乱的头发,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鼻尖。
  “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佳时,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在陈良景脸上开出一朵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