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90章演出开锣
  礼堂里黑乎乎的,棚上散着几束若有若无的黄光,白幼颐看不清楚位置,弯下身抓着陈良景的衬衫后襟儿。
  “我刚刚看见那个人了。”
  陈良景坐下,直勾勾的盯着台上。“谁。”
  “那天你请来的救兵啊,蒋云樵。说说,你怎么认识上这号人物的?”
  “谁?”陈良景一头雾水,突然想起来应该是那天去济世堂报信他们派的人。“我不认识他。”
  “真的?怎么可能?”白幼颐往他身前靠,嘴巴里呼出的热气打在陈良景耳朵里。他觉得有些痒,皱皱眉往边上挪了挪。“我真不认识他。”
  白幼颐没再说什么,借着昏惨惨的光努力的找蒋云樵的身影。既然跟陈良景无关,他是来做什么的?
  灯一下子全暗了。约摸一分钟的时间,一男一女从红色幕布下走出来。两束追光打在他们脸上,女孩子穿着红色西式礼裙露出两片肩膀,脸长得莫名有些熟悉,仿佛不知什么时候见过。
  白幼颐不是冲看节目来的,突然气哼哼的开口:“你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哦!他想起来了,是开学那天负责登记的学姐。漂亮是漂亮的,只是总觉得跟宋佳时相比无论谁都差点意思,白幼颐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陈良景没听清也懒得追问了。
  第一个节目是诗朗诵,歌颂医生与护士两个伟大的职业。尊敬的南丁格尔小姐,你将一生献身医学事业,身着白衣于人间救苦救难……陈良景这样听到,也许并不只是自身偏爱,他遥遥望去总觉得人类所求一世的美好品质是宋佳时与生俱来的。
  这些美好的、堆砌的词语放在他的身上毫不为过,犹如浪花之于江水。
  话剧是最后一个节目,途中白幼颐去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已经演了一小段。她用细小的声音贴着陈良景说:“演什么了?”宋佳时还没有出场,只有樊慧花枝招展的在念一段很长的独白。
  “我就讨厌他那样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他以为他是这个介绍来的,我就怕他。哼,我还是照样给他一个难堪!你将以何谢我?”
  兰青出场了,一身极其修身的白色褂子。
  “你为什么又到这个地方来?梁专员说了,要一车子一车子的蚊帐、金鸡纳霜!哪怕这三件东西要从地里面挖出来!我没有,秦院长有没有?”她的声音很脆,像一颗颗板栗从树枝上噼里啪啦的滚落。
  “这医院要不是我们老爷撑着,早就关门大吉了!官宦们点名要的东西如今尚没有出处,哪里添的了别的?女人当医生,能有什么真本事……”
  “这批药怎么少了几箱?”
  “前天我娘家来人,说是乡下的亲戚病了,我就做主让他们带回去些……怎么,医院的东西,我还不能做主了?”
  ……
  一幕幕滚雷似的往下演,一直到中段,宋佳时才出场。
  他穿的戏服同兰青差不多,脸上好似淡淡的抹了层灰,瞧着乌涂涂的。“院长!”“秦太太!”“方医生!”“啊!”宋佳时的台词只有这几个字,大多时间跟在兰青身后,努力的扮演一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医生。
  “怎么搞的脏兮兮的。”白幼颐说。
  “战地医院本来就不应该油光水滑,佳时的造型多贴近人物。”陈良景在人头攒动的座位上左摇右摆,不放过任何一处有宋佳时的边边角角。
  “嘁。那他怎么还白白净净的?按你的说法应该把脸晒得个人黑酱油一样才对!还不是舍不得嘛。”
  陈良景猛地站过身,唬了白幼颐一跳。“你干嘛突然转过来?吓死我了。”
  “你再说话就出去。”
  “你!”
  “救救他!救救这位同志!他从遥远的高原上来,带着雄鹰飞翔的翅膀;带着牦牛不屈的野性!敌人的子弹打穿他的胸膛,无法打穿他革命的心!”
  满春生支起手肘摆了个冲锋的姿势,一个不慎将昏迷的伤员曲明凯丢到了地上。观众募的哈哈大笑,下一句词本是兰青的,她被笑的一时没了主心骨,愣愣的站在台上。
  宋佳时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兰青向前微微欠欠身,极小的哎呦一声。“让我、让我来看一看。”
  原本的剧本里小伤员的戏份主要是在头上包扎,兰青蹲下身嗯?了一声,因为他的头已经草草的包了几下,大部分的血浆集中在脖子和胸膛处。
  这就糟糕了。如果在头上直接包扎就好,换成脖子和西欧昂唐却需要缝合的步骤。台下坐着主任和专业老师,不能有一点点操作上的不合理,可是……她并没有学过缝合啊!
  兰青呆呆的盯着曲明凯的伤口看,台上诡异的沉默了十几秒钟。怎么办……怎么办……算了,她咬紧嘴唇,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包扎了,就当做席位的不合理好了,没有谁能十全十美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手伸进口袋里缓缓拿出绷带、
  “丁医生,丁昌在门口等您!”宋佳时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中像只投进湖面的石子,咚得一声,在陈良景心里泛起无穷无尽的涟漪。他弯下身顶在兰青前头,用极小的动作示意她先下台。兰青听懂了,无言的捏了捏宋佳时的胳膊。
  女孩子崭新的先皮鞋蹬蹬的敲打在地板上,入场口的樊慧急出了一身冷汗。“曲明凯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临时改戏?”
  兰青不说话,灰白着一张脸紧盯台上的宋佳时。
  宋佳时像一只脚步极轻的猫,他手里并没有准备医疗相关的道具,灵机一动取下胸针将尖刺的一端掰直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碎步当成消毒的棉花,稳准狠的摁在曲明凯咽喉上。
  这一摁使了力气,摁的曲明凯没忍住咳嗽一声。
  “还能咳嗽?说明气管没断。”这句话是宋佳时小声说给曲明凯自己听得,不知被前排的谁听到了极低的笑了一声。
  宋佳时本身经历过残酷的战场,缝合几针根本不算大事,何况还是装模做样的。娴熟而精准的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话剧演到了最后一幕。
  贪污腐败的秦院长被开除、他的情妇离他而去;解放战士日夜守护伤员,病情迎来好转;丁医生被任命为院长,民国第一位女性院长的传奇一生就此展开。
  “人永远不会老,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老。”兰青站在几人的最前头,手攥成拳头紧紧贴在胸口。随着她的台词高潮来临,白色金色交叉的纸花自高耸的大棚上大雪一样飘落。
  “在你们面前,我现在立誓,把我的孩子也献给了我们共同的母亲,我们的祖国!四月是个打胜仗的好日子,祖国啊祖国!你应该是强的!你一定会是强的!”
  掌声经久不息,宋佳时在那些年轻的脸上看到了无数个明天,他站在聚光灯只能找到一半的最后面,在山呼海啸中似乎能听见每一朵纸花的呐喊。
  陈良景几乎热泪盈眶,他能看见、他能看见宋佳时身上发出无限大的光芒。
  所有参加迎新会的学生站在一起隆重谢幕,那慕愚被安排讲话,但他临时变了主意改成一位女老师。女老师说了几句片汤儿话,谢谢这位、谢谢那位。陈良景觉得没意思起身想去后台等宋佳时。
  “话剧表演我个人飞上喜欢,那位、”她的语气顿了一下,“那位帮伤员医治的小医生,是哪位同学演的?”
  陈良景刚刚站起身,猛地停住。
  “是他!”樊慧的声音锐利的像把钢刀。
  宋佳时早被挤到了人群最后面,总算穿过好几堵人墙走到第一排时被光柱晃的眼前全是金花儿。他已经有些不是用被这样万众瞩目着,不自在的缩缩手脚。
  “随机应变能力很好,专业课也非常出色,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好!!”一声大吼自观众席传来,陈良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站的很高,为他命中注定的首席叫好。宋佳时噗嗤一声笑出来,远远的凝望进他的眼里。
  那天高昂的风、飞扬的落叶、一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而欢呼,当然包括与有荣焉的爱人。
  “曲明凯!你到底怎么回事?把兰青害惨了知不知道?”樊慧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锤了一拳。曲明凯唯唯诺诺的辩解,“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大不了我向兰青道歉!兰青呢?”
  四个人凑在一起,唯独不见兰青的身影。
  “刚刚大谢幕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满春生换了自己的衣服,依旧那条二道背心。
  “兰青!”宋佳时叫了一声,“不会躲在哪里哭了吧?”
  “有可能!她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性格,一定很伤心。咱们分头找找!”
  陈良景一进后台便与毛毛躁躁往外跑的宋佳时撞在一起,怀里的海棠花被挤得纷纷扬扬飘落了许多花瓣。“要去哪?怎么这么急?”
  宋佳时瞧他的脸和手里的花,一时心软不再同他置昨晚的气,往陈良景胸膛上软乎乎一靠,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兰青不见了,我们正要去找她。”
  樊慧比宋佳时更急,这段日子几个人碰不到一起的时候两个小女生总凑在一起在宿舍排练,没几天的功夫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老陈,跟我们一起找!别卿卿我我了!”
  “你们找什么?”
  兰青仍旧穿着戏服,微笑着站在门口,精致的唇妆花了一点,手里捧着一大束深粉色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