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96章狼狈
  “哎哟!”胡三疼的蜷在炕上嗷嗷直叫,一时间不知先捂脸好还是先揉手好。漂亮的浅棕色麂皮绒口靴踏在压实了的土窑地上,女人微低下头掀起洗的发白的青花门帘儿。
  胡三一见她的面就笑了,在炕上跪坐起来连连点头。“我当是谁,原来是二姑奶奶。早知道您来该我出去迎才是!”
  白幼颐身上仍是昨夜的那条红色真丝满亮片的拖地鱼尾裙,脸上的妆花的厉害,整个人裹在雪白的狐狸毛皮草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她没应胡三的话,皱着眉在屋子里寻摸一圈儿,轻巧的走到大妮面前。
  大妮被吓得不敢再哭,黑黢黢的葡萄眼瞪的很大,死死地盯着白幼颐不错珠。
  “好好的小姑娘,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她伸出手在大妮脸上抹了一把,语气十分温柔的说:“上学了没有?”
  大妮向胡嫂身边一缩,摇摇头。
  “打扰了嫂子,”白幼颐瞟了胡三一眼,吸了口气。“我和三爷有话说,让小孩子出去玩儿吧。”
  胡嫂子连连答应,扯着大妮胳膊退出去并栓上了门。
  “一屋子赔钱货,配不上娇养。您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女神仙,能见您一面就是她们的造化了!”胡三殷勤的从炕上爬下来为白幼颐摆张凳子,白幼颐嫌弃的撇了一眼,抱着胳膊没坐。
  “一段这日子没见,怎么落魄了。”
  “姑奶奶您笑话我,”胡三臊眉耷眼的在白幼颐身边站着,不自觉的佝偻着腰。“自从上次在广荣……嗐,别提了。我知道上次那事儿算是把您和白家还有特派员都得罪惨了,这辈子就这么混着吧。”
  白幼颐从鼻子嗤了一声,若不是被逼到没有办法此等垃圾是见一面也嫌脏。“胡队长别灰心,我这不就来给你机会了么。”她悠悠道。
  “什么机会?二姑奶奶说笑呢吧。”
  “我没有说笑的工夫,找你是有事要办。”
  胡三知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心里滚了好几个个儿愣是没猜到这小女人想做什么。
  “我有个仇人,不想他死也不想他好好的活。本是用不到你头上的,只是此人关系有些复杂不能用白家的人。胡队长,你能办好么。”
  胡三舔舔嘴唇,“什么人?”
  “国立大学的学生,没什么背景,而且身上有个互通反动军的大把柄。”
  胡三有些疑惑,听她的说法不像个十分棘手的人物。“姑奶奶,这人听起来不用白家,您自己就能解决。”
  “所以不是来找你了吗。”白幼颐翻个白眼,“本身警察局就能解决,谁知道出了意外。”她眉眼一敛,愤愤的想起上午苏宥安家的景象。“只要你能做好,队长的位置依旧是你的。而且广荣三年内所有工厂的利润,我给你百分之十。”
  “此话当真?”胡三兴奋的站直身体,整个人向她倾斜。广荣三年利润的百分之十……根本不用细算,胡三知道那是一笔自己一辈子坑蒙拐骗都得不到的数字。
  “您想我怎么做?杀了他?”
  “不不不,”白幼颐低下眼睛,“死人是会被惦记一辈子的,我要他受尽折磨,身败名裂。”
  精明如胡三,一下子便猜出是情情爱爱的事儿。他狞笑着俯下身,在白幼颐耳边开口:“受尽折磨简单,只要进了监狱我保证他身上一块儿好皮都没有;身败名裂更简单,脏事儿、我干的最拿手了。”
  白幼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将耳朵凑得更近。
  一行人从上午找到傍晚,方圆十里地几乎地毯式搜索,连口水都没喝愣是毫无消息。就在陈良景想去济世堂动用地下组织关系网的时刻,管家风尘仆仆的追了过来。
  人尚远着,宋佳时的心已短暂的放下片刻,他知道一定是白幼颐的消息到了。果不其然,白幼颐在一个小时前独自一人回了家,没受伤,没发生任何意外。
  “太好了,太好了。”陈良景握着宋佳时的手,他禁不住后怕,若是白幼颐出了什么事,恐怕这辈子再难安心的生活下去。宋佳时也是一样的想法,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是傻子,白幼颐和陈良景、女人和男人之间还能发生什么。
  白老板喜极而泣,年逾四十、半辈子大风大浪什么事没见过的男人,在自己女儿的身上重新变成了六神无主的少年郎。他来不及再说什么,匆匆的走了。
  陈良景追上去想道歉,被管家几句话搪塞回来。张姨的棉衣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刮了个口子,宋佳时端详两下道:“回家了我缝缝,再蓄点新棉进去。”
  张姨笑的和善,“哪里用您动手,我自己来就行。没别的事儿咱们现在就回吧,少爷肯定等着吃饭。”
  这位没吃饭的少爷不是苏宥安还能是谁,将将找了两个小时便这儿疼那儿疼,寻个借口溜了。陈良景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事本身不是苏宥安种下的因,果自然不必他来承受。
  待三人到了家,天彻底黑了。
  张姨刚进院子便扯着嗓子喊了苏宥安两声,没人回答。陈良景早已一头钻进厨房,宋佳时饥肠辘辘,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半趴在花厅的餐桌上捶腿,闭着眼对张姨说:“苏宥安那人,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在家等咱们的,没准儿早在清水胡同逍遥自在了。”
  张姨不信邪,几间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两圈儿果然毫无人影。
  “也许。”她呢喃一声,自顾自的陪着宋佳时坐着翘起腿聊天,“白小姐真是够折腾人的,从她来咱们家那次我就觉得那不是个好人,陈少爷日日和她走的那么近,你怎么放心呐。”
  这话听着熟悉,应该是樊慧说过。宋佳时觉得好笑,明明是陈良景跟人家女孩子走的近,怎么大家反而都来提醒他。“那你得问陈少爷。”
  “哎呦,这话可不对。我跟你说咱们女人……额、男人也一样,驭夫之道说法可多了!你还年轻不在意这些,张姨是过来人……咦,什么味道好香,陈少爷做饭了?”她急急的一拍大腿,“哎呀!瞧我说话没时没晌的,怎么把做饭忘了?”
  厨房中一灯如豆,窗棱外银装素裹,张姨和陈良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他在餐桌上静静的等一碗肉丝面。宋佳时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拼尽全力追求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唾手可得。
  “面来喽!煮了好大一锅,饿坏了吧。”
  宋佳时笑着点头,扯过陈良景的脸亲了一口。
  清水胡同因之前云三娘的事冷寂了一段时间,如今虽也热闹却全不似往日荣光。苏宥安傍晚时来的,一进门便觉得不对劲。往日腻在一处的酒友今儿见了他纷纷往边儿上躲,主动凑上去打招呼也有许多人装看不见。
  “怎么了这是。”他在心里默默寻思,酒过三旬喝的浅醉后才开口问两侧倒酒伺候的姑娘。“我没欠酒钱吧。”
  “哪儿能呢。”女人十八九的年纪,天青色旗袍配了两串浅粉碧梗的牡丹珠花。
  “是我和云三走的近,你们心里害怕?”
  另一个女孩子接过话来,“怎么会,她的事都过去个把月了,没人再提。”
  这下苏宥安彻底纳了闷儿,平日虽然混蛋了些但自诩出手阔绰、行事大方,真心兄弟不敢讲可酒肉朋友没有一车也有一筐,怎生如此不给面子?
  “那因为什么?”
  桃枝儿低下头为他重新斟满一杯酒,轻声细语道:“什么因为什么,爷喝醉了吧。”苏宥安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捏实了她的下巴,不甚满意的晃了几下。
  “跟爷打哑谜?爷又不是瞎子,既然问了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然有你好看的。”他手上使了些劲儿将女人的下巴甩出去,另一个见他动了气挺着软乎乎的胸脯子贴上来。
  “有话好好说嘛,今儿下午不知那个不长眼的传了些闲话进来,说……”她微抬下巴,眼珠转的厉害。“说您家里藏了反动军的人……”
  “什么?”苏宥安腾的站起来,“哪个王八羔子说的?”
  “奴家一介妇人哪里知晓,只不过传的煞有介事神乎其神的,如今外头风声紧,大家都……”她不敢再说下去,二人缩在一处观察苏宥安的神色。
  “大家都不想跟我沾上关系,是吗?”
  到底桃枝儿胆子更大些,肩膀压在另一个女孩前面,手软软的搭在苏宥安肩头,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吹气。“至少我们姐妹不是,苏少爷一向疼人,我倒高兴云三出了事儿,不然哪里轮到我来服侍。少爷有少爷的事儿,妓女有妓女的事儿,让少爷高高兴兴、舒舒服服的就是我的事儿。”
  她的手热腾腾的在苏宥安胸口转悠,任谁听了这番话也被哄好了七八分。他缓下神来喝了杯酒,慢吞吞开口:“传的厉害吗?”
  桃枝儿笑的媚人,“这儿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王孙公子什么人没有,任何消息在这儿转一晚上,明儿北平城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