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22章争吵
  四月天,柳絮纷纷扬扬。山海关少水柳絮们没个沉的地方,风一吹好似下了一场大雪。陈良景最终从箱子里找了件相对体面的薄绸子西服穿上,怕黑色太扎眼配了条驼黄色裤子。
  走的时候宋佳时跟小石头在院子里洗榆钱,他笑着说,‘等你回来蒸榆钱窝头吃。’
  陈良景不爱吃北边的窝头,粗粝的渣在牙齿间乱蹦,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还要堵在嗓子眼儿;他也不愿意见白幼颐,这么多年过去连那人的模样都快记不清楚了。
  可是不爱吃窝头的人每天只能吃窝头,不想见白幼颐的人又必须穿的溜光水滑来出卖色相。陈良景站在珍水园的牌子底下自嘲的笑了一声,手里攥着大红色洒金粉的请柬。
  珍水园是一座南方亭台楼阁式样的建筑,他有些惊奇,竟像冲苏杭园林一比一仿建过来的。大约十一点左右,估计宾客们都已经吃起来了,陈良景特意选了这个时间以免跟熟人撞上。
  “呼……”他狠狠深呼吸两下,抬手捋了两下头发。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陈良景微微侧身递过去,有些上年纪的管家戴着西洋眼镜抿了下口水打开。
  “商务管理部秘书霍成宗先生,对吗?”
  “咳咳、对。”他紧了紧领带。
  “嗯,”管家抬起头笑笑,“您来的有些晚,内席已经坐满了。观海院应该尚有空着的位置,我叫人带您过去。”
  “麻烦了。”穿着和服的侍女恭敬的弯下腰,脸抹的煞白。
  珍水园今日可谓戒备森严,陈良景脚一踏进去就知道蜜蜂的嘱咐是对的。观海院几乎算的上在宴席的最外围,桌子上的人忙着大吃大喝,没人注意他坐下。
  玉盘珍馐、觥筹交错。自从离了北平陈良景哪里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肉。按理说应该先大快朵颐才对,可只要一想到宴席的之人是谁、宾客都是什么人就一点胃口也没有。
  大约过来十几分钟眼见没人关注自己,他有些坐不住了。
  “请问卫生间在哪。”
  旁边坐着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正专心的啃碗里的大蹄膀。听过到陈良景说话眼眶未抬,伸手指向了西北边儿。陈良景笑着点头示意一下,离去之前不忘打量四周一番。
  蜜蜂给了他一张珍水园的详细地图,东边靠右是寺内的内宅,旁边的一处小院子里住的便是白幼颐。今天这个场合护卫一定会形影不离的跟在将军身边,陈良景思来想去她总不至于一次卫生间也不去吧。
  方才应该至少啃个馒头的,陈良景等了半个多小时候后有些懊悔。零零散散来的人不多,他藏在通往卫生间的岔路口的一片格桑花后面,嗡嗡的全是飞来的飞去的蜜蜂。
  眼见已过一点,外围的席面差不多散完了,白幼颐依旧没有出现。陈良景等的直心慌,不算热却被蝴蝶和蜜蜂烦的不行。“要不就先回去吧。”他兀自嘟囔。
  又等了一会儿只有几个侍女小跑经过,陈良景掐下一枝花百无聊赖的叼在嘴里,‘在广荣的时候不见你工作的如此尽心尽力。’陈良景腹诽。‘算了,干脆去她房间,再晚会儿人散光了就没机会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一转身的功夫余光瞥见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她只自己一个人,脚上蹬着一双金扣马靴走起路来咔哒咔哒响。日本军装穿在身上十分贴合,笔挺的外套扣子松松散散的垂着,头发梳的一丝不乱。
  女人微皱着眉,好似没有一刻放松的忧愁着。美丽的脸庞拦不住的向下坠,眼睫微颤,真是白幼颐。她并没有什么大变化,倒是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韵致。
  陈良景错开眼睛深吸口气,想装作刚从从卫生间出来的样子却抬手间不小心扫到一排花团,枝桠在风中簌簌飘荡。
  只听得嗖一声,一柄玉色短刀穿枝过叶而来直奔陈良景眼睛,他猛地向左一躲,短刀当的一声深深嵌进背后的墙里扑簌簌掉了一片碎屑。
  只来得及转一次头,回神间手已马上碰到他的喉咙。这次陈良景没躲,任由微凉的手指掐住自己,两个人顿时四目相对。
  白幼颐的脸在眼前异常清晰,狠厉与杀气在看见来人脸的时候尽数退去,只无意识的歪歪头眼底全是迷惑和惊讶。
  交手仅仅几下,端着枪的大头兵片刻间潮水般涌来。陈良景不自然的低下头,白幼颐放开了他。“我们在切磋,不妨事,下去吧。”
  日本兵没动,白幼颐皱着脸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日本话说的不错。”陈良景小咳两声,风潇潇而过。
  白幼颐只是看着他沉默,良久笑了一声。“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被我打趴在地上。”
  陈良景跟着笑,“没打趴好吧,我让着你呢。这么多年我的功夫可是长进不少。”两人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彼此,气氛完全不像陈良景预估的那般严肃。‘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陈良景想。
  “你怎么会在这。”
  “参加宴会不可以么。”
  “别开玩笑了。”白幼颐追问:“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来这地方,到底来干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近的陈良景几乎能感知到女人的呼吸。
  “来找你。”他终于说。
  白幼颐明显没有料到这个答案,捂着嘴冷冷笑了一声。“来找我?你不是恨死我了吗?”
  终究会聊到这一步的,陈良景心中有预料却没想好对策。他不能随意翻过宋佳时受过的苦施施然说句过去了,也不能一副算总账的模样。于是他选择沉默,就像以前无数次面对白幼颐提出的无法回答的问题那般。
  没想到白幼颐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不说话。”她低下头,结了霜般没有情绪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悲凉。“这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跟我走吧。”
  道路曲曲折折,他一步一步跟在女人身后。白幼颐的头发带着桂花香,陈良景意识到一路走来没见到半个人。
  “你已经知道我来做什么了是不是。”
  白幼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见不了人。”
  她的院子大门上挂着个未刻字的牌匾,满眼全是西洋玩意儿跟篱笆竹帘毫不相称。“怎么是按照北平的小洋楼装的,想家?”白幼颐不想理他,阴阳怪气一句:“你当自己是来做客呢,弯点腰吧。”
  她给他到了一杯茶,吊炉晃晃悠悠。陈良景笑的莫名其妙,白幼颐看过来他才解释道:“我想起你刚说的话,还真和咱俩第一次见面的差不多,就是茶不如当年香了。”
  白幼颐栓上门,坐的离他很远。“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前头还忙。”本应等陈良景回答的,忽然又加了一句:“宋佳时呢?他也跟着你来了北边儿?”
  “嗯。”陈良景点头,“他在家等我。”
  “嘁,”女人翻个白眼,“只有你把他当成一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罢了。”陈良景没再接她的话,细细的说起自己。“我只来了山海关一个多月,是有人拜托我来见你一面的。”
  白幼颐没有追问,淡淡的呷了口茶。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当年的事情是我没有解决好。或许我们能再想想别的出路,你那么善良、打抱不平、一身好功夫,怎么能为了小小的一个陈良景走到错误的路上?”
  女人抬起眼睛。
  “日本人在中国为非作歹、丧尽天良,你怎么能跟在他们身边为虎作伥呢?白家一直在暗中做着爱国爱民的事,你现在这样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
  “你闭嘴。”白幼颐的脸突然冷下来,将手中茶杯使劲磕在桌子上。“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陈良景动动嘴唇。
  “五年了,我离开北平已经五年了。”她的眼睛远远的望向窗外,眯成一条缝。“这五年你和宋佳时过得很开心吧,卿卿我我好不自在。我呢,我却背井离乡,连书都没念完。”她的眼睛回落到陈良景身上,徐徐蕴上一层泪。
  “多年不见,你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一个女孩子独自在陌生的地方有没有人照顾,有没有吃亏、有没有遭人算计。反而一张嘴竟替我爹指责起我来了。”
  陈良景叹口气,抬头瞧她一眼,重重的一锤桌子。“当年不是你自己跑的么,白老板不停的到处找你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之间的事再怎么也是自己人的事,你要是因为这个做了汉奸、做了走狗,你不会原谅自己的!”
  “是你不原谅我,宋佳时不原谅我!”她站起来走到陈良景面前,“我也不需要你们原谅!你走!”
  白幼颐推他,陈良景偏不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咱们怎么也算故人,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陈良景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做什么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不是因为你!你要自以为是、装模作样到你的宋佳时面前去!”
  “宋佳时宋佳时,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在说的是你的事!你做了日本高官的护卫,就是在间接的帮着他们欺负百姓!我们的人找个杀人的机会都没有,当年在广荣怎么没有这个劲头儿?”陈良景也急了,站在白幼颐脸前面跟她吵。“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管你!要不是你耽误了我们的工作谁要来找你!将来被打被杀的人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