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时呼的一下起身,快的陈良景差点没抓住。跑动的瞬间因为眼睛尚不太适应打了个趔趄,被那人稳稳箍在怀里。陈良景没说什么,只扶着宋佳时的胳膊往路真的方向小跑。
“让我看看,有没有磕到颅骨。”
陆臻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撒手,思家哭的全身发红。
“快啊!”被陈良景用力一扯他才愿意给宋佳时空出一条小缝,宋佳时在伤口处摁了两下男孩苦的更凶了。“他的骨头没事儿,小孩子头皮供血量太足突然破个口子肯定一时半会儿止不上。”
“那怎么办?”
“别慌,良景去把箱子里的云南白药拿出来,容宜姐去找一根最细的绣花针烧的热热的拿过来。陆大哥你去打盆热水,这样糊的血红红一处怎么看的清?”他瞧陆臻依旧不愿意放手,抓住思家绷的紧紧的小手安慰,“放心。”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清创宋佳时的心终于放下来,他长长呼了口气道:“还好不用缝针,还好还好。”
陈良景举着药瓶候在旁边,支着手问:“真的不用吗?我看伤口不小。”
“他年纪小,缝针太痛苦了;再加上父亲母亲都这么漂亮,没有手术室专用线以后会留个的长疤。所以只要能不缝我就不会缝的。”
陈良景点点头,把药递过去。“还需要帮什么忙?”
“把药涂上就差不多了,这个药会痛一点你和陆大哥一起摁住思家,不要让他挣扎。”
“好。思家乖,等涂完药了陈叔叔带你去镇里买麻糖吃……”他絮絮叨叨的哄着,宋佳时手脚利落的上完药缠好绷带。过来看大概两分钟,血果然止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陆臻抱着思家哄着,哭声渐渐小下去。宋佳时身上蹭的全是血渍,他不太在意的拂了两把。“止住血就没什么事了。你们下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去镇里买两个猪肝回来给他炖汤喝。”
陆臻连叹两口气,暗自嗟呀:“怎么会弄成这样……你没事吧?刚才看见思家头上的血我就慌了,没有顾上你。”
“没事儿。”宋佳时摸摸眼睛。
“你也是伤员不要去了,叫容宜去。”
宋佳时这才反应过来好久没看见容宜姐的身影,遥遥找了一圈发现她正坐在水井边上,手里攥着两条染透了的纱布看着这边儿哭泣。
陆臻想上前,被宋佳时按下。
“我去吧,你把几家抱进屋子里睡觉。”
谁也没想起来桂花荷花,两人早跑了。
宋佳时挨着沈容宜坐在水井边上,只是搓着手不说话。女人又小声的低泣了一会儿,不停摩挲染红了的纱布。“他那么小一个,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我这个母亲也太不称职了。”
“人身体里的血量是差不多的,小孩子血供丰富看起来才会可怕一些。按照现在的营养标标准,喝上三天猪肝汤不止会供上来还会胖呢。”
沈容宜被他逗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协和的正经医生。”宋佳时拍拍胸脯,眼睛还是有些不自在的眯着。
“你眼睛怎么样?我看看,对不起都是我……”
“哎,咱们之间又说这些。”他握住沈容宜的手搭在膝盖上,“我真的很佩服你,这可是上海和东北啊,你适应的比我还好。要是搁以前,我怎么也想不出你又带孩子又做饭的模样。要我看啊都怪陆臻和陈良景!只顾着睡大觉什么都不管,我这就进屋臭骂他们一顿!”
他撸胳膊挽袖子的站起身跃跃欲试,被沈容宜拦下来。“算了,大家都太累了才会这样的,不怪他们。”
两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哒哒的往这边跑。宋佳时看过去,竟然是荷花。
“荷花!”宋佳时叫她一声,“怎么又回来了。”
荷花也哭的眼睛通红,嗫嚅着说:“老师,我担心你……”
陆臻和陈良景是下午走的,走之前细细的哄了沈容宜一会儿。“老乡们今天晚上就在站岗的小鬼子碗里放药,我们傍晚之前必须得到,马上就走了。”
“注意安全。”两人在大门口依依惜别,宋佳时给陈良景掖领子时发现牛车上坐了个熟悉的面孔。
“小石头?”他吃惊道。
被喊名字的人却缩缩脖子,并不答话。
“小石头!真是你!”宋佳时走到他身后,一巴掌拍在那人肩膀上。“不是让你去找蜜蜂吗?怎么还在这儿?”
小石头这才笑嘻嘻转过来,“宋大哥,我没家了。蜜蜂每天忙来忙去的哪有闲工夫管我,我在这儿和大家一起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不是挺好。”
“好呀,好呀。你们都瞒着我,陈良景,你压根没送他去是不是?”
陈良景忙着搬抬东西,动动耳朵也不知听没听到。宋佳时懒得和他算账,眼神在小石头前胸扫了两圈儿,使劲摇摇头。“你、别人不知道你的情况自己还不知道么?小小年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下来!”他抬手去扯小石头的袖子,被车上人一下打掉。
“你干啥!”怒气冲冲。
宋佳时偏过头看,是那个和自己一道坐车来的大号女人。他弯弯眼睛笑着想解释,女人倒是一把将小石头护在怀里。“他现在住俺家,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儿,管你什么事!”
女人横眉倒竖,宋佳时一时间低下头不语。
“大春姐,别这样。宋大哥对我很好的,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全罢了。”说话间小石头俯下身在宋佳时耳边低低说了一句:“我会注意的人,注意安全也注意自己。”
他眨眨眼,俏皮极了。
“对对,小石头说的对。”陈良景姗姗来迟。“大春,往里挤挤,给我让个地方。”
满满三缸子水,满满一车人,一人身后背着个大喷农药的壶。宋佳时非常担心,牛撑的住吗?
“快回去,我们要走了。看,容宜姐对你招手呢。”陈良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明儿一早你一睁眼我就回来了。”
宋佳时咬咬嘴唇,只挤出来一句:“不能骗人。”
车子走的很慢,走了一会儿后陈良景和大春下来推。这一下果然快多了,没一会儿便再也看不见影子。
宋佳时和沈容宜久久没有回去,望夫石一般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直到思家在屋里响亮的哭了一声,沈容宜才匆匆而去。恍神间,山间小村里宛如只剩下宋佳时自己了,他依旧那样站着,感受耳边的风潇潇而过,头顶的太阳烈烈如火。
风景秀丽,鸟声虫鸣。如是陈良景在身边他一定会拉着他的手狠狠转上两圈儿,但他不在,即使他将将离开。
月上枝头时,陈良景没有回来。宋佳时坐在屋子里摘野菜。
更深露重时,陈良景依旧你没有回来。宋佳时躺在凉莹莹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色将青时,陈良景和陆臻终于回来了,一身的泥水。
除了牛和车两人是空着手回来的,沈容宜比宋佳时先扑出去,靠在陆臻肩膀上低低的哭。“你们才回来,吓死我了。”陆臻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叹气。
“放心吧,大家都很好,没人受伤。”
“东西呢?缸和喷农药的箱子呢?”她问。
“日本人这次损失很大,高层不会放过这件事的。那些东西都是罪证怎么敢留。”
沈容宜皱皱眉,“哎呀,好好的东西,再买还要钱。”
陆臻笑着钱了他一下,笑吟吟的在她热变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身肉已锤了他一下。二人简单的跟宋佳时打了个招呼便进屋看思家了,宋佳时将陈良景也拉进偏房,细细的沿着身体检查了一遍。
“咱们回五婶儿那吧,我想好好睡一觉。”陈良景哀哀。
“好。”宋佳时摸着他后脑勺长出青茬的头发,怎么也摸不够。“你的眼睛怎么样?”陈良景细细的盯着看。
“没事儿,抹了药膏以后就没事了。回去不要提这件事,免得五叔打桂花一顿。”
“好,我的小菩萨。”
大清早五叔便带着桂花荷花去田里了,家中只剩五婶子领着三柱在院子里晒瓜条儿。陈良景不仅没有告小状,还把给思家的麻糖每个人都带了一些。宋佳时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吓了五婶子一跳。
“咋弄的这是?吵架了?”
宋佳时打个哈欠笑笑,“没有,估计是这两天一直没睡好。”
“说的就是,那偏房连个床架子都没有,用书桌拼个地方躺下咋可能舒服。快进去休息吧,还剩下两个窝头吃不吃?”
“不吃了。”陈良景摆手。“这是几个孩子都有的,不能只给三柱。”
“不会不会。”五婶高兴的把一小兜麻糖收进屋里,再出来时两人已回房间了。
“昨晚上顺利吗?有没有意外,快给我讲讲。”
陈良景把衣服大喇喇往凳子上一抖,搂着宋佳时整个人栽进被子里。他长长呼出口气,“站岗的睡得像死狗,我们行动很便利。就是没算准亩数,大约剩五分之一的时候没药了,没喷成。”
“那怎么办,再去一次?”
“不用。”陈良景昏昏欲睡,“剩下的出不了多少膏子,仔细算算不够运输的费用……”他的呼吸慢慢便的沉重而绵长,宋佳时听着听着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