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39章陈肃之
  宋佳时简直觉得他们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的伤口连痂都没结,万一大出血怎么办?”
  陈良景眼睛一转,“要的就是没结痂,身上没伤怎么见得着军医。”他挥挥手示意老韩扶自己一把,“受了伤需要抗生素,听起来很正常吧。”
  “可从这儿到镇里的距离你怎么坚持过去?”
  “我背他。”陆臻说。“你什么都不用管照顾好大春就行,良景交给我不会有一点事。”
  他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大春愈加苍白的脸色终于低下了头。
  十点左右的时候,老韩寻回来两套比较完备的日军衣服。两人换上之后发现裤腿和衣袖全短了一大截儿,好在晚上看着并不明显。
  宋佳时往陈良景舌下塞了一颗保险子,“就这一个了,我等着你们回来。”
  “我福大命大,放心吧。”
  陈良景一个成年男人体重绝对算不上轻,陆臻背稳之后在身上颠了两下,挥手让他们回去。
  天气越来越热了两个人贴在一处实在不舒服,更何况陈良景的伤口一直被挤压着,嘴上哎哎呦呦叫个不停。“出来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娇气。”
  “我娇气?”陈良景嗤了一声,“你老人家被子弹打一枪试试疼不疼。”陆臻笑笑不与他争辩,“趁这个时候叫我两句日文,不然一会儿总不能说我是个哑巴吧。”
  “哈哈,那咱们就从哑巴学起。哑巴,口がきけない、跟我读一遍,口がきけない。”
  陆臻狠狠白他一眼。
  日本人已经在城内抢了一片住房区驻军,大片大片的院墙被砸倒方便观察战场接收消息。陈良景无法百分百确定里头驻扎的是不是北原的兵,自己和陆臻的两套衣服袖子上并没有樱花。
  两人干脆从门岗大大方方的进去,距离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小鬼子营区里的警报便哇哇直响。两人刹那间被围住了,大概有十几把枪口对着陈良景的脸。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私たちは守備隊に囲まれていたけど、さっき逃げ出したところだ……負傷しました。(我们被守军围住了,刚刚逃出来……我受伤了……)
  一个军衔较高的小鬼子走上前打量几眼,满脸不相信的样子。“免許証。”
  陈良景微微侧头,“なくした、。”(跑丢了)
  那人听了更加摆出一副怀疑的表情,对着陈良景被泥巴灰尘糊满的脸仔细端详。“兵営には規則があり、身分証明書がなければ一切入ることができない。(军营有规定没有证件一律不得进入。)”
  陈良景忽的痛叫起来,叽里哇啦的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诉说自己有多么忠诚、从守军手里逃脱多么惊险、如今再不救他估计就没命了等等。陆臻一概听不懂,显得有些傻的嗨、嗨。
  他连哭带喊了一会儿,只差没在陆臻的搀扶下给那小鬼子跪下。见旁边一圈儿小鬼子的脸色变了,乘凉经更加可怜的诉说,甚至再说下去会掉两滴眼泪。
  男人显然被他弄得有些烦心,退了一步说:“もういい、何色かだけ言って。算了算了,你说清楚是什么颜色的好了。”
  陈良景尬在原地,他没见过通行证怎么知道是什么颜色呢?脸上露出笑来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右手食指忙不迭在陆臻背后写下通行证颜色五个字。
  陆臻倒是知道,但每个部队的通行证长得不一样,这个部队和山里的明显不是一批,万一说错了两人都得被射成筛子。他犹犹豫豫的思考,陈良景迟迟没有说出答案,小鬼子明显急了。大骂他一句后抬起枪口,保险摘下的一刻,清亮的少年音自不远处响起。
  “あいつらのことは知ってる。(我认识他们)”少年说。他自光处来,灯泡闪的陈良景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觉身形纤瘦,鼻子在脸颊上留下一片阴影。
  少年靠在小鬼子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人点点头放了二人进去。
  “可以啊你,有眼线不早跟我说,害的老子差点吓死了。”陈良景伏在陆臻耳边轻声说,后者只是比他还懵的摇头,嘀嘀咕咕道:“我没有眼线……”
  陈良景猛的回头,才看清了少年的长相。
  他的脸很窄、眉眼狭长、嘴唇略薄,典型的负心汉长相。陈良景皱着眉毛狠狠思考,确定自己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人。‘傻小子认错人了?’他不敢暴露自己,咧开嘴角笑了。
  “軍医を探しに行くね。ありがとう。じゃあね。(我要去找军医,谢谢你,再见。)”陈良景拉着陆臻快步向前走,少年却不紧不慢的在他身后开口:“我就是。”
  他说的是中文,这下两人更诧异了。日本人的军营里出现了个莫名其妙的中国人,这人不仅能跟小鬼子说上话还愿意帮助他们,最最重要的——他们竟然素不相识。
  “先进来再说。”少年一挑门帘示意两人跟上,原本的民居狭小,整个炕上几乎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剂和药,看的陈良景挪不开眼。
  “你到底是谁?咱们认识?”
  他窸窸窣窣的在一堆药里翻什么,挑了半天拿出个白色小药片。“我喝过你的喜酒,大伯。”
  “大伯??”陆臻失声,“别说,你们俩眉眼确实有点儿像。不对不对,是很像!”他借着手电的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这声大伯叫的绝对一点错没有。
  陈良景终于想起来,“你是肃之?天啊,你还活着?”
  陈肃之递上一杯温水,“我看你伤势不轻,不吃消炎药会发烧的。”
  “北原居然没杀了你……那这就是他的部队对不对?他的营帐在哪?你们要总攻了是不是?”他的问题再多,肃之实在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
  “先吃药吧。”他说。
  陈良景接过药片塞进口袋里,“我不吃了,我们一个战友在高热,我冒险进来就是找药的。你、父亲很好,跟我们走吧。”
  肃之点点头,又拿出一些药来让陈良景带走。“我不能走,我走了谁来传递情报。放心,他给我取了个日本名字,把我当儿子养。”
  “确实要总攻了,而且这次总攻过会从日本本土调动飞机,北平的守军没有胜算。”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陈良景,陈良景现下才觉得这幅神情确跟自己又几分相似。
  “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没什么了,总攻那天他会带着副参谋亲自去。你还能拿多少。”
  陈良景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肃之指得是药品,“多多益善。”
  肃之又用布条在二人腿上绑的鼓鼓囊囊的,确保不会掉下来后才放心。“每班岗哨换岗的时候会有十分钟的空挡,到时候我带你们从小路出去。耐心等等吧。”
  “嗯。”陈良景默默坐下,好一会儿才问:“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肃之歪歪头露出个笑脸,“只要一想到他会死,就不苦了。”
  “我一定给陈家报仇,你放心。”
  肃之看看他,没有在说话。少年不知从何时起长成一副阴郁的样子,瞧人的时候总显得冷飕飕的,即使你知道他并没有恶意。
  凌晨四点多时换夜晚的最后一班岗,肃之如约将他们送到了军营外头。陈良景算算他最多只有二十岁,眼神里却饱经沧桑。“我们走了,注意安全。”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高兴点儿,小小年纪跟老头子似的。”
  茂密的树丛成了天然的遮挡屏障,两人将衣服一脱瞬间隐匿进无边际的绿色里。
  大春时而清醒,时而睡下。清醒的时候会攥着宋佳时的袖子不放手,絮絮叨叨的说这个小石头在她家里的事情。宋佳碍事听得多了便打趣:“这么在意,你喜欢他?”
  大春摇摇头,“俺知道她的身份,她就像俺梅子一样,俺想保护她。”说着说着心里难受,忍不住扁扁嘴巴。“俺梅子被鬼子害死了,死的时候跟小石头一样大。”
  宋佳时不愿意惹她伤心,安慰道:“那么乖巧的孩子现在说不定已在别人家做大小姐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听人家说上辈子没完的缘分这辈子还会再见面的。”
  “真的么,你别唬俺。”
  “怎么会,我从来不骗人。”
  “那就行了,那就行了。”大春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一晚上没吃东西也不喊饿。
  “她没啥事吧。”老韩关切的问。
  宋佳时凝望着通向外面唯一的山路,“能吃到药就没事。”
  大多数人睡醒了,有的在外头顺着溪水浆洗衣服,有的跟着伙头在四周挖野菜。宋佳时收拾了一会儿自己的东西,决定等这次从北平撤离以后就告诉陈良景自己视若珍宝的包袱里有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他背过了万水千山,实则轻的很。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不知谁在喊,宋佳时冲到路口去,只见陈良景和陆臻互相搭着肩膀往这边走,手里晃晃悠悠的提着个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