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141章北平沦陷(慎)
  “陈良景在那儿!陈良景在那儿!”大春忽的喊一声,宋佳时只感受到一阵风,一双大手已将他从两名不省人事的伤兵里捞出来。
  “北原到了。”他的脸湿湿的,宋佳时抬手去擦,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宋佳时比谁都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处理陈良景身上细小的伤口。
  “他在车里坐着,咱们血肉之躯没等跑到他身前就被炸成碎片了。”
  陈良景携着他的手躲到身后大树后面,眼睛不做主的盯着那辆缓慢的几乎不动的越野。“赵市长还没有组织最后的反攻,一定有机会。”他从腰间拿出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半,顺手向宋佳时手里一丢。
  “我要是……”
  “不许说!”宋佳时捂住他的嘴巴,“永远不许跟我告别。”
  兵营大门里咯啦咯啦的退出两架重型迫击炮,轮带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地压痕。“开始了。”陈良景将宋佳时往山坡上一推,“大春!交给你了!”
  宋佳时只觉他和子弹一样总是匆匆呼啸而过,想抓一下那人的袖子却补了个空。那年陈家着火的时候他曾扯下陈两句袖子上的一片青色绸缎,这次倒什么也没留下。
  “良景……”他低低叫了一声,大春冲下来想把宋佳时拽到高处去,被宋佳时一推。“他以为我还是小时候呢。”男人一仰头,压着腰向陈良景的方向跑去。
  他的箱子那么重,那么沉,此时此刻竟像不存在了一样。
  轰!轰!轰!
  土块飞扬几乎这种了半边天光,陈良景躲在一个陌生战壕里,身边躺着的全是二十九师的战士。几个炸响之后日军的进攻果然延缓下来,男人借助残缺的工事拼命往前挤,逐步接近停在中央的车。
  车窗降下来一点孔隙,上面的人不知下来什么命令,围住他的人群纷纷奔赴死战,比北原的脸先出现的是他能划破天边的武士刀。副驾驶跟着一起下来,胜村穿军装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陌生。
  陈良景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仅存的一丝伤心与不安完全被兴奋冲散。两人头凑在一起连着什么,北原甚至松弛的点了根烟。
  香烟死后顺着风飘进陈良景鼻子里,他深吸几口气拧紧了瞄准镜。
  “离的太远了……”陈良景低声说。他必须一击毙命绝不给北原活过今天的机会。熊熊烈火在陈府燃烧,在他心中燃烧,也在眼前燃烧。
  师长殉城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是扔光所有的燃烧瓶同归于尽,北原身影募的斜了一下陈良景砰的一枪打在越野车的横梁上。
  胜村第一时间锁定了开枪人的位置,一阵手枪子弹扫射过来时陈良景已闪身到距二人不足十米的地方。浓烟呛的人眼泪横流,他知道是时候了,使尽权力大喊一声:“北原!爷爷来取你的狗命!!”
  北原先是惊慌片刻,随后竟狷狂的大笑起来。“陈大!陈大!哈哈哈哈!你在哪儿!出来!”他掏出随身带着的配枪,枪身上密密压压的弹孔。
  “那是冯遂的枪!冯遂的!”宋佳时不知何时蹲到了陈良景后面,突然喊出声吓了他一跳。他来不及问他是怎么来的,只抽出一点时间来在那人身上盖了一大片草,摸了摸他的脸说:“我一定把它夺回来。”
  那是他上次刺杀北原的时候遗失的,他那天遗失了很多东西。“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你也时时刻刻担惊受怕吧!”陈良景给了宋佳时一把手枪,让他十分钟后朝天来一枪。
  “我怕你?”北原将胜村塞进车里。“我只是恨你没死,任何阻拦我的人都要死。”
  “你的中国话说的像个中国人了!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就要死了!”
  宋佳时准时的打了气枪,北原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同时陈良景从她身后一跃而起一拳打在什么人胸膛上。是他,当年削掉他小指的人。陈良景募的一笑,“来的正好。”
  四周火烧的越来越大,男人面无表情的直奔陈良景脖子,没想到陈良景只是稍微侧身,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情谊的削掉了他的耳朵。“啊!!!”惨叫声使北原警惕起来,猛地掏枪和陈良景的枪口在灰尘中相对。
  “他割我手指,我削他耳朵,不亏吧。”
  “陈大,你身手好了不少。”北原脸上浮现出轻蔑,“可我猜你不想死。”胜村的侧脸落在车窗上,显得苍白如纸。
  “哈哈哈,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若知道今天一定会来那时候就该杀了你。”
  “良景。”胜村终于下了车,他的眼镜依旧精致华美,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吧,事情一定能好好解决,你千万别冲动。”
  “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你,是我蠢。怎么,你做不到为他杀了我?”胜村稍微向他靠近一步,黑暗中升腾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别动。”陆臻隔着车身瞄准他的脑袋。
  “咱们这样在这儿架着,你俩谁也跑不了。”陈良景知道他说的对,兵营迟早要破的等人围上来陆臻和他都要死。
  “表文,你走!”他突然喊,“照顾好佳时!”
  不知是谁先开枪,瞬间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宋佳时不受控制的尖叫一声,上前的瞬间只看见陈良景手捂着肚子身下一摊的血。
  “陈良景!!!”他的眼前忽然全是红色的海洋,什么也顾不得,死命用手摁住伤口。砰砰又是两枪,陆臻直挺挺的在二人面前倒下去,北原刚刚支起的上身瞬间落下。
  胜村的悲鸣不比宋佳时小,但他手边什么都没有,回过神来死命的抢宋佳时手里的箱子。宋佳时哪里肯给他,二人就在原地厮打起来。
  北原肃一郎穿着一身白大褂姗姗来迟,他眯眯眼睛互相瞧了瞧蹲坐在北原身边。胜村再顾不上什么宋佳碍事什么陈良景,搂着北原脑袋的手颤抖的厉害,叽里呱啦的说日文。
  “把他放下来。”肃一郎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北原,忽的笑了。“那一枪没打到要害,你不会死的。你没死,真好。”
  北原看着少年的脸突然有些惊惧,只见他掏出一把极薄的手术刀,锋利的落发即断。他笑的开心,望着刀锋不住出神。
  “救他!马上救他!他是你父亲!!”
  “哈哈哈,父亲。”肃一郎笑的更加开心,一张秀气的脸扭曲成几近妖冶的模样。“应该叫过你多少声父亲就同你多少刀的,可惜没时间了。”他猛地抬起腿正踹胜村的心窝,将他生生出爱出两米远,手起刀落从北原眼睛直直刺进颅骨,不解恨般狠狠转了两圈儿。
  北原甚至来不及喊,几乎感觉不到疼,眼前只剩时光缓缓流逝。他在军营里教的第一个朋友叫胜村阳太,那人最喜欢樱花;他们在太阳初始时相遇,终究在夕阳余晖时高别。他的哭声很大,吵得人睡不安稳。他以为多年心血能让肃一郎忘记原本的身份,生命惩戒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任性。
  不知道陈大是不是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他死……
  陈良景的伤口包扎的差不多了,整个人因大出血虚弱的厉害。他翕动几下嘴唇,手指向陆臻倒下的方向。宋佳时哭的厉害,说出的话来语序混乱:“我会把他带回家的,我一定把你们都带回去……”
  什么抗生素止疼药宋佳时几乎被眼泪涌的看不清标签,抓起一把就朝着陈良景嘴里喂。直到陈良景能安稳的咽下去,他才终于伏在那人身上哀恸的哭起来。“良景……陈良景……”他只哀哀的叫他的名字,很良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住着宋佳时手腕放在自己的心口窝处。
  哪里鼓鼓的,宋佳时扒开一看,挂着不知何时陈良景用金子给自己敲的一块小圆饼。“我……早知会有今天……只、只怪北原那废物枪法太差……”
  两人靠在一起哭哭笑笑,“咱们走,咱们回家。”
  宋佳时肺里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陈亮几个扶起来,只要他一动便往下潺潺流血。“我会轻一点,再轻一点。”陈良景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整个人仿佛踩在云里飘。
  “表文……表文……”他叫。
  “我知道。”宋佳时让他暂时靠在树上,伸手合上库镇未闭的眼睛。“你放心,从今天起容宜姐就是我和良景一辈子的事。”他一手拽着陆臻的脚,一手扶稳陈良景的腰,他们要走了。走到一个没有枪林弹雨,没有鲜血痛苦的地方去,走到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去。
  “良景。”身后有谁叫了一声。陈良景下意识回头,胜村在对着他笑。“以前的事真是抱歉。”
  那人抬抬手,砰。
  那天,伙头等了很久,没有一个人回去吃饭。那个地方在哪儿,宋佳时一辈子也没有寻见。
  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
  八月十一日,日军轰炸上海的前三天,苏宥安与樊慧举行了一场小而简单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