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28章拧在一起
  “嗣为少爷对你好吗?”
  银铃儿只是笑。
  宋佳时一拍脑门儿,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思考片刻后,用手指了指外头陈嗣为的背影,夸张的做了开心和愤怒两个表情。银铃儿被逗得捂着肚子乐,用头轻轻顶了下代表开心表情的右手。
  “那就好了,只要他对你好,你过得开心我就没有遗憾了。”
  银铃儿指了指宋佳时,宋佳时心领神会,对着她扬起了大大的笑脸。
  “人人都说上海有趣儿,我却觉得没有绍兴好。全是红眉毛绿眼睛的外国人,你不知道外国人长得可奇怪了,鼻子比天灵盖儿还高!”他一边说一边在脸上比划,银铃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陪着笑。
  “上海有好多小汽车,小汽车跑的可快了,嗖嗖嗖!可是,还是绍兴的船更好,晃晃悠悠,闭上眼睛全是鸟叫和水声。”他说起来没完,絮絮叨叨的。等终于说够了睁开眼睛,银铃儿用茶水在地上清清楚楚写下了一个‘张’字。
  “你会写字了?谁教的?对对对,肯定是嗣为少爷!”宋佳时很欣喜,只要银铃学会了写字她就再也不是一座孤岛了。
  “放心,明早我出去了就去看她,有我在,她什么事都没有。”
  银铃儿在袖子里摸索一阵,翻出了小纸包递到宋佳时手里。他疑惑着打开看,竟然是两片药,纸上钢笔字工工整整的写着阿莫西林。
  肯定又是陈嗣为帮的忙。陈家再富贵,能弄到阿莫西林也不容易,这是前线战场上的救命药。宋佳时摇摇头塞回银铃儿手里,向她示意自己拿了很多药回来,银铃儿偏偏要给,两人你来我往几回,终是宋佳时败下阵来。
  “好,我一定送到张婆手里。”
  两人头靠头歪在一起透过狭小的窗子看星星,多少年来睡不着的夜晚他们都是这样靠在一起,眼看着繁星渐落,日光熹微。
  陈良景从门外递了件黑色斗篷,银铃儿边穿边掉泪,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别哭,我和夫君已经回家了,夫人早晚都会同意把你接进来的。好好照顾自己。”
  陈嗣为揽着银铃儿肩膀的身影出了中庭后缓缓消失,宋佳时呆呆的注视着,迟迟回不了神。陈良景握紧他的手腕,神情郑重而严肃,“我约了各房的继承人上午到大房来说帐,商量一下眼下的局面。你带着文娟、四荷和别的丫头把昭熙堂收拾出来,随便上些吃食茶水。”
  “夫人没叫我出去,能行吗?”
  陈良景揉揉他的脑袋,“你可是我的贤内助,大少奶奶,夫人说的也不算。”
  宋佳时笑着推推陈良景的胸膛,远处传来阵阵洪钟,天彻底亮了。
  昭熙堂是陈家最大的一处议事堂,岁初月末几房的当家人坐在一起盘账、核算分红的地方。陈良景换了身素色长衫,左手捧的茶已经温了,右手边三个账本箱子叠在一起,一箱尚未看完。
  陈家的产业遍布绍兴各个行当,大房做橡胶、皮料生意;二房做家具木料;三房一家子女人做的却是青楼酒馆的生意;四房、五房人丁单薄,绑在一块儿做书画产业;六房做纺织、瓷器,目前除了大房外做的最好。
  陈良景手里的账本儿是近三个月大房两处橡胶厂子原料成本、运输成本及出口利润的账目明细,粗略一看,即使日本人折腾了小一个月,厂子依旧有盈余。
  “怪不得他们非要买咱家的厂子。”
  “什么?”陈良景一抬头,发现宋佳时在后面看得人比他还入迷。“你看得懂账本?”
  宋佳时羞赧一笑,“张婆算我们房里帐时,我偷偷在旁边看过,这个赤色字是成本,这一栏是盈余,这页的意思是三月八日盈利152银元。”
  “说得好。”陈良景赞许的看向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挑了三五本递到宋佳时手里,“这几本都是掌柜的核算过,准备封账的账目,你拿去看看有没有错处。”
  宋佳时喜滋滋的,“我不用只做贤内助啦。”
  陈良景眼睛黏在账本上,笑呵呵的回:“只要你愿意,当掌柜的都行。”
  “大少爷,二房的人到了。”进来传话的是陈全媳妇儿,陈全和家丁一起关在城北农庄上,陈全一部分管家的活儿先让她来做。
  “请进来。”
  “四表弟,多年不见,面容依旧呀!”陈良景在家中排行老四,二表哥和三表哥都是二房的。二房是庶子三儿子当家,没想到来的却是被剥夺继承权的陈庆约。
  “庆肇伤风,我替他来。”像是看出了陈良景的惊讶,陈庆约笑容满面的兀自解释。大夏天的,他却穿了件薄狐皮大褂儿,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笑起来齿根儿黑涂涂的。
  陈良景忙起身相迎,“早知道二表哥要来,应该派人去接才是,身体最近如何。”
  陈庆约笑的敞亮:“我是抽大烟,又不是残了。四表弟百忙之中还是不要麻烦。”
  宋佳时已经进内院了,议事堂里只剩下几个小丫头。陈庆约在账本旁边绕了几圈儿,一屁股坐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兄弟二人边喝茶边闲话家常,生出了几分诡异的和睦。
  “三房到了。”
  只见陈慎一一身穿红挂绿的紧身旗袍,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陈良景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看了一眼就全想起来了。二表姐明眸皓齿,脖颈上生了颗血红的美人痣,一双胳膊白如乳酪,戴着一弯生翠生翠的碧绿手镯。
  她一见陈良景便热情洋溢的拥抱上去,倒让陈良景有些不好意思。极其不屑的‘嘁’声从二表哥处传来,陈慎一状似惊讶,忍不住哦?了一声。
  “这不是烟鬼子庆约嘛,今儿什么邪风把你吹来了,难不成闻着大房有烟丝味儿?”
  陈庆约哈哈大笑:“听说你要来我当然得来,不然见您一次金面要去兰春苑填金子呢。”
  几句话火药味儿呛的唬人,陈良景知道近些年几房为了抢生意和祖产打的不可开交,没想到脸面上的体面都没有了。陈慎一没占到便宜脸上不再挂笑,气哼哼的坐在陈守约对面,用眼睛使劲儿剜他。
  陈守约也不在意,没事儿人一样接着与陈良景聊天。
  四房五房只来了一个行六的陈茂有,身边还有个最小的陈嗣为。
  没到十点人全齐了,空旷的大屋没什么说话声,每人后面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抱着一摞账本。
  挨个给各房敬完茶后,陈良景才开始说话。“适逢家中遭难,良景虽为长房却对家中账目财产不甚了解,贡献甚少。如今人为刀俎,还望各位兄弟姐妹能上下一心,共同商量出个法子。这是是前几日北原仓界派人送到母亲手里的书信,大家传着看看。”
  陈茂有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只看了一半便开始骂街,怒目圆睁道:“两成?狗日的想用市场价的两成收陈家十五个厂子?他是不是疯了?”
  众人闻听这话神色各异,更加令陈良景确信他们之所以事不关己,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家各房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北原是想从根上断了陈家的生气。”
  “我不同意!谁爱签谁签!”陈茂有气的呼呼直喘,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砸碎在墙上。此种情形陈良景已经猜到了,不慌不忙的拿杯茶喝起来。
  “话说的轻巧,四叔不是还在人家手里关着吗?怎么,六表弟想上位?”陈慎一凉凉开口。陈茂有虽然生气,心里清楚她话说的没错,风风火火的坐下扭过脸去不再说话。
  一时间寂静无声,陈良景干咳两声想张嘴,陈守约抢在前面。
  “四表弟,要我说,地里种什么不是种?日本人开这么过分条件,不过是想逼大伯就范罢了,军火烟土是最赚钱的买卖,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我呸!陈守约你个王八蛋,陈家家规你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敢说这话也不怕二叔出来给你舌头铰了!”
  “陈慎一!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不敢打你!”陈守约站起身来作势往陈慎一脸上冲去。陈良景立马拦在两人中间,不耐烦道:“都火烧眉毛了还吵架!把你家少爷扶回去!”
  小丫头跑上前拉陈守约胳膊,被他一脚踢中前胸,跌倒在地。“什么狗东西敢拉扯少爷!哼,陈慎一咱们走着瞧!”陈守约气急败坏的走了,小丫头哎呦两声急忙跟了上去。
  “一家子杂碎。”陈慎一直起腰,脸色放松些许。
  “并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需要时间。我请大家来正是因为陈家如今人心不齐,这个东西不仅大房不能签,所有房都不能签。十几个厂子陈家丢得起,不能让日本人尝到甜头!”
  陈嗣为听了半天,不缓不急开口:“表哥的办法如果是从警察厅和政府寻求支持还是放弃吧,他们现在沆瀣一气恨不得从陈家身上多撕几口肉下来。”
  陈良景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陈家好歹是绍兴首富,也算盘踞一方,若是没有政府支持,日本人不敢做的这么大胆。他正正衣襟:“这是大房近三个月的帐,都在这儿。大家可以看看。请我要办的事至少需要五箱金条,票号、外汇里的钱都在父亲手里,如今话送不进去递不出来,只能大家用私房钱凑,大房出两箱,你们信不信我。”
  听了这话,喝茶的喝茶,低头的低头,无人说话。
  “若是日本人只想要地,是大房自己的事。如今他们钱和厂子都想要,父亲不在只好我做主,陈家必须得拧在一起。”
  “我出两箱。”陈嗣为端起茶杯,遥遥敬了一下陈良景。他勾起嘴角,面不改色。
  “那……我和三房各出半箱。”陈茂有讨好笑笑,若不是架在这儿了,他一点也不想出。
  “我出没问题,只是多问表弟一句,这么多金条运到哪去?”
  陈良景用手指指北边儿,“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