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34章废井
  “张娘娘……”宋佳时呼吸一窒,任谁也想不到缠绵病榻的人会在此时此刻出现。他赶紧上前几步去扶,却被拐棍儿一下戳在膝窝处,双腿一软跪下去。
  “在夫人面前,没有你站着的份儿。”
  张婆使了巧劲儿,宋佳时膝盖发麻却不疼。陈良景当即想扶,宋佳时冲他摇了摇头。
  “近来大病、咳咳,没有日日请安,望夫人恕罪。”
  陈夫人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哪敢劳烦你请安,瞧你教出来的好人,我们大房要绝后喽。”
  张婆头低的更低,语气缓慢道:“不妨如少爷所说,待我同李妈妈一起验证一番,若是真有了夫妻之实,倒是好事一庄。夫人也不必被说仅听一家之言,岂不两全其美。”
  陈夫人斜斜的睨了她一眼,“谁会说?”
  张婆笑笑不再开口。
  “说得对,只让李妈妈去未免不能服众,两个人一起去最好,若是有还想去的,都一起去!”陈良景反应过来李妈妈可能有猫腻,恰如其分的开口支持张婆。
  “张婆年纪大了,久病缠身,难免眼盲心花。李妈妈是府里经年的老人了,人品贵重,她说的话谁会怀疑?难道……”陈夫人的眼神落在跪地不起的宋佳时身上,“你提前通过什么气,串通好了想浑水摸鱼不成?”
  “奴婢万万不敢。”院子里诡异的静默一瞬,宋佳时的嘴从来不是用于辩驳的,他哭泣过、求饶过,唯独不曾为争取过。晚风吹的人发凉,绸子长衫猎猎作响。
  “夫人,”宋佳时重重的磕了个头,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上。“夫君不会做这样的事,您知道的,他是心地是最纯善的人。别说强迫,就是威逼、利诱也断断做不出来。奴婢不在乎四荷是不是妾室、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强迫下女’这个帽子若是扣上,夫君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人人都能戳陈府大少爷的脊梁骨,说他是个色魔淫棍。夫人,求您看在少爷的份上,让张娘娘和李妈妈一起进去吧。”
  陈夫人被桂树绿荫遮挡了半边的脸,黑漆漆的夜里颗颗红灯笼如同鬼眼,冷漠的注视着荒唐的一切。陈良景尚未反应过来,骨扇狭着风声啪的一声砸在宋佳时额角,扇缘锋利,顷刻间划出一道血印,两颗血珠顺着他的眉骨流到眼睛里去。
  “佳时!”
  “你好大的胆子!”
  陈良景两步跨到宋佳时身边将他环在怀里,撩开额前碎发,皮肉清晰的翻了出来。
  “什么时候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我看你是在外头晃荡的时间久了皮子发紧,需要好好整治整治。”她的食指直直的指到宋佳时的伤口里,话还没说完,听桂已经冲到他身边,扬起手便打。
  她的手上戴了两个金戒指,一巴掌若是打到腮边儿,宋佳时的下巴非断不可。
  “啪!”
  “啪!”
  正反手两个响亮的巴掌声惊起树上停驻的飞鸟,宋佳时不可置信的抬起下巴看,听桂的脸刹那间浮起清晰的手印,肿成两个馒头。
  动作太快身边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宋佳时耳边几乎同时响起数不过来的惊慌抽气声。听桂也是懵的,直愣愣的抱着自己的脸向后退了三四步,和脸色煞白的四荷跌坐在一处。
  陈夫人被惊的忘了呼吸,缓了半刻才呼出口气。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陈良景,印象中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
  陈良景将宋佳时往文娟怀里一塞,径直向四荷走去。男人脸色铁青,索命一样仿佛要勾走她的魂魄。四荷害怕极了,恐惧的往陈夫人身旁缩,被陈良景提起肩膀拽死狗一般拖向外院。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一院子媳妇儿丫头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直直的望向同样呆若木鸡的老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个孽障给我拦住!!”
  “老爷!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她一口气倒不过来栽到地上扶着椅子腿儿哭天抹泪,听桂梆梆的磕了两个极响的头,哭喊道:“夫人快些追追少爷吧!四荷经不起折腾!”
  四荷的头被门槛磕的左一个包右一个坑,碎石划过脸颊脖颈阵阵剧痛,她大声尖叫并哭泣着,陈良景充耳不闻,一手拉着肩膀一手死拽住头发,磕磕绊绊的出了内院。
  外院的门被火光映的通红,陈良景刚跨出去被熏了一脸烟气。男丁举着火把整齐的排成几列,没有主子的命令无人踏入内院一步。
  四荷早已吓得浑身如同泡了水的泥巴一样软,再也没有了大喊的力气,只剩哀哀切切的哼哼,任由陈良景托拽着前进。
  陈府外院四个把角分设四口水井,内院女眷吃水全是一桶一桶送进去,西南角的一口因水质有杂土封了好些年,连带着那方小院一起鲜有人去。
  陈良景走那边的路很生,多绕了两圈才找到。一行人在黑漆漆的夜里鬼魅般围着他,火把一趟接着一趟。井口外围用木板围了一圈栅栏,被他几脚踩烂。
  四荷的头发坠进井口的时候,她吓得干呕。漂亮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眼底再也不见对陈良景的些许期待,几缕挑逗。
  “少爷、少少爷、我错了、四荷知知道错了……”女人语气急速颤抖连不成句,陈良景依旧听清了。她们都以为他是新的人、文明人,仿佛文明人应该吃亏、应该被蔑视。
  “晚了。深宅大院里死个丫头和死个苍蝇没区别,我做没做你心里清楚,有怨就给我托梦。”
  “啊啊啊啊啊!!!”
  陈夫人到的时候,四荷上半身已经探进井里,只剩两条白腿在外面,扑腾的犹如不甘心渴死的鱼。
  “四荷!!!”听桂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将她的脚向下压,方才还黑压压一群判官样的女眷们,见了外院男人好似老鼠见了猫,一个大汉在其中许是看到了自家媳妇儿,上去便是一个巴掌,打的那女人站也站不起来。
  “夫人,夫人!你救救她、救救她!”
  “还不快把人捞上来!都死站着做什么!”四荷和听桂从小跟在夫人身边长大,伺候陈良景直到十几岁,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都不会这么做的。
  无人行动。陈府家规一向如此,夫人也是女人,内院里呼风唤雨,到了外院儿连个人都指使不动。陈良景六年多没回家,下人的脸都认不得几个,可是只要他站在这,比在陈府待了一辈子的老夫人、他的亲娘、更能代表权力。
  有时候,利用规则比打破规则容易得多,尤其的旧规则倾向你的时候。
  “良景!快把她放下来!”文娟扶着宋佳时步履匆匆的赶到,他的头上包了一条粉色手绢儿,应该不再流血了。陈良景单手抓着四荷的小腿,四周皆是人人自危。理智被宋佳时叫回来些许,最好不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几个丫头踌躇半晌壮着胆子冲上来,从陈良景手里抢出四荷,待四荷一屁股坐到井边儿,狠狠倒了一口气后猛地向后一撅晕了过去。
  “母亲,我少时身体不好,别的小孩子都是跑着闹着长大的,只有我是在您怀里长大的。四荷喜欢吃糖糕,我们便坐在小厨房窗户下头,炸一个,我们俩分一个。她、听桂、文娟、陈松是我仅有的几个朋友,到此地步,实非本意。”他的语气带了些怆然,有如初秋萧瑟。
  “您千不该,万不该污蔑我、胁迫我,即便是闹到警察局我也不会收她的。无论怎样多谢父亲母亲把佳时带到我身边,我这一生、唯他而已。”
  陈良景走到宋佳时身边,极轻的摸了摸缠在他头上的手绢儿,柔情似水。他牵着宋佳时的手欲走,被陈夫人叫住。
  “我的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会不疼你?四荷从小跟着我长大,姑娘家的,我料定她不会拿贞洁开玩笑才会逼到你头上去。我与老爷岁数大了,谁不盼着人丁兴旺?既然你意已决,就算了。都散了吧,听桂,带着几个媳妇把四荷抬回去。”
  “夫人不可。”宋佳时回过头看,张婆颤颤巍巍的勉强跟过来,他和文娟赶忙一人扶住张婆一只手,凑得近了才看到她的额头已冷汗潺潺。“四荷与少爷究竟有没有夫妻之实尚未有公论,咳、咳咳,若是这般轻易的揭过去,以后哪个丫头想一步登天,仿着这套瞄上别的少爷,内院岂不是乱了套了。既然我和李妈妈都在,索性好好查验,对谁都有个交代。少爷觉得可好?”
  陈良景点头,“张婆说的是,我不能无缘无故背个淫母婢的罪名,把她抬到厢房里,查验没结束,谁都不许走。”
  媳妇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不敢冒夫人之大不违。僵持了好一会儿,陈夫人认输一般长舒口气,抬手示意她们照陈良景的意思办。
  查验的流程、要查验到什么时候陈良景并不清楚,只命下人提来一张小小的四脚凳安顿宋佳时坐下,自己站在他身边扯了片樟树叶子扇风。
  不到半个小时张婆和李妈妈便出来了,李妈妈走在张婆后面,不住的用眼睛瞟陈夫人,奈何陈夫人弓着身子倚在听桂身上,看也不看她。
  “张娘娘,怎么样了?”宋佳时问。
  “回少奶奶,四荷仍是完璧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