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44章神医
  昨晚许是下了一场新雨,花瓣里兜着满满的露水,小慈手里捧着个红泥瓮,匆匆忙忙的顺着花枝拍打了一圈儿,装了半个瓮后敲了两下玻璃。
  玻璃上凝着一层晨露,小慈用手擦了两把后贴上去看,惊讶的发现宋佳时昨晚居然坐在脚蹬上睡了一夜。她不过十一二的年纪,瞧什么都新鲜,两个男人原来是可以做夫妻的。
  “少奶奶,少奶奶。”小慈轻轻推宋佳时的肩膀。
  “唔……”
  “外头有人想见您。”
  宋佳时转了一圈脖子,肩颈僵硬的如同寒冬的青松枝子,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儿伸伸腿,半边儿屁股都是麻的。“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谁。”
  “就前几日总来老见不到您的那个。”
  “哦。”
  宋佳时打了个哈欠,伸手在陈良景头上摸了一把,还是有些烫。“你在这儿照顾大少爷,看看能不能喂些米汤。”
  “是,您早上吃点什么?”
  宋佳时低头思考片刻,“不太饿,白粥吧。”
  小慈点点头,“那就白粥,凉拌鸡腿和素三鲜,再加一份糖包子好不好?”
  “好。”小慈人机灵手又巧,宋佳时挑了件素缎褂子,一条天青色绸裤,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这府上的下人都跟小慈很像,难为陈嗣为从千万人中挑出些人尖子。’
  冯遂喝了半杯牛乳桂花茶,甜的发腻。他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眼神落在正厅里那幅青松瀑布图上,主峰与水流纵横交错,静中有动,野心勃勃。冯遂笑笑,虽没见过男主人,从图上看不是个省油的灯。
  宋佳时姗姗来迟,等的冯遂几乎快睡着了,看见那人的第一眼,阴恻恻的眼神他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这个会客厅的椅子我坐了三趟才见到您的金面。”冯遂今天没穿军装,衬衫松垮垮的在肩膀上搭着,高筒皮靴擦得锃亮。
  “别生气,你是陈家的大恩人,我的大恩人,怎么能冷落呢。实在是太忙了,什么事情都要找我,饭都吃不上一口。”宋佳时皱巴着脸,冯遂本来也没生气,这下连凶也装不起来。
  “倒不是生气,再忙也得吃饭。”
  “说得对,你吃饭没有?”冯遂摇头。
  “那早饭就摆在这儿好了,吩咐厨房多加两个小菜一个汤,两屉荠菜蟹肉包子。”宋佳时侧脸吩咐下人几句,又回过头跟冯遂解释:“现在不是吃蟹的季节,换虾好不好。”
  冯遂笑一下,“难为你记得,我不吃包子,上点清粥小菜就行,包子我得吃你亲手包的。”
  宋佳时无奈摇头,只得连连答应:“好好,有时间我一定给你包。这些天睡在哪里?兵士们有驻扎的地方么?陈府新租了一套宅子,地方够大,要不你们就搬到那儿去。”
  饭上的很快,冯遂想是饿了,端起粥碗喝的唏哩呼噜。“不用了,我们在城边儿有军营。我可不是来混早饭的,是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宋佳时放下筷子。
  “北原你知道吗?北原仓界。”
  宋佳时想起那座风格独特的领事馆,矮矮的木制推拉门是他没见过的样子。“听说过,就是他要在陈家的地上种罂粟吧。”
  冯遂点头,“不止是陈家,周家、宁家、绍兴周边的地已经拿下一大部分了。我这次来除了你打的电话,也因为这件事。”
  “你的上司持什么态度?”
  “这是毁国灭家的事儿,司令不会坐视不管。几次交手北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样是最好的情况,能不动刀枪就不要动。”
  北原和陈家的恩恩怨怨,陈良景没有对宋佳时说的很仔细,他也只能靠目前的情况推测个大概。“陈家着火和日本人有脱不开的关系,这边着火那边急着砍树,他们是双管齐下的。而且打死文娟的那帮人带着枪,不是普通土匪。”
  “你的推测和我的人传来的消息一样,北原做事太过急躁,得罪了日军高层,被赶出浙江了。按道理说两天前就到了南京,应该坐火车走才对,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那。”
  “他准备去哪?”
  冯遂吃的有些饱了,又拿起牛乳茶喝了一口。“不知道,要等他上了火车我才能收到消息。”
  宋佳时垂下眼睛,脑子里全是文娟死前的脸和各种各样烧焦的尸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在的局势开战也没有胜算。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冯遂笑的十分狡黠,手在宋佳时衣袖上轻轻拂过,“你跟我去南京,等待时机慢慢调查。必要的话陈良景也可以一起去。”
  宋佳时沉默一会儿,黯声道:“良景生病了,请了好多大夫也没什么起色。再这样烧下去,人非烧坏了不可。”
  冯遂撇撇嘴,小声嘀咕几句:“发个烧而已,真娇气。”
  “诶?你的那位军医呢?胡子白白的那个?当时治病救人的时候下针又准又快,请他来给良景瞧瞧怎么样?”宋佳时眼睛亮起来。
  “不怎么样、不怎么样。那是司令亲自安排随军的神医,怎么能什么人都看。”他身体一转,背对着宋佳时。
  “这是什么话?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还是良景!”他有些着急,追到冯遂脸前面。
  冯遂冷哼一声,“别人还好说呢。”
  “冯遂!你不讲道理!”宋佳时狠狠跺脚,秀气的眉毛蹙在一块儿,脸上泛出红气。
  “你看,刚才还大恩人呢,提到陈良景就跟我生气。”
  “明明是你提到良景就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凭什么因为他生气!”冯遂站起来。
  “对啊!你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总是因为他生气!”
  “因为我……”许多话差点喷薄而出,被生生压了下来。“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吵。不就是个军医么借给你就得了。”
  宋佳时扭过头不看他,冯遂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笋送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嚼。嚼了一会那人还是不理他,只得凑过去声音低低的道歉:“我错了,这就派人传话叫他马上来,行了不?”
  “坐家里的车子去,能快一点儿。”
  传话人到的时候,老禹头儿正翘着腿吃椒盐玉米豆,连拉带拽一通操作,到了宋佳时眼前时,竟然没忘记拿医药箱。
  “神医。”宋佳时极其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冯遂把玩着木槿花的叶片,小慈站在他身后眼神里全是打量与好奇。
  老禹头儿看起来有些不满,当着冯遂的面儿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回了宋佳时一礼。“又见面了,病人在哪里。”宋佳时将他请进卧房,冯遂和小慈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这是他第二次陈良景,跟第一次没有区别。那天太晚了,陈良景整张脸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冯遂侧过身给小慈让路,自己倚在拱形穿花门旁边无声无息的打量。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男人,高些、白净些。硬要说得话,骨骼没有什么攻击性,长了一张好脾气的脸,除了这些,甚少再有瞩目的地方。
  冯遂想不通,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就能让宋佳时死心塌地甚至能为了他去死?
  老禹头儿放下随身背着的大箱子,坐到陈良景身边号了半天的脉。陈良景这会儿说的还算安稳,任他如何翻眼皮、掰嘴巴都没有反应。
  “去西洋医院看了吗?”
  “请了洋大夫,吃了几粒西药,没有太大变化。”
  小厮适时的将包药片的小纸包递到老禹头手里,他闻了闻又碾碎了舔了一口,若有所思的捋起胡子。
  “怎么样?”宋佳时问。
  “左寸心脉现虚空之象,这是郁火灼心带出来的梦魇之症,寻常退烧药,如水泼沸油,反伤根本。需先安其神,引其火,再固其本。”老禹头从箱子里翻出一包银针,用下巴指指小慈,“打一盆冰水来。”
  “哎。”小慈动作很快,没多会儿便端来一盆大小不一的冰块儿。老禹头自己动手加了半盆水进去,挑了十几根针在里头泡着。
  针灸宋佳时见过,可这泡冰水是什么手法?
  他下针的手法极快,不过几下陈良景额头和手心已起了一层薄汗。
  “涌泉、劳宫……”宋佳时小声嘟囔。
  老禹头听得真切,饶有兴致的问:“你懂穴位?”
  “我学过一段时间的推拿,不敢称懂。”
  “你可知为什么要选这两个穴位?”
  宋佳时略微沉吟道:“从人体最远的手足建立通道,应是将上冲心胸的虚火向下引导。”
  老禹头一乐,“不错不错,是块料子,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何要用冰针?”
  宋佳时嘴角一撇,皱眉不语。他猜测是想借针体寒气,进行更直接的物理降温,想想又觉得不对,弄不好会引起惊厥。几个念头在脑子里相互打架,没注意到老禹头已经开始在别的地方施针了。
  “水沟、百会、神门、这是哪?”宋佳时仍旧在苦思冥想,被老禹头一声叫回了神。他的手在陈良景手腕上落下,陈良景身上只剩一件到大腿的短裤,银针呈包围之势,火气涌出令他全身都泛起红,
  “大陵。”
  老禹头状似满意的点头,手法极轻,如雀啄食,没几下陈良景被扎的像个刺猬。他面部表情突然扭曲,像是极度痛苦,没多会儿竟颤抖抽搐起来,脚背绷的笔直。
  宋佳时大惊失色,想冲上去的瞬间被冯遂拽住胳膊。“虽然我并不希望他好,但你要相信老禹头的医术,他说行一定行。”
  “我、我……”宋佳时当然可以相信,但不能用陈良景的命去赌。眼瞧着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攥在了一块儿,喘不上气。
  “差不多了。”老禹头取出极细小的一根针,电光火石之间下在印堂穴,宋佳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在同样的位置又下了一针。陈良景全身骤的软下去,脸软绵绵的倒向右边。
  “没气了!少爷没气了!”小慈哭喊出声,宋佳时脚底下一软,被冯遂整个架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