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45章吻
  “打开窗户!快!”
  小慈吓得魂飞魄散,被老禹头喊了一声稍微定了定神,手忙脚乱的将几扇雕花大窗全打开了。
  风里裹着花香吹到宋佳时脸上,宋佳时闭上眼睛,汗水擦过他的睫毛。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和陈良景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初初见他,隔着一片矮墙。陈良景在假山上晒太阳,时髦的西服像在一本古籍中插入了一首新诗。他长着一副南方人的脸,温润的气质包裹住凌厉的骨头,眉色深青,窄若新月。
  水流漫漫,与君当歌。
  “呕……”陈良景眉头一皱,侧过脸哇哇吐了一地酸水。
  “喘气了,喘气了……”宋佳时觉得自己也跟着窒息了一段时间,肺里重新涌入空气,整个世界只剩喧闹的心跳声。
  老禹头飞快的拔下他眉尖的针,宋佳时只用一秒钟就扑到了陈良景怀里。床上的人眼珠极轻的滚了两圈,眼皮抖了几下却未睁开,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句沙哑的‘好香……’
  宋佳时的额头抵住他手心,眼眶热腾腾的,泪珠不受控制的糊了一手。陈良景感受到了他的哭泣,曲起食指在宋佳时额上摩擦两下,如同振翅的蝴蝶。
  “醒了就没大事了,小姑娘,每日取生大黄九克、淡竹叶十五克、莲子心三克、生甘草六克用水煎服,吃上七天便可。”
  “是!我去告诉夫人!我去抓药!”小慈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宋佳时擦干眼泪,在陈良景手上轻拍两下,站起身给老禹头磕了个头。
  “多谢神医救命,大恩大德,佳时良景愿用一辈子偿还。”
  老禹头笑眯眯的拢两把胡子,语气掩盖不住的得意:“我治过得疑难杂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人人都要搭上一辈子。”他看了一眼宋佳时,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是老朽写的杂论,仅有四十页。最后一页是渴水之症,应将病人的脚踩在隔夜青炭之上施针,你说是应先施三阴交还是伏兔?”
  宋佳时一愣,双手捧着未写名称的书卷呆了一会儿,茫然道:“我不懂医……”
  “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冯遂背对着老禹头对宋佳时挤眉弄眼的,把人扶起来打趣道:“不用当回事,他看见谁给谁发,至今没人找他。”
  “他们都是没有天分的庸人之姿!”
  “啊是是是,全天下就您一个神人。”
  老禹头冷哼一声,白了冯遂一眼,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
  宋佳时视若珍宝般摩挲了两下青色封皮,珍而重之收在了怀里。“神医放心,我一定好好钻研,假以时日希望能再见您一面。”陈良景断续的咳了两声,宋佳时赶忙阖上窗户,给陈良景套上了里衣。又伺候他喝了半茶杯水,忙的差不多了回头一看,冯遂和禹神医已经不知何时走了,徒留半盏清茶在空气中弥漫着袅袅白烟。
  “我做了很多梦……”他的声音很细,大部分都是气声。宋佳时哄着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手在陈良景胸口上顺了几下才回应道:“什么梦?”
  梦里全是燃烧的火焰,一张张诡谲的脸、母亲的身体里流出潺潺鲜血、先祖画像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一只只腾空而起的火鸟。他跑阿跑,哪里都找不到宋佳时,却四处都是他的哭声。
  “我梦见你不理我了,不再喜欢我。”
  宋佳时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仔仔细细的亲他的眉毛,声音缱绻:“梦都是反的。”
  “但你过得很好,养了两个小孩子,富贵一生无忧无虑。”
  “那正确的就是我们两个此生没有养育孩子的缘分,晚年清贫,跌宕半生。但依旧不离不弃,牵着手慢慢变老。”
  陈良景终于笑了两声,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一扯便痛。宋佳时注意到他皱起的眉毛,抬起身在那人的嘴唇上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圈,撅起嘴巴问:“还痛不痛?”
  病势汹涌,即便见好身上也没有力气,陈良景努力抬起下巴迎上宋佳时的唇,宋佳时担心他的身体本想躲,奈何思念倾盆而至,什么都顾不得了。
  两人吻的忘情,宋佳时的舌尖尝到一丝腥气,他很轻的推了一下陈良景的锁骨,唇齿分开之际扯出一条长长的银丝。那丝腥是从陈良景嘴唇渗出来的,他拉住宋佳时的胳膊探起上身想继续,手肘无力跌了下去。
  宋佳时一把扶住他的头,看着那人懊恼的表情觉得好笑,喘匀了气道:“急什么,来日方长。”
  陈良景伏在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关上窗户了,我想闻闻花香。”
  檀木窗子咯吱一响,阳光带着温度洒在宋佳时脸上。他回头去望,陈良景的脸同样被包裹在阳光里,他享受着眼前安宁的一切,整张脸熠熠生辉。
  “大哥哥!”
  丫头穿着件洋红色的圆领盘扣上衣,下身是百蝶纹样的深蓝襦裙,虎头鞋前头的两个须子迎风飞舞,萱娘跟在后面一直喊慢点儿、慢点儿。
  宋佳时见是她来了顿时喜笑颜开,跑着出去迎,一大一小在花厅抱个满怀。
  “新衣服做的真快!就是小脸儿还黑黢黢的。”萱娘满脸笑容走进来,将挂在宋佳时身上的小猴子扯下来搂进怀里。“夫人吩咐完连夜赶出来的,早上就闹着要过来找您,好不容易哄着吃完早饭,小慈过来报喜,这才全来了。”
  “全来了?银铃儿和嗣为少爷也来了?”
  “那不是。”
  萱娘的手往外一指,银铃儿手里捧个透明玻璃花瓶,牵着陈嗣为的手刚走到院子中央。
  宋佳时迎出去,萱娘抱着丫头也跟了出去,几个人在院子里说笑片刻,时不时看向卧房里的陈良景。花瓶转移到宋佳时手里,里头红黄相间的紫薇迎风招展,细长的花瓣水珠微颤,随着宋佳时转身的动作洒了一地。
  陈良景沉默的看着其乐融融的场景和宋佳时发自内心的笑靥,心中满足又空旷。若是以后自己不在他身边,他能永远开心的笑下去就好了。
  他的手在阳光下攥住想抓住点什么,猛然想起曾经有的一切已全部失去了。
  “良景你看,这是我们在辛庄遇见的丫头,她是自己一个人骑着牛来的,厉害吧。”
  陈良景笑笑,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丫头像是认出来他,抱着陈良景的腰念叨:“饼干、饼干。”
  “只记得饼干?”宋佳时笑着逗她。
  “还有大哥哥。姐姐说你病了,好了吗?”
  “看见丫头什么都好了,带她出去玩儿吧,吃点饼干喝点牛乳茶。”
  萱娘看了陈嗣为一眼,弓着腰抱起丫头出去了。
  陈良景的脸色依旧发青,宋佳时伸手在他额头上探探,确实退烧了。“累不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先休息吧。”
  男人摇摇头,“正好嗣为在,我有点事要说。”
  陈嗣为站在卧房最外头,听到他的话凑近了些,给自己和银铃儿各搬了一个凳子坐。
  “家里伤亡怎么样。”
  陈嗣为看看宋佳时,“大伯在西洋医院现在还没醒,大夫人……;二夫人受了惊吓和二伯躲到乡下去了,庆约死了,听小子们说死之前烧了最后一杆烟。庆肇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肃之不知所踪。”
  “肃之是谁?”
  “庆肇的大儿子,十岁了吧。”
  陈良景一惊,“庆肇表哥不是只比我大一岁么。”
  陈嗣为点点头,“年轻时候不懂事儿跟外头女人生的,接进来一直养在二夫人身边。”
  “嗯,三房呢。”
  “三房没什么损失,着火时只有三夫人和婷婷在家,都跑出来了。”
  “你呢,没大碍吧。”
  陈嗣为摇头,“我的家底儿早搬出来了,家里有夫人看管着什么事都没有。多亏了小嫂子,要是没有他的朋友,恐怕还要多死很多人。”
  “你在绍兴还有朋友?”陈良景向宋佳时伸出手,宋佳时自然地握住坐到他身边。
  “冯遂,我跟你说过的。他在浙军里当差,什么职位不清楚,当天晚上带了几队兵,从警察局抢了几个压水舱,帮了大忙。”
  “冯遂……”陈良景努力回想这个名字,明明没见过又仿佛见过。“那个在上海跟你一起爬墙的人?”
  宋佳时点头,有些无奈的扁扁嘴:“现在欠人家的情还也还不完了。”
  陈良景低头沉思良久,小慈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进来,身后跟着个下小丫头,捧了个食盒。“少爷肯定饿了,我叫厨房做了点清淡的小菜,先吃完了再喝药吧。”
  小慈梳了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扎这一双金色发带。稚嫩的脸被热腾腾的药罐子蒸的发红,笑起来牙齿整齐洁白。陈良景并不知道到这段日子是小慈在贴身照顾,下意识问:“文娟呢?”
  宋佳时和陈嗣为对视一眼,谁也不开口。
  陈良景又追问一句:“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宋佳时不想骗他,只是怕大病初愈的人经受不了刺激,绞尽脑汁极限编了句谎。
  “她去庄子里找四荷和听桂了,说是死里逃生要和她们两个一起叙叙旧情,住上一段时间。”他低垂着眼睛,不敢看陈良景的脸。
  许是没见过宋佳时说谎,陈良景只用一秒便接受了这个答案。松了一口气恍然大悟的说:“对!她前一天还说要去看她们,怎么去的?现在人仰马翻的别再出什么事。”
  “不会,嗣为少爷送去的。”
  陈嗣为已经走神儿,脑子里只想着四房跟他要五匹蜀锦做压床帐的事儿,听到宋佳时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宋佳时接着说:“不是你开车送去的么,还叫她多待些日子。”他眼神尖锐,不停的皱眉毛咬嘴唇,搞得陈嗣为说是也错,说不是也错。
  “啊,是,是我送的。对。”他怨念的看了宋佳时一眼,以前只当他是个不中用的老实孩子,没想到竟然蔫坏,非把自己拖下水不可。
  陈良景总算放心的躺下去,嘀嘀咕咕的,“文娟年纪也大了,不能总留在身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才对。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