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娇夫佳婿 > 第51章实习生
  “嘁……”冯遂轻蔑的笑了一声,右手摸到颗小石头,当啷一声正弹在陈良景的窗沿儿上。
  陈良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有宋佳时在身边儿什么姿势都显得空落落的。床板硬的令人发指,凉气从脚尖儿蔓延到头皮,他实在忍不了了,龇牙咧嘴半天抽起了烟。
  白雾散进夜风里,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大多数时候无法入睡,有幸睡着了便不断的做噩梦。后来,陈良景终于跟自己和解,在很多夜晚靠听宋佳时平稳的呼吸来减少目眦欲裂的痛苦。
  是清脆的石子儿声,陈良景一喜,宋佳时肯定也没睡着。他几乎欢快的打开大半个窗户探出头去,控制不住地想将那人拽进屋里好好亲一亲才好。
  外头却只有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嗯?”陈良景把窗户开的更大,伸出半个身体去找,终于发现了黑乎乎的角落里冯遂烟头上若隐若现的红点儿。
  他没说什么,低下头慢慢退了回去。
  冯遂嘬了下牙根儿,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他好像不是那么讨厌陈良景了,但只要想起那个男人和宋佳时的关系,依旧想把枪子儿打进他脑袋。
  “喂。”他站在陈良景的窗户外头。
  陈良景闭着眼睛,呼吸沉重绵长。
  “过两天我要带佳时去吃个席面,你要是想去的话给我当翻译。”
  陈良景不说话,沉默一会儿后开口道:“佳时跟你出门挺让人放心的,我就不……”
  腾的一声,陈良景尚未反应过来冯遂的手已穿过没阖严的窗户一把薅住他衣领。“大老爷们儿能不能不啰哩吧嗦?真纳闷儿,他怎么看上你了?”
  转天清晨,宋佳时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只剩自己,他昨晚睡得很差,恍恍惚惚总听见有人在说话。不知谁在餐桌上留下一碗皮蛋瘦肉粥和半屉蒸饺,吃了会儿实在没什么意思,宋佳时干脆拿出没读完的书一边吃一边看。
  “积雪草,味苦,寒。主恶疮痈疽,皮肤赤,身热生肌……”单布拖鞋在他脚上松松垮垮的挂着,宋佳时摇头晃脑的念那些晦涩的文字,嘴里全是油水儿,脑子里却在幻想积雪草的味道。
  “苦瓜的苦?或者……”
  咚咚咚。
  “请问是宋家少爷吗?”
  宋佳时抬起头,院门口站着个高个儿汉子,土黄色的敞襟儿宽衫,腰上的黑布带系的很紧,裤腿挽的很高,小腿肌肉精装健硕。
  “呃,我是姓宋。您是?”
  “我是夫子庙一带拉黄包车的,禹大夫正在那儿义诊,打发我过来请您。”
  “哦!好,你稍等一下喝杯水,我换件衣服就来。”
  汉子大喇喇的一屁股坐门槛上,擦了把汗喊:“不着急!”
  宋佳时动作很快,找了个斜跨小布兜匆匆忙忙的塞进平时用的笔和记事本,又怕自己露怯,思来想去背了好几本书。锁门的瞬间想起义诊搞不好要在外头坐一天,小跑去厨房揣了两个贴饼子在怀里。
  “多谢您!久等了!”
  汉子一看脚便知是常年拉车的,敦厚宽实,跑起来又快又稳。
  “您不是南京人吧?”
  “对,我是绍兴人,第一次来南京。”
  汉子笑的很阳光,不停的回头和宋佳时搭话。“口音听得出来!有没有去周边玩一玩?”
  宋佳时笑笑:“还没有,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南京车好玩的地方可太多了,明孝陵、朝天宫、秦淮河太多太多了。尤其是秦淮河,晚上坐一坐游船、吃一吃花酒,不要太美哦!”
  “我有空一定去!大哥你是南京本地人吧。”
  “我祖祖辈辈都在南京,不管是辫子在这打仗、总统在这打仗还是洋人在这打仗,我是都要在这里的!别的地方怎么喝的到鸭血尼!”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还未看见禹先生的身影,长长的队伍已排出了两条街。宋佳时天真开口:“这些人是领救济粮的吗?”
  汉子一乐:“哈哈,他们在排队等义诊!”
  宋佳时一愣,“这么多人禹先生瞧得完吗?”他粗略的算算,恐怕至少得有一百多个患者。汉子冲他微微一笑,眼神澄澈,仿佛在说你不是来了么?
  “嗯……”宋佳时低头又抬头,憋了半天没说出话。
  “哇!!”小男孩儿的哭声震天响地,汉子将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和宋佳时一起凑过去。他跑的比宋佳时快,一溜烟儿似的停在禹先生身边轻车熟路的划着一颗洋火儿。
  原来是孩子顽皮瞎玩家里的打火石,不下心烧糊了胳膊上的一片肉。禹先生佝偻着腰,嘴里含口酒喷在亮晶晶的刀片儿上,借着车夫划着的火儿将刀片烧的黑红,电光火石之间切掉了零碎的腐肉,手法极其凌厉。
  宋佳时看的呆了,空气里甚至飘来烧焦的皮肉味儿。他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情不自禁的反胃。小男孩年纪不大力气不小,一顿扑腾妈妈和奶奶竟然按不住。
  血从胳膊上流下来,宋佳时下意识后退一步。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禹先生不知何时发现了人群中的宋佳时,皱着眉毛喊。
  “啊?哦!”宋佳时攥紧拳头给自己鼓鼓劲儿,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小男孩胳膊。
  “缠绷带是时候一定要先消毒,确保无菌。手法先松后紧,小孩爱动,这么大的伤口缠的时候最好夹个板防止他挠。记住没有?”
  宋佳时看的认真,点着头说:“记住了。”
  小男孩哭着被抱走,禹先生额头出了一层很细的薄汗。
  “怎么才来。”他擦擦手上的血迹,马不停蹄的开始号下一个脉。
  “出门的时候慢了一些,没想到情况如此紧急。”宋佳时乖乖的坐到他旁边,拿出小本子。
  禹先生撇他一眼,闭着眼问:“脉若琴弦,往来艰涩主什么?”
  宋佳时看了看案桌前的女人,年纪很轻、面色苍白,右手摁在小腹上不放,额头和鼻尖全是虚汗。
  “主气机郁滞、疼痛。”
  禹先生点点头,“还有呢。”
  宋佳时扁扁嘴想了一会儿,冲他摇头。
  “还主血行不畅、瘀血。”
  瘀血……宋佳时弯下腰仔细的瞧她的脸,哪里瘀血?
  “你来摸摸看。”
  宋佳时在衣服上擦擦手,冲女人点头示意一下。脉象确有阻滞之感,极软而沉细,还有些气血不足。他皱起眉毛问:“最近肚子受过伤吗?”
  女人看了禹先生一眼,摇头。
  “咦?血行不畅,气血阻滞……嗯……没有受过伤会是哪里瘀血呢?”他自顾自的说话,没注意到对面女人的脸已经红到脖子。
  禹先生气不过的在他头上爆锤一下,咬着牙低声喊:“这是行经不畅,痛经之症!”
  宋佳时也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哦了一声。
  “多伴随乳房胀痛,经血色紫有块,手脚乏力……记呀!”
  “哦哦哦。”宋佳时笔下发狠,羞的头也不敢抬。
  “取小茴香二两、干姜二两、肉桂半钱旨在温经散寒;川芎一两、赤芍一两是以活血养血;蒲黄三两、没药一钱、延胡索一钱重在化瘀止痛。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宋佳时极快的抄写一份递到姑娘手里。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宋佳时转转僵硬的脖子,恍惚已经下午。
  “先生饿了吧?我这有饼子。”
  禹先生匆忙咬了两口,越过身前的人看看后面,队伍短了很多。“你饿了就去吃碗面,当大夫的首先要有好身体,搬不动病人开不动骨头,以后怎么救人。”
  宋佳时思考片刻,“要不您先去吃吧。”
  “我吃饼子就行,这儿离了你可以,离了我不行。”
  “好吧。”他没再分辨什么,走之前去茶摊儿买了半碗热红枣茶放在桌子上。
  夫子庙附近的观音面出了名的好吃,宋佳时随便找了家面馆儿点了一碗,抓紧时间吸溜。“香菇、豆芽、青笋……”宋佳时咂摸面汤,素面却吃出了肉的鲜香,高汤熬得发白,比教他厨艺的扬州师傅做的还要正宗。
  窗外突然人头攒动,宋佳时举着筷子想:‘难道队伍又排起来了?’他站起身有些可惜的握紧拳头,这么好吃的面剩了大半碗真是糟蹋粮食。复想起禹先生支着胡子被团团围住的模样只好作罢,出门前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
  走了几步发现人群并不是排队的,而是一些十八九岁的、还穿着制服的学生在游行。
  宋佳时对游行实在有些阴影,将身体努力贴近墙壁不挡路。领头的是个短发女孩子,白色皮鞋随着挥舞横幅的动作咔哒咔哒响。他躲在暗处偷看,女生一身剪裁得体的明黄色洋装,头发略长,眼睛黑葡萄一般明亮。
  这张脸如此熟悉,一定在记忆里出现过。宋佳时困惑的抓抓头发,一瞬间福至心灵,是那个打人的女学生!在码头时打了朱大哥说自己是浙军的……孙嘉文!
  女生的眼神从他身边晃过,宋佳时慌忙撇过了脸。